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看现在的明墨玉,一脸侠义居心中,单纯又好骗的样子,实在不敢苟同“狼狈为奸”的说法。】


    不止金朝醉不敢苟同,明墨玉本人和名玉山庄的所有人都不敢苟同。


    可明墨玉看着金朝醉浑身颤抖的模样,一时间又找不到好的切入点去问,只好用眼神示意席宛吉。


    席宛吉摊摊手:我都要被逐出客栈了,我能干什么啊?


    他又眼神示意张三胖,张三胖瞬间就扭头望向王二麻,王二麻整个人都被盯麻了,立即又带着众人的视线看向司马账房。


    司马账房:……


    【百晓生你咋不吱声了?】


    金朝醉追着问,其实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生出这样的问题来。


    因为百晓生所述的生平,实在是太详细了些!


    若说是出自史书的记载,可史书中从不会有零星小民的生卒,更别说发生在小民身上的巨细无遗的大事小事了。


    而若说是判官的判书,可长孙兰的生平中又出现了后世那令人瞠目结舌的“剖腹切除术”,不但可以发现瘤,还能切掉瘤,救人于水火。


    所以也不可能是判书,那还能是来自哪里呢?


    金朝醉闲暇之时,曾做过无数的猜想。唯独没有想过,往生镜?


    【你说往生境是收集了往后诸多岁月的种种评说,结合在一起后,所得出的立场用词?】


    【好奇怪,既然往生镜能看到被叙述之人的完整一生,那他为什么不直接用被叙述之人的立场呢?】


    金朝醉继续追问着追问着,就瞧见半空中的绿色文字一阵波动,而后汇集到一处,拼凑成了百晓生的人形样貌来。


    他啪啪鼓掌,眉飞色舞:“恭喜你,金朝醉试验员,你找到了本系统的第一个bug,该问题已向地府主系统上报,大约一个工作日内,会给予反馈的。”


    【什么?】


    【试验员是什么?还有八哥,八哥不该是用一只来形容吗?工作日又是什么?】


    这每一个字,金朝醉都能听清楚,可组合到一起,却成了她完全听不懂的词句。


    “哦抱歉,我切换……我换一下说话的方式。金朝醉,你是知道的,你之所以能拥有我来给你避灾,完全是得益于你祖宗十八代对地府的卓卓功绩。而拥有这样功绩的人,绝对不止你们金家一家。”


    到这里为止,金朝醉都听懂了,她点了点头,让百晓生继续往下说。


    但她刚把头点了两下,就发现边上的人都在用惊异的眼神看她。


    金朝醉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她飞快地眨巴了下眼睛,脑子里试图回忆起,在百晓生说起往生镜之前,她在和明墨玉他们说些什么。


    好像是席宛吉能不能把南淮意请来客栈?


    哦不对,是明墨玉在讲述贺贯的困境和难处。


    金朝醉这才把僵在一半,快要开始抽搐的脖子继续往下一点:“我也觉得,小神医应该是会有办法的吧,不如席宛吉你去和明大小姐商议下,直接将义诊办在名玉山庄吧?”


    “这不行!”席宛吉想都没有想就直接拒绝。


    “席先生说的对,再怎么说,他也是客栈的人。”明墨玉眼角抽搐地应和,实则眼底的气愤已经快要跳出来了。


    要不是席宛吉还有能请到南淮意的价值,她肯定已经让刘管事一拳头教他好好做人了。


    他们名玉山庄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哪轮得到席宛吉使脸色!


    “掌柜的要是觉得为难,我们出双倍也是可以的。”明墨玉眼神火热地看向金朝醉。最主要,是得有掌柜的心声在,他们就能知道南淮意在他的生平中,开了什么药啊!


    别的地儿,哪怕是金窝银窝皇帝窝,也没有用啊!


    可明墨玉越是表现地迫切,金朝醉心里“被迫成为贺贯一党”的压力就越大,她现在只想脱身去和百晓生聊一聊。


    于是,金朝醉就很是敷衍地一把将席宛吉推了出去:“地点选在城中,甚至京里,都得随小神医的方便,不是吗?明大小姐不如直接和席宛吉谈一谈详细的东西。我这人见不得血,今日又是暗杀、又是横尸的,身体早就有些不适了,得去休息一下。”


    说着,也不等明墨玉的反应,金朝醉一步两个台阶地上了楼。


    刚一关上房门,金朝醉就冲着眼前的空气挥了挥手。


    【百晓生你人呢?快接着说。】


    “你们这些功勋后人,都是第一批用上我百晓生的,里头肯定多少有些问题的。就比如你刚刚提出的问题就很好,往生镜都没有意识到口吻不对,他已经在着手修改了。明天就能见效!”


    【就这样?】


    金朝醉不是很满意。


    “地府会再给你们金家祖坟上一柱高香的!”


    【那我今天和以前所看到的生平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往后诸多岁月中,种种评说结合在一起的假的?】


    “当然是进入地府时,他们跨过往生镜时所呈现出的真实一生!”


    “好吧,我跟你说实话,其实是最初建造我的时候,往生镜刚生出灵智,还不能很麻溜地拽文,但他又想和见过的那些史学大家一样,写出高明的文字来,所以……”


    百晓生的眼珠子一阵转溜,确定没有被偷听后,才放心地说道:“所以往生镜小小地参考了一些后世的表述手段,不过有些他没能吃透,就用错了。但就在最近,他已经学有所成,就准备替换掉前面一知半解的写法。”


    “你前头看的那些,往生镜通宵达旦地都改过了,就是没想到你这儿的变数这么快,今儿的他根本来不及改。”


    【这还怪我咯?】


    【明明是那三个丫鬟自己胆子小,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暴露了自己,以至于明墨玉的生平出现变数。】


    【还有就是往生镜,不会咬文嚼字,就用大白话直接写啊!加什么多余的手法?加了表述手段的生平,就像是被加了油盐酱醋的菜,都不是本味了!】


    金朝醉简直要气笑,但为了看到明墨玉真正的生平,她还是服了个软。


    【所以明墨玉和贺贯两个人后来做了些什么?】


    “得明天才能看到修改好的原汁原味版了,但大差不差。”百晓生也特意用金朝醉打的比方来回敬。


    【等到明天是吧?我就看明墨玉是不是真的弑君,然后扶子登基,自己当太后垂帘听政,把持朝堂、执掌天下了!】


    “扑通通通通……”


    金朝醉正讥讽地起劲,耳朵却突然一动,听到了一连串沉闷的碰撞声。


    就像是有很多人摔倒了似的。


    由于这声音发出的时机太巧合了,就像是一群偷听的人被“执掌天下”给吓得双腿发软,跪倒在明墨玉的面前一样,金朝醉还心惊胆战地反思了一下。


    在确认自己并没有发出声音后,她后知后觉地怀疑,他们不会是能听到百晓生的声音吧?


    可就算能听到,百晓生也没讲什么了不得的事啊?


    带着这份不确定,金朝醉猫着腰,踮着脚尖轻声走到门边,然后一把推开门朝外看去。


    一楼大堂的人都竟然有序的很。


    就是正被明墨玉缠着的席宛吉,一脸痛苦的用头撞着柱子,发出扑通扑通的撞击声,嘴里还在喃喃自语道:“我真不能这么干。你别逼我。逼我也没用。”


    原来是席宛吉发出的声音。


    金朝醉再一次觉得是自己疑心太重,然后掩饰地扶着额头喊“脑瓜子疼”,让王二麻给她送一壶热茶上去后,重新回了房间。


    大堂里,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呼了口气,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膝盖。


    他们是真的被吓跪了。


    明墨玉自个儿也是。


    第33章 孑然一身


    别看金朝醉和百晓生对话了那么久, 真正落在客栈中人耳朵里的心声,实际上只有寥寥几句。


    并且十分夸张!


    任谁发现站在身边的人从“全家遭难”一跃变成“弑君听政”,都得心惊肉跳吧!


    当时他们一个贴一个地紧捱在楼梯旁偷听, 后头有几个胆小地直接就被吓得双腿一软,冲明墨玉跪了下去,还连带着撞倒了前头的一连串人。


    巨大的动静, 引起了金朝醉的怀疑。


    要不是客栈的伙计身经百战, 又有刘管事处变不惊, 恐怕这会子金朝醉已经在拆客栈准备逃跑了。


    席宛吉揉着他过于假戏真做而又晕又痛的脑门, 小声地指责:“你们名玉山庄好歹还是并称的四大家族之一,昨儿个刚来的时候,手底下的人那叫一个规正体统、好模好样的, 感情都是装出来的啊。实际上不是胆大包天, 就是胆小如鼠。”


    这一意有所指,让刚刚腿软的那几个人又开始不安地冒出了些小动作。


    王二麻瞧乐了,特地一一点了出来:“你们几个奇怪的很呐!就你,脚指头别抠了, 布鞋这点薄料子,根本遮不住。还有你, 突然擦这么起劲做什么, 客栈的桌子都要被你擦掉一层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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