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
纥罗摩爆发怒吼,死死盯着他。
“你一直在装病?”
谢渊终于抬眼,“本王确实有伤,但是杀你,已然足够。”
纥罗摩恼羞成怒,高喝一声:“杀了他!”
周围纥罗死士一拥而上。
谢渊提剑迎了过去。
第一人弯刀刚刚举起,喉咙便被剑锋割开。
第二人从侧面扑来,谢渊没有回头,反手一剑穿过肋下。
第三人尚未近身,便被他一脚踹下祭台,重重砸进纥罗军阵中。
谢渊长剑所过之处,无人能近。
这些纥罗死士皆是从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
可在谢渊面前,他们和寻常士卒没有区别。
不是他们太弱,而是谢渊太强。
那是从无数场战争与尸山血海中磨出的剑法,没有过多花哨的招式,每一剑都只取性命。
纥罗军原本还想凭借人数压上祭台,可看见前方死士接连倒下,脚步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有人失声道:“他不是快死了吗?”
谢渊斩断一柄弯刀,断裂刀锋擦着他脸侧飞过。
那人吓得惊叫一声,四周只剩下一片恐惧战栗。
山道下,王庭禁军已经完成合围。
赞丹给出的兵力调令与路线没有一处错误。
纥罗军被分割成数段,无法互相支援,藏在后山的伏兵也被巴雅尔提前布置的人马截住。
章台与左贤王府同时被王庭禁军查封。
纥罗摩已经没有退路。
他握紧手中弯刀,眼中浮出疯狂。
“退往后山!”
然而后山入口早已被赞丹带人封死。
纥罗摩率领残余亲兵冲了两次,都被逼了回来。
他带来的数千兵马死伤过半,其余人见大势已去,更何况还有个提着剑杀疯了的靖王,纷纷弃械投降。
纥罗摩身旁只剩下数十名亲信。
他望着站在谢渊身后的沈药,眼底恨意几乎化为实质。
“沈药!是你…都是你!”
如果沈药没有来到北狄,玛依努尔不会得救,章台不会暴露。
纥罗一族经营多年的一切,更不会在短短数日内毁于一旦。
可是沈药就在那儿,身边站着谢渊。
纥罗摩气得咬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偏偏这时,沈药歪了歪脑袋,“又怪我?然后呢?杀了我?”
这一幕落在谢渊眼中,只觉得可爱得紧。
可纥罗摩看着,便是极致的羞辱。
身边已经无人可用,他索性亲自举刀向前。
谢渊往前迈出半步,横剑挡住。
刀剑相撞,纥罗摩虎口瞬间崩裂。
谢渊手腕翻转,剑锋顺着弯刀划过,割开纥罗摩肩头。
鲜血飞溅,纥罗摩连退数步。
他虽然久经沙场,但到底年过半百。
面对谢渊,毫无胜算。
三招之后,他手中弯刀出现裂纹。
第五招落下时,整柄弯刀轰然断裂。
谢渊一脚踹在他胸口。
纥罗摩重重摔落在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王庭禁军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
北狄王自祭台上缓缓走下。
“纥罗摩,你输了。”
纥罗摩撑着地面抬起头。
他环顾四周。
纥罗军已经溃败,纥罗桓死了,赞丹背叛了他。
数十年的经营,在今日彻底化为乌有。
纥罗摩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又疯狂。
“输?本王便是输,也不会让你们赢得痛快!”
第五百九十三章 药药,过来,让外祖母瞧一瞧
沈药身边站着谢渊,纥罗摩杀不了她。
他目光迅速转动,最后落在玛依努尔身上。
她孤身一人站在不远处,正蹲下身,同一个章台女子说话。
在纥罗摩看来,是她毁了自己的儿子。
若不是她,纥罗桓不会违抗他的命令,不会把人藏在章台,更不会在最后关头替她挡箭。
他是输了,可若是临死之前拉走一个公主做垫背,足矣!
纥罗摩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消失,伸手悄然探入袖中,暗弩直指玛依努尔。
“去死吧!”
玛依努尔回头的瞬间,银色弩箭已经离弦。
太快了,快到她根本来不及闪避。
“玛依努尔!”
巴雅尔失声大喊。
弩箭却直接贯穿了胸膛。
玛依努尔身体狠狠一颤,低下头,看见鲜血从胸前迅速漫开,染红了衣裙。
她踉跄一步,倒进慢半拍赶来的巴雅尔怀中。
“玛依努尔!”
沈药脸色骤变,也冲了过去跪在她身边。
手掌拼命按住伤口,可是温热鲜血还是止不住地从她指缝间不断涌出。
弩箭已经穿透心脉。
“外祖父!”
温重楼听见声音赶来,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彻底变了。
沈药不断按压伤口。
“外祖父…止血,先将血止住。”
温重楼没有说话。
这样的伤势,便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玛依努尔睁着眼,呼吸越来越弱。
巴雅尔紧紧抱住她。
“别睡,你看着我。”
“你不能闭眼。”
巴雅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玛依努尔艰难抬眼。
她先看了看巴雅尔,对她露出一个笑脸,像是安抚。
然后强撑着力气看向沈药,手指轻轻抓住沈药衣袖。
“圣女…”
沈药握住她的手,“我在。”
“青青…”
“她已经得救了。”
沈药眼眶通红。
“章台所有女子都会得救,我答应你。”
玛依努尔像是终于放下心来。
她想笑一笑。
可还未来得及,眼中的光便一点点黯淡下去,握着沈药的手也无声垂落。
巴雅尔慌乱起来,“玛依努尔!”
苏赫怔怔站在不远处,想上前,却又害怕看见不愿见到的场面。
北狄王身形晃了一下,像在瞬间苍老了十岁。
谢渊长剑落下,剑锋贯穿纥罗摩心口。
纥罗摩身体抽搐,却仍在发笑。
“本王便是死,也要让你们记住…”
谢渊拔出长剑。
纥罗摩倒进血泊,再无声息。
沈药凝望着玛依努尔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回想起她们的初遇,她们的共处。
她不该死。
至少不该死在纥罗摩临死前的报复里。
这时,沈药感觉胸口泛起一阵灼烧般的剧痛,她皱了皱眉,探手一摸,摸到了一个小硬块。
那是她动身前放在身上的金色印章,也是北狄圣女的信物。
当初玛依努尔将这枚印章交给沈药,说这是天外来物。
沈药下意识地拿出印章。
印章在她掌心烫得厉害,有暗金色的流光透过外表的金层缓慢流淌。
沈药眼前骤然被那层金色流光填满。
她听见谢渊在叫自己的名字。
“药药!”
可是那道声音已经越来越远。
她的身体像被某种无形力量强行抽离。
火光、尸体、哭声与圣女山,全都在金色光芒中迅速远去。
再次睁开眼时,沈药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星河里。
脚下没有土地,无数星辰沉在透明长河中,缓慢流淌。
金色印章悬在她面前。
印章表面的纹路寸寸亮起,映出无数零碎画面。
有上一世在太子府中,被谢景初冷落磋磨的那些年月。
她躲在暗处,听见谢景初无情嫌恶的嗓音:“她只让我觉得恶心。”
紧接着,画面一转。
她看见自己重生在赐婚宴那天,她面向皇帝俯首在地,虔诚道:“臣女心悦靖王已久,若是可以嫁给靖王为妻,臣女此生便再无遗憾了。”
又看见大婚当天,谢渊双目紧闭,仰面躺在喜床上,俊美,锋利。
最后,长河里只剩下玛依努尔中箭倒下的画面。
一次又一次重复。
沈药呼吸发紧,伸手想要触碰。
身后却传来一道温柔声音:“药药。”
沈药从未听过那道声线,可她却有一种天生的亲切感。
她回头,看见星河尽头一座完整的圣女庙。
白色石阶洁净无尘,庙宇檐下悬着金色铃铛,风过之时,铃声清澈悠长。
石阶之上,站着一个身穿圣女祭服的女子。
乌发垂落,眉眼温柔。
沈药从未见过她。
可只一眼,便知道了她的身份。
“外祖母。”
声音出口的一瞬,沈药眼眶便红了。
奥姑乌兰露出微笑,“是我。”
她张开双臂,“药药,过来,让外祖母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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