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倒是白净,说不定马不会伺候,反倒会伺候你…”


    云皎皎半个字没听懂,脸上还挂着懵懂纯善的笑脸,凑过来小声问沈药:“王妃,他们该不会是说你吧?好话坏话呀?要是坏话,我过去揍他们。”


    沈药心头一动。


    玛依努尔此时开口:“云姑娘,他们在说你。”


    云皎皎一愣:“诶?我?”


    她也终于察觉出那些人笑意中的恶意,脸色一下有些难看。


    玛依努尔看了她一眼,眼底泛过一丝柔和,扬起声音:“来人。”


    随从往前一步。


    玛依努尔抬手指向那些说笑的贵族,“这些人出言冒犯本公主贵客,去,掌嘴。”


    随从应声上前。


    被按住的时候,那几个人还扬起了脸向玛依努尔求饶。


    “公主,饶命!”


    “我父亲是朝臣啊!”


    玛依努尔站在云皎皎身旁,神色疏离,声线缓缓:“打。”


    于是响起一连串的耳光巴掌声。


    云皎皎也不是个蠢的,这会儿发生什么,她心里头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看那几个挨打的贵族,又看看玛依努尔的侧脸。


    使劲儿绞着手帕,眼里满是痛心,“怎么就不是个男子呢…”


    与玛依努尔依依不舍短暂分开后,云皎皎勉强缓过来些,摸了摸下巴,“说起来,有些奇怪。”


    沈药侧目,“嗯?”了一声,“哪里奇怪?”


    云皎皎琢磨着,“今日能进来圣女山的,家世背景一定不寻常,那么也就必定认得长公主,认得王子公主。他们怎么敢当着北狄王族的面,说这样难听的话?不怕惹怒王族么?还是说有人故意引导他们这样做?”


    “其实玛依努尔公主也有一点点奇怪,虽然他们出言冒犯了我,可教训两句就好了,怎么就动手张嘴了呢?总感觉公主也是在故意激化矛盾…”


    沈药不由得高看她一眼。


    小姑娘,真是越来越有长进。


    北宫一族与纥罗一族的矛盾,已是人尽皆知。


    今日那些人自然是受到纥罗一族,也就是赞丹的怂恿。


    玛依努尔也深知这一点,正是因此,才会主动走进这个圈套。


    为的就是将今日的矛盾彻底激化。


    只是沈药并未多说,只是笑了一笑,“好皎皎,话本看多了,都会胡思乱想了。”


    云皎皎瞅她一眼,吐吐舌头,“原来是我多想了呀…”


    不多时,四面号角声响起。


    北狄王到了。


    所有人转身行礼。


    北狄王今日身着玄金王袍,腰间佩刀,身后跟着北宫一族众臣与禁军统领。


    他神色肃穆,目光扫过祭场。


    最后落在沈药身上时,微微颔首。


    沈药也抬手行礼。


    北狄王一到,祭祀也便正式开始。


    巫祝登台,鼓声沉沉,像从地底传来。


    祭台四周燃起火盆,白烟盘旋而上,缠绕在圣女山半腰。


    北狄百姓被拦在山脚外围,远远跪拜。


    北狄王走上祭台。


    巫祝高声唱诵旧词。


    “圣女归山,天神听祷。”


    “牲血祭地,清风开路。”


    北狄王接过祭刀,在白牛额前轻轻一划,鲜血滴落银碗之中,晕开一片暗红。


    巫祝捧着银碗,转身看向沈药所在方向。


    鼓声骤然加重。


    沈药起身,一步步走向祭台。


    风吹起她的衣袖,满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赞丹也终于抬眼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在半空短暂一触。


    赞丹眼底冷意依旧,可指尖却轻轻扣住了袖中的玉扣。


    那是动手前最后一道暗号。


    沈药看见了。


    她神色不变,继续向前。


    就在她距离祭台只剩三步时,山脚下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着,西侧山林中惊起大片飞鸟。


    禁军统领脸色一变。


    “保护王上!”


    话音刚落,祭场外忽然响起厮杀声。


    百姓尖叫四散。


    原本守在外围的士兵忽然倒戈,拔刀冲向王庭禁军。


    火箭从山林中射出,落在祭场外的旗幡上。


    火舌瞬间窜起,场面顷刻大乱。


    有人爆发出惊呼:“是纥罗族!”


    “左贤王反了!”


    “护驾!快护驾!”


    第五百八十八章 真是大胆,我可是圣女


    北狄王脸色沉下,却没有慌。


    巴雅尔第一时间拔刀,挡在玛依努尔和苏赫身前。


    然而四周亲卫刚动,西侧座席上的纥罗族人便同时拔刀。


    他们显然早有准备。


    王庭贵族纷纷惊叫躲避。


    火光映着刀光,整座圣女山乱成一团。


    沈药站在祭台边缘,微微侧身避开一道飞来的冷箭。


    那支箭擦过她肩头,钉进祭台木柱。


    这时,山道尽头传来马蹄声。


    纥罗摩终于现身。


    他披甲执刀,身后跟着大批纥罗亲兵。


    黑色战旗在风中翻卷,像一片压来的乌云。


    他远远望着祭台上的北狄王,不发一言。


    北狄王冷冷看着他,“纥罗摩,你终于还是反了。”


    纥罗摩勒马停下,眼神阴沉。


    “不是本王要反,是你逼我反。”


    “你削我兵权,查我章台,断我财路,还想借圣女祭把纥罗一族踩进泥里。”


    “本王若再忍,便对不起纥罗祖先。”


    北狄王冷笑,“你把章台那些腌臜事,说成祖先荣耀?”


    纥罗摩脸色一沉。


    “成王败寇,史书由胜者来写。”


    “今日之后,北狄再无北宫王族。”


    “这个位置,本就该归纥罗!”


    他说完,抬刀指向祭台。


    “杀了北狄王!”


    “奉左贤王为新汗!”


    纥罗军齐声高呼,震得山林回响。


    “奉左贤王为新汗!”


    “奉左贤王为新汗!”


    那些声音像一阵阵恶浪,拍向祭场。


    不少王庭贵族吓得腿软。


    有人想趁乱逃走,却被乱箭射倒。


    血溅在刚清理过的山道上。


    昨日还被水洗过的石阶,今日又染上了新的红。


    北狄王握紧刀柄。


    他身边禁军数量有限,外围还有不少人被纥罗军牵制。


    局势看起来,几乎已经落入下风。


    纥罗摩显然也是这样认为。


    他望向赞丹,声音放缓。


    “赞丹,过来。”


    赞丹站在纥罗族旗之下。


    四周杀声震天,他却沉默着没有动。


    纥罗摩皱眉,“赞丹?”


    赞丹终于抬起眼。


    那一瞬,纥罗摩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太冷了。


    不是伪装出来的冷。


    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漠然。


    赞丹缓缓走出人群。


    可他没有走向纥罗摩,反而走向了沈药。


    纥罗摩瞳孔骤缩。


    “你做什么?”


    赞丹停在沈药身侧,抬手解下腰间令牌,递给了她身后的青雀。


    “西侧山道的调令。”


    “纥罗亲兵分三路,一路攻祭台,一路控后山,一路断圣都援军。”


    他说话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


    “章台账册和往来名册,已经在昨夜全部送入王庭。”


    “左贤王府密室位置,也已交给北宫禁军。”


    纥罗摩整个人僵住。


    四周似乎有一瞬间的死寂。


    连火焰烧断旗杆的声音都变得清晰。


    纥罗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赞丹转头看向他。


    “父王。”


    他叫得很轻。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母亲阿古娜死前还说了什么吗?”


    纥罗摩眼底怒火与惊疑交织。


    赞丹一字一句道:“她说,若我有一日见到你,不必替她报仇。”


    “因为你这种人,迟早会被自己的野心害死。”


    纥罗摩脸色瞬间惨白。


    “不可能!她不会这样说!”


    纥罗摩额角青筋暴起,猛地拔刀,“逆子!本王杀了你!”


    说着,策马冲来。


    可就在他动的一瞬间,祭场北侧忽然响起另一道号角。


    沉重,悠长。


    像早已蛰伏许久,终于撕开伪装。


    山林两侧同时涌出披甲士兵。


    不是纥罗军,是王庭禁军。


    他们早已埋伏在圣女山下,等的就是这一刻。


    纥罗摩脸色大变。


    “怎么会?”


    北狄王站在祭台上,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以为本汗当真只带了这点人来圣女祭?”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