“还有你、你、你你你。”


    随着王二麻的手指指过, 这些奴仆全都不由自主地慌了一瞬的神, 有的动作陡然变了形, 有的身体僵硬, 还有的面色骤白。


    都已经表现地这样明显了, 刘管事要是还看不出来这些人心里有鬼, 真就是白当了这么多年的管事。


    可是他的心情并没有为抓住内贼而畅快, 反而变得更为凝重,因为这些人之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而这,还只是随着他们前来客栈的几十个奴仆罢了!


    几十个得用的奴仆中,便已被安插了这般多的内贼,不知道整个山庄几百号人之中,又有多少怀有二心的!


    “大小姐,此事不妙啊。”刘管事眉头皱巴成了川字,“不若赶紧回山庄吧?”


    明墨玉眸色发沉地摇了摇头:“再等一日。明天就能知道,我和贺贯做了什么,如果我真的如金掌柜今日所言,那么明日的心声中,一定会出现那个对名玉山庄虎视眈眈的人。”


    刘管事听得心头一跳。并在此刻,相信了金朝醉的预言。


    大小姐热忱且聪慧,只是心思纯净又缺少磨砺,才显得容易被人诱骗,这两日来发生的种种,还是大小姐面对到的第一次挫败。


    倘若更多一些……


    倘若大小姐知道了与山庄做对之人,以大小姐的性子,哪怕庄主百般阻止,她也会想尽办法地冲在前头,誓要亲手惩戒对方的。


    那或许是一条,让大小姐逐渐成为预言中模样的路。


    刘管事没有再多说多劝什么,只是在将那七个背主的东西都捆绑住,吩咐余下的奴仆们继续如常,又目送着明墨玉回到房中后,飞快地写了书信,让人追上前头的队伍,一并送回山庄。


    此时,客栈的后院里,所有伙计聚在了一道。


    “我其实还听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心声,十分短促,就是零星的几个字、几个词,连完整的一句话都组成不了。你们应该也听到了吧?”王二麻双手抱胸,讲出之所以要召集大家的原因。


    “对对对,我也听到了。”


    “原来不止是我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飞快地将自己听到的字眼都报出来。


    王二麻把手指竖在嘴前“嘘”了一声:“所以当时,你们盯着掌柜的看,并不是因为她在对着虚空点头,而是因为听不清心声吧?”


    所有人又全都一致地点头。


    “出大事了!名玉山庄的人也肯定都听到了。”王二麻双手一拍,感觉到了麻烦。


    “早在名玉山庄和张家人上门的时候,事情就已经变的严峻了。”话一直不怎么多的司马账房站在后院与大堂的相接处,他双手抱胸,一边关注着客栈里的动静,一边用眼神示意张三胖站到人群中间来。


    “我、我家人没有对掌柜的不好的意思,就是想知道……”张三胖两只手的手指勾勾抠抠着,声音越来越虚,“我们家以后还会不会遭到那些惨事。”


    司马账房不置可否,接着说道:“你们张家或许是因为你才知道的,但名玉山庄呢?”


    张三胖立刻就反应过来:“先生是说,过年的这段时日,掌柜的能预知人之生平的消息已经被传遍整个武林了?”


    “或许不止武林。”王二麻面无表情,脸上平静地可怕,“我曾趁着明墨玉和刘管事房中无人之时,进去一探究竟,发现了一本名册。”


    “玉面剑侠和八方门少门主都在名册上,后头还有高官子侄、王侯世子。”


    若单单只是武林,他们这些人还有信心可以周旋一二,可要是朝廷插手下来,事情可就难办了。


    “看来瞒不住掌柜的了。”


    “掌柜的是个好人,对我们也极大方,都已经这样了,我们还一直瞒下去,怪不是人的。要不我们这就去和掌柜的坦白吧?”


    “你这人就是冲动!忘了我们当初为什么要瞒着掌柜的了?一方面是怕掌柜的心有拘泥,不肯再用这能力。就算用了,也不会什么都宣之于口,说一半藏一半的,没什么意思。而另一方面,这能力是掌柜的祖宗赐给她的,要是让祖宗们知道别人也能听见,会是什么下场?”


    下场只有两种。


    要么应在掌柜的身上,要么应在他们这群外人的身上。


    而既然是掌柜的祖宗,肯定是要帮亲的。所以最大、也几乎唯一的可能,就是报应在他们的头上……


    这么一想,刚刚还恨不得立即冲到金朝醉面前的人就缩回了脚。


    就在所有人唉声叹气的时候,司马账房嗤笑了一声,道:“怕什么!你们担心的,别人自然也在担心。你们害怕的,别人也会害怕。而我们不过区区江湖莽夫,论起惜命来,有谁比得过龙椅上的那位。”


    这句话犹如一根定海神针,让所有人的心都暂时定了定。


    “而且,只要龙椅上的那位金口玉言,任何人不得向金朝醉透露可以听见她心声一事,日后我们也不用一直提心吊胆。”


    司马账房的话不像是今天因故有感,而是深思熟虑了良久。


    他还异常冷静地给众人分析:“你们没有想过吗?为什么今天的心声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就像有某种力量‘有意为之’地操纵着,不想让掌柜的以外的人听到。”


    经由这么一提,众人也开始纷纷顺着思路往下思考。


    脑子转的快的,譬如王二麻,立刻就想到了个中关键:“你的意思是,其实掌柜的祖宗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能听到。”


    “更甚者,我们能听到这件事本身,就是掌柜的祖宗们有意为之!所以他们自然也就能控制,什么让我们听到,什么不让我们听到!”邴飞昂拍着脑门,飞快地接道。


    “那么我们每个人听不到的内容,都是一样的吗?”


    说着,他们就对起了自己听到的那些话,虽然不能完全一模一样的复述出来,但是大体一讲,所有人发现都是一样的。


    “名玉山庄的人应该也和咱们一样。可这样一来,我们能想到这里,他们也能想到吧?”


    “你说的有道理,那肯定没多久,朝廷也一样知道了。要是这样的话,刚刚账房讲的那个同生共死,就不成立了呀!”


    几个人一合计,又开始胆战心惊起来。


    司马账房叹了口气,露出既头疼又无奈的表情来:“你们说的也有道理,但你们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听不到掌柜的部分心声,就代表着这世上的一些事,是唯有掌柜的一人能预知的。”


    司马账房也不准备让这些人自个想了,他直接一一挑明:“因为别人听不到,就只能猜。就算他们逼着掌柜的说了真话,可他们会全部相信吗?一定会有一部分相信的,一部分不信的,还有一部分半信半疑的。”


    “甚至,他们会因此而忌惮掌柜的。可想要拿捏住掌柜的,又谈何容易?”


    “你们同掌柜的相处了这么久,可有发现掌柜的有特别在意的东西没?没有的。”


    “有的!”


    张三胖急切地举着手反驳:“掌柜的特别在意客栈,只要有人在客栈打斗,掌柜的就会紧张生气,把人给赶出去。还有银子!掌柜的也特别喜欢攒银子!”


    可司马账房却是想都没想地摇了摇头:“掌柜的孑然一身。客栈是她的栖身之所,却绝对不是她的奋不顾身,要不然,客栈就不会重建。至于钱,门口那块雕花石阶,掌柜的可不是真的在坐地起价。”


    王二麻点头表示确实如此:“那是一块影壁石,前朝皇后寝殿里的。”


    “前、前朝?皇、皇后?”张三胖震惊到结巴。


    “说你傻,你还真的是傻。”王二麻长长地叹了口气,“前头刚跟你说过,我们这群人为什么会在客栈当伙计吧?三胖啊,你动动脑子!掌柜的的亲爹,绝对不是一般人。”


    “那……那掌柜的虽然没有在意的东西,可朝廷也可以直接狠下心,把她给软禁了啊。”张三胖觉得,别说掌柜的并不是武林高手,就算是,只要几万军队把客栈给一围,不就拿捏住了吗?


    王二麻拍了拍张三胖的肩膀,对着他清澈的眼睛,无话可说地点了点自己、司马账房、邴飞昂,以及周边的所有伙计。


    然后,他就转过身,不再试图和张三胖做解释了,而是冲着北边的院墙喊道:“三胖没有听懂,张老爷和张夫人应该都听懂了吧?”


    话音刚落,后院的院墙上,就有两个人翻身一跃而入。


    正是张三胖的爹娘。


    “司马先生的话,鞭辟入里。”张老爷先是替张夫人顺了下裙摆,见一切妥当后,才对着院中的伙计们拱了拱手。


    “吾儿愚钝,实在是有劳诸位的教导,张某在这里先谢过。”


    张老爷说罢,对着张三胖招了招手,边摇头,边更为细致地给张三胖解释了一遍:“先不说金掌柜的武功高不高,就说这么多武林高手在客栈里,哪里会让金掌柜孤身奋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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