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管家发现客栈伙计们的眼神陡然一变,一个个的,竟全都改用“同情”的目光偷偷瞄他。


    紧接着,金朝醉忿忿不平、指指点点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没想到哇没想到,风流倜傥四个字,管家他居然只逮着前面两个字使劲薅啊!】


    【不仅把新婚夫人当做表妹的<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嘴巴长了也跟没长一个样,明知有误会都不解释,硬是把身怀有孕的新婚夫人给气跑了?气跑了?呸!负心汉!】


    【让我来看看,这么多年了,那位夫人过的还好吗……】


    小二手中刚捡起来的布巾又擦飞了。不是吧不是吧,难道就这么轻易地让负心汉得知妻子的行踪吗?


    司马账房手中只剩半截的墨条也“咔嚓”一声又裂了。那位夫人含辛茹苦教养孩子长大,说不定早已另觅佳婿,定然不能让管家如此轻易地得知,从而去破坏她平静的生活!


    张三胖已经不敢去抱第三个酒坛了,他半蹲在酒坛前,此刻听得热泪盈眶,仿若感同身受。真是太好了!那位夫人成功逃跑了!


    而管家,他已经全然无视了周遭那些谴责的目光,甚至顾不得“居丧不拜客”的礼数,情不自禁地往客栈里头走了进去。


    他的娇娘,究竟去了哪?他现在只想请金朝醉把后面的话给讲出来。


    管家急的同手同脚,何弃疗则趁此机会,一个跃身往前翻滚,赶在管家要踩到地上的腿骨之前,伸手将其捞起,宝贝地放在嘴边吹了吹灰尘,这才小心翼翼地塞进包袱里。


    好不容易没有人来限制他,何弃疗赶忙侧过身窜出大门口。


    他兴奋地像是一只逃出囚笼快要升天的麻雀,然后,一头撞在了来唤管家的男子胸口。


    【咦?这位少侠好健硕的胸膛啊!】


    金朝醉被门口的闷响声吸引了注意力。


    她猛一抬头,就下意识地问了百晓生这是谁。


    【原来这位健硕的少年就是藏剑山庄的二少爷啊,长的还挺好看,但是他的手!他的手!为什么按在了他爹的腿骨上啊!】


    【他和他爹腿骨之间的纠葛,居然这么早就已经开始了吗?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啊,今天一把按住,日后还要一刀砍断。诶不对!何弃疗挑战的不是藏剑山庄的庄主吗,怎么庄主是这位二少爷?】


    【啧啧啧,老二上位,一看就是有内情!看来这藏剑山庄里头并不像江湖传言那么兄友弟恭啊。让我来看看,嚯!好复杂的关系啊。他和她,她又和她,他还和他……】


    藏剑山庄二少爷聂英武一脸蒙圈:她在说什么?什么腿骨?


    他来不及为自己的胸膛被夸健硕而高兴,下意识地低头朝手下看去。


    那是有人撞上来时,他为了防身而伸出去推拒的,结果对方根本不看路,又突然弯下腰埋头苦冲,以至于跟他撞了个实打实的满怀,而他的手也按在了对方腰前的包袱上。


    所以那根从对方右肩斜挎着到左腰腹部的长条状东西,是他爹的腿骨?


    还挺长。


    聂英武分神瞥了眼自己的腿,不知道是大腿骨还是小腿骨?


    他刚想问,却叫管家一把按住了肩膀:“二少爷,可是夫人又哭晕过去了?”


    在管家几近抽搐的眼神示意下,聂英武虽不解,却也配合地点了点头:“是的,吧?”


    “掌柜的!”得了话的管家立即兴高采烈地喊着金朝醉,但一转身,脸上已换成了愁容满布。


    他拱手弯腰,试图与金朝醉打商量:“掌柜的今日才开业,而我们一行是发丧,本应该避讳些,但庄中夫人素来身体欠佳,为着老庄主的事又几次三番地哭晕过去。现下外头又飘着大雪,若是继续往山庄赶路,某只怕夫人撑不住。”


    “是以……”管家半直起身子。


    岂料,他打了半天腹稿的“好处”还没许出去,金朝醉就已经一口应了下来:“好说好说!大家都是刀口舔血的武林中人,成日里不是打打就是杀杀,哪来这么多的避讳。不知是几位?要打尖还是住店啊?”


    【进都进来了,才说这些。】


    【算了,看在你们送葬大队人多的份上,让我来毛算算这得是多少银子?还得提前加上生擒何弃疗会造成的群架折损钱、误工钱、名声耽误钱……】


    众人仿佛听见了啪嗒啪嗒的算盘声。


    聂英武也终于反应过来,他听到的,居然是掌柜的心里头的声音!


    难怪管家只是来讨口热水,却像是被客栈吸住了一样,久久没有回去。


    慢着!那腿骨的事?


    聂英武直接扯下了何弃疗的包袱,刚一抖开,他就惊得失了手。


    “吧嗒”一声。


    腿骨再次掉在了地上。


    【不愧是老庄主唯一的冤大头儿子,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爹的腿骨,都给气的扔地上了。】


    聂英武: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以及——这还真的是他爹腿骨啊?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这个偷他爹腿骨的人,居然比埋爹的他还走的快?


    【其实二公子对他爹还是有一点误解的,他爹不让他娶管家的女儿,不是因为门第之见,而是因为管家的女儿根本就不是管家的女儿,而是二公子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啊!】


    聂英武有点站不住脚了。


    一旁正琢磨着第三次逃跑的何弃疗想了想,还是满脸同情地暂缓了逃跑之事,转而伸出手,扶住了这位根本承受不住“心声之重”的腿骨之子。


    哎,好惨!


    惨的他这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要不怎么说有什么样的主家,就有什么样的管家呢,老庄主也是个喜欢表妹的!】


    【但是老庄主比管家这个负心汉差多了!他碍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了现在的夫人,等他终于掌握了藏剑山庄的实权后,就立即把已经寡居的表妹接来了山庄。但是!明明都无人阻拦了吧,他却为了名声好听,居然强迫还在寻妻的管家娶了对方。】


    【管家的原配夫人原本听闻他风里来雨里去,五年初心不改,苦苦寻妻的事,正准备原谅一二呢,这下直接跑的更远了。】


    管家:???


    【不过奇了怪了,他们为什么总说老庄主死后,庄主夫人都哭晕过去好几回了?她又不喜欢老庄主,就连大儿子都是和小叔子生的呢,温文尔雅还泡的一手好茶的小叔子才是庄主夫人的真爱。】


    【庄主夫人明明应该是笑晕的吧!】


    聂英武:我的心上人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我的大哥竟也是我同母异父的大哥……


    两眼一黑的程度。


    【诶?这位小叔子居然直接搀着嫂子进来了!他俩都不不知道避嫌的吗?】


    【道理我都懂,老庄主死了,可以为所欲为了。但是他俩走路不看的吗,一脚踩在老庄主的腿骨上,不觉得硌脚吗?】


    【啊!是我格局小了,原来就是小叔子亲自将墓地机关透露给何弃疗,让他来取骨的!小叔子的真爱,居然是何弃疗的娘?】


    【这叫什么?为了爱情,我将亲大哥的腿骨送给未来继子?】


    何弃疗:……


    第4章 不近女色和男色的小师叔


    两两搀扶着的四人八目相对。


    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尴尬、失望、不解、嫌弃、愤怒等多种情绪的渐变和层次递进。


    “呵!”


    四个人冷笑着,同时撒开了手,并极其夸张地同时往边上挪了两步。


    【气氛好像有点微妙。不过好在,老庄主的腿骨得救了。】


    【总感觉他们看起来像是早就对彼此的那点子事和人心知肚明,只是从来没有撞到一起过,所以都以为对方不知道自己知道。】


    【没想到现在毫无预兆地碰上了,结果就是,啪——装不下去了!】


    【难怪阿娘说,这世上最稳固的关系不能超过三个人。哎呦,他们的脸色越来越黑了,不会是退一步越想越气,说打起来就打起来吧?】


    金朝醉的碎碎念让客栈里的所有伙计都捏了一把汗。


    可他们又不能扑上去捂住掌柜的嘴!那声音四面八方来,唯独不是从掌柜的嘴里出来。


    更何况,他们也不想让掌柜的知道他们能听到她的心声……他们还想从中知道有关于自己的,更详细的未来。


    管家亦是如此。


    他想打听到娇娘的下落。


    这么多年来,他想尽了办法,用尽了手段,可一切就像是泥牛入海,根本得不到一丝娇娘的消息。


    万幸的是他一直没有放弃,这才有了今天柳暗花明的一天!


    管家已经为了老庄主,而让娇娘误会一次,错过了找到她的机会。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让庄主夫人破坏掉第二次机会。


    是以当管家观六路的余光中,一瞄到庄主夫人嘴角一收、面颊一紧、眼角一挑的表情,就立即大声地迎上前去,打断道:“夫人,此地离山庄还有半日的脚程,雪下的这般大,不若稍作歇脚,待风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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