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而知,当我醒过来,听说自己的救命恩人居然是韦正勇的亲弟后,脑子里有多乱!我差点就疯了,恨不得当场撞死,将命还了。可韦端方阻止了我,还说他不相信兄长会性情大变,于是我和他不欢而散。”


    “我哪里晓得,那一面,差点就成为了我和恩公的最后一面。就在当晚,恩公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爬回了破庙,将一切真相都告知给我,嘱咐我快跑,不要再去邵坤那里送死了。”


    “但我没有听恩公的。我为了救出姐姐,也为了给恩公报仇,我将自己变成了韦端方。从军打仗,我每次都会冲在最前面,只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积攒到最多的军功,从而让姐姐少受一天的苦。”


    “我是绝对不可能将邵坤交给六扇门的,哪怕他被执死|刑,他区区一条烂命,哪里抵得过我姐姐这么多年来遭受的屈辱和苦楚?又哪里抵得过我姐姐被折磨掉的大好年华?”


    众人被这一连串内心的自白和质问给镇住了。


    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那你想过你姐姐以后怎么办吗?”金朝醉反问。


    【孙娇娘,被弟弟救出韦府时,早就看透了人情冷暖与生死,她本想绞了发去做一个姑子,可父母的嘘寒问暖让她软了心肠。】


    【殊不知,这竟是孙娇娘的第二个地狱!】


    【她留在了老家,一方面出于孝顺,想要照抚爹娘,另一方面害怕自己的存在会戳破弟弟的身份,所以没有答应弟弟一起去京城赴任的请求。】


    【结果,就在半年后,孙娇娘就被爹娘强迫着,嫁给了一个乡绅的傻子儿子,只因为那乡绅说会给他们的儿子一大笔通<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关节的钱财。】


    【可孙娇娘的年纪,是和那乡绅差不多大的。于是,不到半月,孙娇娘便自缢而亡。】


    金朝醉在孙娇娘走近客栈范围的第一时间,就查看了她的身份和生平。


    她实在是从来没有想象过,这世上竟会有这般丧尽天良的父母,因为自己的短视,而坑害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一个郡县的小小乡绅,哪里会有给京官通关节的财力?他无非是想反过来,吸着孙逸谋的血过活才对!


    “孙逸谋,你可有想过,你今日伤人、杀人、欺君,就算皇上只杀了你一个,并没有牵连你的家人,可你的姐姐以后要面对什么?”


    金朝醉直接把最糟糕的东西掰碎了摆在孙逸谋的面前:“你爹娘、你们乡邻,会不会觉得是你姐姐害的你?天大地大,是否还有她的容身之处?你将她救出来,就是为了让她受到更多伤害的吗?”


    “我……”孙逸谋的嘴唇嗫喏了一下,后背一瞬间驼了,看起来似乎一下子苍老了五六岁。


    而就在他略微失神的间隙,孙娇娘用力地跪在了地上。


    明明是一块只铺了砂土的地面,并不算坚硬,可孙娇娘的膝盖还是发出了清晰的碰撞声。


    她一口气“通通”地朝着在场所有人磕起了头。


    只三下,抬起头的时候,额头就开始红肿渗血了。


    可她还在磕:“请各位英雄好汉行行好,不要将我弟弟的身份说出去,我保证,他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的。”


    “姐!”孙逸谋连忙去拉,却反叫孙娇娘拉住了手,让他也跪下来,一起磕头求情。


    “姐……”孙逸谋身形微晃。


    他有些站不住了,不是因为要下跪,而是因为他姐姐,即便已经离开了韦府,却还是站不起来了。


    孙逸谋感觉自己的喉咙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酸涩,胀痛。


    好半晌,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茫然地看向金朝醉:“我该,怎么做?”


    第23章 名玉山庄大小姐


    “掌柜的,房梁上的这几枚铜钱,要不要擦啊?”


    “是不是应该直接换成最新的啊?”


    金朝醉赶忙甩开手里的话本子,冲到房外对着蹲在横梁上的王二麻摆手:“动不得动不得,那几枚铜钱可不兴动啊!”


    “王二麻!把你的掸子和手,拿的离铜钱远远的!”


    开了年,龙门客栈刚开门没两天,里头就热火朝天了起来。


    十几个小厮和丫鬟捧着水盆和帕子进进出出,和伙计们一起,将龙门客栈擦拭的锃光瓦亮的。


    而这些人,全部都是孙逸谋送来的。


    他现在是本地的守备,虽是从京官被贬外放,但已经是皇帝念在他军功累累的份上,对他的格外厚待了。不仅保住了命,还能继续当官。


    “掌柜的,我至今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孙逸谋也正撸起了袖子,在擦拭二楼的栏杆,一见到金朝醉开门,就举起双手要给她行一个拜礼。


    为此,金朝醉已经在房间里躲了一天了,无奈还是没能躲过。


    孙逸谋可是和她叔伯差不多年纪啊,她要是承了礼,怕是要遭天打雷劈!


    “守备大人,你让这么多人来为我打扫客栈,于我而言,已经是天大的谢礼了!”金朝醉尽量侧过身避过拜礼,脸上的笑容相当诚挚,“这要是我自己找人,肯定要花销一大笔呢!”


    “掌柜的喜好,还是一如既往啊。”孙逸谋没忍住,笑出了声。


    瞧着他浑身轻松的样子,金朝醉也终于松开了心头紧紧吊着的郁气,好奇地询问:“你姐姐呢,还在刘娘子的铺子里吗?”


    “是啊,她说从来不知道,女工绣花有那么多门道,她想好好学,多学些。待到学成后,再和刘娘子学学管账、营生,日后也好回来开一家绣铺,给女子们多一条可走的路。”


    孙逸谋说着说着,赶忙从胸口掏出一封信来:“这是我姐寄给你的,我险些就给忙忘了。”


    “多谢,那我就先失陪了?”


    “掌柜的客气。”孙逸谋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就接着去擦栏杆了。


    金朝醉走回房间,仔细地关上门后,深吸了一口气,才敢打开信封。


    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和一块薄如蝉翼的丝帕。


    孙娇娘是去了刘娘子的绣铺后,才开始学字的,会的还不多,只能粗粗地表达一下。


    信中的大意,是她开始明白“纸鸢”的意思了,丝帕是她用新学的技法亲手所织,并绣上了纸鸢。


    金朝醉看着这块丝帕,不禁想到了半个月前的那天。


    那一日,孙逸谋问金朝醉他该怎么做。


    金朝醉虽然觉得难受,却只能摇着头告诉它:“很遗憾,我不知道你应该怎么做,这应该问你自己。纸鸢如果一直被牵着线,那么无论是纸鸢,还是牵线的人,都绷得紧紧的。”


    而孙逸谋的选择是,承认一切。


    他此前为了孙娇娘,宁愿动用死|刑,也不想把邵坤交出去。


    但那日过后,他愿意为了孙娇娘,主动带着邵坤,一直在客栈外等到了返程的温以微他们,并和他们一起回京自首。


    有了温以微他们的相帮,孙逸谋也不算是孤立无援。


    眼下的这个结果,在金朝醉看来,也算是死局逢生了。


    就在金朝醉将丝帕好好收藏起来的时候,客栈响起了哒哒的马蹄声,快速且杂乱。


    金朝醉连忙推开窗往外打量,就瞧见迟了两天返工的张三胖,以及在他身后跟着的好大一群人。


    “掌柜的,我把我的爹娘哥哥们都带来了!”张三胖还没将马停住,就已经兴奋地抬起一只手对着金朝醉挥个不停了。


    听到他的声音,他身后金光闪闪的马车上纷纷探出了一颗颗脑袋。


    “我家小子给掌柜的添麻烦了!海涵海涵!”


    “我家弟弟的脾气我再清楚不过,掌柜的要是不嫌弃,还请使劲打骂,让他好好涨涨记性。”


    “我家弟弟此次回家大有长进,一定是掌柜的功劳!”


    张三胖的家人一开口,就将金朝醉给高高地吹捧到了天上,金朝醉简直受宠若惊。


    她正欲下楼,远远地,却又瞧见另一方向,有成群的马队奔跑而来。


    其中带头之人还扛了一杆旗。


    写着一个大大的“苏”字。


    金朝醉想了又想,也没想到周遭有什么姓苏的匪寨,理当不是什么大事。


    这般想着,她便安心地下楼迎了出去。


    哪知,刚踏出客栈的大门口,踩在新换上的石阶上,就被风刮了一脸马队带来的尘土。


    “好像是名玉山庄的图徽。”


    见多识广的张爹边用宽袖挡在脸前遮挡住尘土,边眯起眼细细地打量了几眼。


    “这么多人,可见是有要事要办,可近来并没有听到什么与名玉山庄有关的大事啊!刚过好年呢,一整个江湖都是风平浪静的,也无需名玉山庄出动这么多人啊。”


    张大哥和他爹是一个姿势,若有所思的分析道。


    “这些马的品种,不像是常见的品种,不知他们是从何处弄来的?远远一瞧,四肢尤为有力,肌肉也发达,委实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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