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本汗清理乱葬岗,是为了祭祀?”
“纥罗摩,本汗等你反,已经等了很久。”
纥罗摩心头狠狠一震,猛地看向赞丹。
赞丹神色平静。
纥罗摩终于明白过来。
从章台到盲姬,到圣女祭,再到今日调兵。
一步一步,全都是局。
这个儿子是真的,只是儿子的心不是。
他以为自己在算计北宫一族,可他早已被推着走到了这座山下。
纥罗摩眼中几乎滴出血来,“你胆敢背叛纥罗一族!”
赞丹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纥罗一族何曾接纳过我?”
“你身边的幕僚怀疑我,章台的人防备我,纥罗族老只把我当一枚可以利用的嫡脉棋子。”
“从小到大这么些年,纥罗一族从未寻找过我的母亲,从未寻找过我。”
“我对你没有亲情,也没有感恩。”
“是母亲将我养大,又是青青救我一命。”
说起青青,赞丹脸色阴沉,向前一步,没有再称呼什么父王,“纥罗摩,你的章台害了我的青青,我与你之间,并无父子情分,只有仇恨。”
纥罗摩蹙眉,“什么青青?”
电光火石间,他猛地意识到什么,“你说的是…那个盲姬?”
赞丹不言,算是一种默认。
纥罗摩这下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赞丹也好,纥罗桓也罢,一个两个,都是为情所困!
他不由怒极反笑,“好,好得很!”
“本王素来风流,不曾想生出两个儿子,都是蠢货!”
沈药淡淡开口:“左贤王此言差矣。”
纥罗摩猛地看向她。
沈药站在火光与风声中,神情冷静。
“心有所爱,一点儿不蠢,反而是你如此风流,身边只怕是连个真心人都没有。儿子也好,妻妾也罢,有哪一个真的爱你?”
纥罗摩目眦欲裂,“沈药!”
“是你!”
沈药微微一笑:“真是大胆,我可是圣女。”
话音刚落,禁军已经从两侧合围而来。
纥罗军仓促应战。
他们原本以为今日是突袭,没想到自己才是被围猎的猎物。
山道狭窄,前路被王庭禁军截断,后路又被巴雅尔提前安排的人封住。
纥罗军阵脚大乱。
纥罗摩到底是多年掌兵之人,很快稳住局面。
“别乱!”
“杀上祭台!”
“只要北狄王死了,今日便是我们赢!”
第五百八十九章 你以为你能活着逃出去?
纥罗军闻言,原本已乱的阵形再次聚拢。
数十名亲兵举起盾牌,顶着王庭禁军的箭雨,强行向祭台逼近。
北狄王身边的禁军立刻结阵。
盾牌相撞,刀锋落下。
血顺着石阶一层层往下流。
纥罗摩骑在马上,冷冷盯着祭台。
北狄王身边护卫太多。
巴雅尔、苏赫都在,还有王庭禁军死死护住前方。
今日若想直接杀到北狄王面前,并不容易。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到沈药身上。
今日这场局,是沈药设下的。
赞丹是她的人。
章台账册落入王庭,也是她的手笔。
她是盛国靖王的妻子,更是北狄圣女奥姑一族的唯一后人。
可以说,如今盛国与北狄的一切,都系于她一人之身。
即使今日不能登上汗位,他也要让北宫王族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纥罗摩眼神骤冷,抬刀指向沈药。
“杀了那个女人!”
“取沈药首级者,赏金万两,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纥罗亲兵眼中顿时浮出凶光。
原本向北狄王逼近的人马骤然改变方向,朝着沈药所在的祭台东侧涌去。
长庚拔出短刀,挡在沈药身前。
“保护王妃!”
盛国亲卫也迅速收拢。
沈药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她早已预料到纥罗摩会将矛头对准自己。
今日圣女祭不仅是北狄王设下的局,也是她为纥罗摩准备的一张网。
只要纥罗摩动兵,便再无退路。
禁军埋伏在山林两侧。
山道后方也已被巴雅尔封锁。
即便纥罗军人数众多,今日也不可能活着退出圣女山。
可就在王庭禁军准备从侧翼合围时,破败的圣女庙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炸开。
祭台微微震动。
石缝中的灰尘簌簌落下。
沈药脸色骤然一变。
下一刻,庙宇后方轰然升起一片火光。
火焰冲破破败的屋顶,浓烟滚滚而起。
藏在圣女庙地下的火油顺着早已挖好的沟槽迅速蔓延,不过片刻,祭台周围便燃起一圈火墙。
与此同时,数块铺在庙前的青石板被人从下方顶开。
十余名黑衣死士从地道中冲出。
他们藏在圣女庙地下。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纥罗摩竟在这座荒废多年的庙宇之下,另有布置。
北狄王脸色骤沉。
巴雅尔一刀斩开迎面而来的死士,厉声问:“圣女庙地下为何会有暗道?”
纥罗摩大笑出声。
“北宫一族荒废圣女山多年,倒是给了纥罗一族不少方便。”
早在十几年前,圣女山便渐渐无人看管。
山脚的乱葬岗起初只埋无名流民,后来却成了纥罗一族处理尸体、转运货物的地方。
章台中病死的女子,被灭口的下人,见过不该见之事的奴隶,都曾在深夜被运到此处。
为了避开王庭耳目,纥罗一族借修缮废庙之名,在庙基下挖出暗道。
那里曾藏过兵器、火油与账册。
后来圣女山彻底荒废,这条地道便无人知晓。
沈药让人清理了山道和乱葬岗,也查看了庙宇内外,却没有足够时间将整座山掘地三尺。
纥罗摩留下的,正是这一张最深的底牌。
黑衣死士冲上祭台,第一时间砍断了祭场旁的水缸。
清水沿着石缝流走。
火势却越来越大。
山风一卷,火舌迅速吞没庙前枯草,向着祭台后侧蔓延。
那里还安置着几名从章台救出的盲姬。
这些女子原本要在祭祀之后,当众指认章台罪行。
她们双目失明,看不见四周火势,只能听见兵刃声与惊叫声,被吓得蜷缩在偏殿角落。
“救人!”
沈药立刻开口。
长庚一惊,“王妃,纥罗军冲过来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她们看不见。”
沈药抓住长庚的手臂,声音冷静。
“一旦火烧过去,她们连往哪里逃都不知道。我们本来就是为了救他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们去死?”
说完,她转身朝偏殿走去。
长庚咬了咬牙,只能带人跟上。
玛依努尔一把抓起弓箭,从巴雅尔身后冲出。
巴雅尔脸色一变,“玛依,回来!”
“姑姑,我要去救人!”
玛依努尔没有停。
苏赫也动身,“姑姑,我去看着她。”
巴雅尔懒得拆穿,究竟是看着自己妹妹,还是想去保护心爱的圣女,在她面前表现一番。
几人冲进浓烟,将偏殿里的盲姬一个个扶出来。
火焰越来越近。
一根燃烧的横梁轰然砸落。
沈药将身边女子猛地推开,自己却被浓烟呛得后退一步。
一名死士抓住机会,持刀向她后心劈来。
长庚来不及回身。
刀锋已经逼到沈药身后。
恰在此时,一道羽箭骤然破空,贯穿死士喉咙。
玛依努尔放下长弓,呼出一口气。
“圣女,带着她们走!”
“好。”
沈药带着盲姬冲出火场。
可纥罗亲兵已将祭台东侧团团围住。
丘山与盛国亲卫被纥罗军截在下方,一时无法赶来。
长庚持刀挡住两人,很快便被逼得连连后退。
玛依努尔箭囊已经快要见底。
苏赫护着几名盲姬,无法抽身。
纥罗摩站在火光之外,眼底终于露出一丝快意。
“沈药,你叫赞丹引导本王谋反,更算中本王会调兵,却没有算到,这座圣女庙早已在本王手中。”
沈药抬手擦去脸侧灰尘,神色没有慌乱。
“左贤王谋划多年,倒也不算全无用处。”
纥罗摩冷笑,“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你的人分身乏术,谢渊更是久病不起,只怕是现在还在昏睡当中。”
“你以为你能活着逃出去?”
沈药向后看了一眼。
火势已经封住退路,前方死士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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