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怒道:“这是被窝封印!你怎么能够进来啊!你还是个男的,不要脸!退退退!”


    金朝醉手舞足蹈地一阵扑腾,最后一人一团以床沿为界限。


    金朝醉披着被子,就露出半个脑袋,试探性地问:“那你给我讲下账房先生的生平吧,我瞧他客栈崩于前而色不变,一点都不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酸书生。”


    几乎没有一点的停顿,百晓生立即就将账房先生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以绿油油的字体铺展在了金朝醉的面前。


    【什么!账房先生复姓司马,名为不败,是十三年前轰动七城十八郡,威名赫赫的魔教圣子“一剑破风”吗!】


    尚不到寅时,整个客栈的伙计们都被在耳边炸响的声音给吵醒了。


    那声音熟的很,是掌柜的的。


    可明明掌柜的并不在他们房中,胆大的走出去一瞧,客栈里黑漆漆的,连一盏油灯都没点亮……


    他们慌得不行,正准备结伴去掌柜的房间敲敲门,黑暗中却“唰”地冲出一个黑着脸的男人,浑身都散发着阴郁的气息,正满脸杀气地抬头望向他们。


    “啊啊啊啊!”众人无声地尖叫着,蜷缩着挤成了一团。


    【啧,原来司马账房当年的武功这么高强,就是脑子单纯了些,天山派那掌门也真是好意思,知道自己打不过,就拿话来骗涉世未深的账房。】


    众人虽然害怕,但还是不由自主地伸长了脖子往金朝醉的方向探。


    炽热的眼神中明明白白地写着:“什么话!怎么骗的!掌柜的你说都说了,再说详细点啊!”


    而司马账房已经单手按在了腰侧。


    【账房先生是真好骗,居然答应那掌门以一个问题为赌,假若答不出来,就自废武功、自断经脉从此退隐江湖。但是掌门出的这个谜语真的很简单诶,司马账房这都回答不出来吗?】


    【难怪后来一门心思念书,并一举成为了账房呢,原来是觉得习武不能制霸武林,只有读书才可以吗!】


    掌柜的声音到这里就消失了,可众人却还在抓耳挠腮。


    到底是什么谜语啊,想知道!


    “要不,问问账房先生?”有人怂恿道,“反正他当时回答不上来,也就自废武功……”


    “唰——”司马账房按在腰侧的手一挥,一柄在黑暗之下折射着粼粼月光的软剑,从腰上抽出。


    原来他那不起眼的黑色腰带里头,居然就藏着伴他成名的宝剑“破风”!


    【还好账房先生只是好骗,不是笨,不仅没自废武功,也没自断经脉,更是留下一句“骗你的”就跑了。高,实在是高!强行给自己挽回颜面,还强拉了一波天山派掌门的仇恨。】


    【难怪了……】


    楼下,被剑指着的众人再次挤成一团,泪流满面:掌柜的,求你了,一次说完吧!


    就连面沉如水的司马账房也情难自禁地支起了一只耳朵。


    【过了年,就会有天山派的弟子来客栈投宿,结果掌门最得意的关门弟子,居然就和司马账房看对眼啦。】


    【结果掌门一眼就认出了烧成灰都能认得的账房,死活不同意弟子同他好,两人就只能这么蹉跎着,一人在天山上俯瞰流泪,一人在山脚下仰望思怀。】


    【这比牛郎织女还惨呀,他们一年还能见一次呢。】


    “呜呜呜。”人堆里,酒保张三胖忍不住多愁善感地抽了下鼻子,“司马账房真可怜呀。”


    其他人望着那冷冰冰的剑锋,特别想抓着张三胖的肩膀将他晃醒,到底谁可怜?


    “您放心,我们一定守口如瓶,今晚什么都没有听见!”众人一个接一个地,双眼明亮的对天发誓。


    【没想到我这小小的龙门客栈,居然藏龙卧虎,跑堂的小二王二麻也深藏不露啊!】


    霎时间,挤成一团的人堆里,砰地被踹出了一个中等个头,身量轻盈的年轻人。


    他尴尬地咧着嘴,左转过头对着司马账房笑笑,又右转过头,对着其余伙计笑笑:“比不得账房先生,我真的,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顶多就是腿脚灵活一些。”


    【原来他就是三年前销声匿迹的天下第一神偷啊!】


    【咦,厨子李四竿居然是御厨的后人吗,还是大周朝唯一一个被御赐了金锅的御厨第一人!】


    【天呐,洗碗的帮工席宛吉,居然是神医那擅长种草药的大弟子吗?真是看不出来,那一双价值万金的手,居然因为悲情所伤,所以一气之下隐姓埋名了一年,洗了几千只碗吗?】


    随着金朝醉一声又一声的感叹,客栈里的所有伙计都各自分散站开了。


    唯有张三胖没被提及。


    他义愤填膺,用眼神斥责着面前的每一个人。


    也就是这时候,金朝醉房中的灯亮了,她急匆匆地下楼来,发现所有伙计居然都已经醒了,还自发来到了客栈大堂中时,惊喜万分。


    赶忙拉着他们准备起了开业的仪式。


    这期间,客栈的伙计们也终于弄清楚了,原来他们听到的,是掌柜的心声,掌柜似乎是一夜之间,开了天眼,可以看到别人的生平。


    不过似乎只有在客栈内的时候,他们才能听到掌柜的心声。


    一旦离开客栈的范围后,就听不到了。


    比如现在,掌柜的刚一只脚踏进客栈,他们就听到:【哇!看不出来哇!张三胖居然是汾城首富之子,因为小时候胖的肚子都分三截了才取了个三胖的小名?】


    【原来他正在离家出走,今天会因为被藏剑山庄的管家认出来而连夜跑路,结果惨遭山匪掳走,成了压寨赘婿?】


    第2章 何弃疗


    原先以为,这一整个客栈里面,只有张三胖是普通人的众伙计,在此刻都对张三胖还以谴责的眼神。


    【嘶!张三胖心里头其实早就有了喜欢的姑娘,他也不愿意当山匪,所以一次又一次地逃,结果被打断了一条腿,还被强迫着和寨主生了两孩子,最后被张家救出来的时候,人都傻了啊!】


    【二十几年后,他好不容易恢复了些,他的那两个孩子居然就找上门了。】


    【他们想侵占张家的家产,先是设计害死了张三胖的两个哥哥,再是打死了张三胖的几个侄儿,最后更是下药毒瘫了张三胖……】


    霎时间,整个客栈都安静了。


    除了张三胖。


    他瞪大了自己水汪汪的狗狗眼,手里刚刚举起的酒坛因为过于震惊而砸在了脚趾尖尖上,痛的他想要哭。


    “掌柜的,你说我……”张三胖欲言又止,因为他一双大眼睛看的很清楚,司马账房的手又按在了腰侧,威胁他别乱说话。


    于是他抿了抿嘴,在金朝醉看过来的时候,委屈巴巴地挤出一个笑来:“我今天该不该出门买烧鸡?”


    金朝醉只注意到了“烤鸡”两个字。


    “不会是北城门口边上的那家西施烧鸡,吧?”


    张三胖的脑子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顿时漫上了绯红,腼腆地点了点头。


    原先金朝醉只是能看到客栈中人的生平,并没机会去确定那些生平对不对,眼下张三胖的回答却是分毫不差地对应了百晓生给出的细节。


    比如张三胖爱吃烧鸡,但更爱烧鸡西施,对她是一见钟情,可惜还没能表明心意,就被掳了去……


    金朝醉此刻只觉得张三胖惨唧唧的,就十分怜爱地伸出右手,装作算命先生似的掐了掐指,随即坚定地摇了摇头:“我的祖宗告诉我,你今天大凶,忌出门。但是宜吃烧鸡,晚些我让李四竿给你做一只,算我账上。”


    三个月来第一次大方的金朝醉,让张三胖再也憋不住地喷出了眼泪。


    “掌柜的呜……”


    他刚起了个势,就叫李四竿一把捂住了嘴巴,还用力地拽着快两百斤的他来到客栈门口,用力地问:“张三胖你别卖惨,这大冬天的,客栈里总共才十只鸡呢,别想要第二只!”


    说完李四竿又凑到他的耳朵边小声威胁:“闭嘴,整个客栈都经历了的事,你小子可别想搞特别,也别让掌柜的知道我们能听到,那可是掌柜的祖宗,对掌柜的好,对我们可未必!祖宗要是知道我们白白听了生死簿的内容,要把我们拉下去当牛做马怎么办!”


    “嗝!”张三胖被吓得狂打起了嗝,他的眼神飘忽游移着,猛地举起手指着门外说道,“那、那是什么啊!”


    李四竿原还以为张三胖在转移话题,随意地顺着张三胖手指的方向一瞄,结果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好家伙!掌柜的祖宗显灵了!


    “掌柜的!西边真的有个举着火把的人,正在往咱们客栈赶!”


    金朝醉刚把温好的梨花白举在鼻尖嗅了嗅,闻言立即放下酒杯,小跑到了客栈的门口。


    她眯起眼定睛一望。


    远远的,还真有个跃动的小火点!


    这个时辰,除非来人想不开,又或者身上背着事,否则这方圆百里唯有她一家客栈,怎么都得歇个脚吧,说不定还会投个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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