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丹轻轻笑了,“我说要她伺候了?”
乌吉娜顿住。
赞丹抬脚从她身侧走过,语气森冷。
“我只是想看看,她的嘴能硬到几时。”
乌吉娜不敢再说。
青青被两个侍女搀着,跟在赞丹身后离开。
马车停在章台后门。
赞丹先上车,青青被侍女扶着送进去。
车厢内狭窄安静。
青青坐在一角,双手紧紧攥着竹杖,指节发白。
赞丹坐在她对面。
他看着她手背上被冻裂的细小伤口,看着她腕间旧痕,看着她眼上那条白绫。
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可车帘外还有左贤王府的人,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许久,他只是冷冷开口:“到了王府,老实待着。若敢乱跑,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吃苦。”
青青垂着眼,“我跑不了。”
赞丹心口猛地一疼,别过脸,沉声道:“知道就好。”
马车一路驶回左贤王府。
与此同时,心腹已经先一步回去禀报。
纥罗摩正在书房中与幕僚议事。
听完心腹回禀,他神色并无太大变化。
“他带走了一个盲姬?”
心腹低头,“是。属下觉得此事有些不对。那盲姬正是昨夜牵扯进玛依努尔公主逃脱之事的人,世子刚去章台便要带她走,未免太巧。”
纥罗摩淡淡道:“不过是个盲姬。”
幕僚也道:“或许世子只是想立威。乌吉娜在章台多年,多少有些不知轻重。世子刚回王府,自然要拿人压一压她。”
心腹仍皱着眉。
“可世子对那盲姬…”
话未说完,外头又有人来报。
“王爷,世子已经回府。那盲姬被安置在西侧耳房,世子并未再去见她,只吩咐下人看着,每日吃食不要断。”
心腹一顿。
这下他也有些拿不准了。
若说赞丹与那盲姬有什么牵扯,他既然冒险将人带了回来,怎么会连见都不见?
可若说没有牵扯,他为何偏偏要带走她?
纥罗摩却笑了一声。
“你觉得,他该如何?”
心腹低头,“属下不敢妄言。”
纥罗摩道:“年轻人刚知道自己是本王的儿子,心中总要有几分气性。去章台带走一个不听话的盲姬,既能立威,又能试探本王是否真认他。”
他缓缓靠回椅背,“这倒像阿古娜的儿子。”
心腹不再说话。
纥罗摩沉思片刻,道:“不过,你的谨慎也没错。去查一查他吧。”
心腹立刻抬头。
纥罗摩道:“查他这些年待在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身边都有些什么牵扯。尤其是近来,他为何会出现在圣都,又为何会在章台后巷露面。由你去一一查清楚了,再回来禀报本王。到时,世子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也便一清二楚了。”
心腹拱手,“是。”
另一边,赞丹努力扮演好一个刚被认回王府,急于摸清权势边界的新世子,让管事领着他在府中走了一圈。
前院,议事厅,兵器库,马厩。
他每到一处都要过问两句。
“这些护卫,都是父王的人?”
“王府出入,可有腰牌?”
“章台的账,平日送到哪里?”
管事不敢怠慢,一一作答。
赞丹摆出认真记下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今日此举极为冒险。
将青青从章台带出来,看似保住了她,实则也将自己送到了纥罗摩眼皮底下。
纥罗摩必定会查他。
只要查到柳叶城,查到青青曾是他的未婚妻,一切都会暴露。
可这需要时间。
从圣都到柳叶城,一来一回,再快也要数日。
而圣女祭,已经近在眼前。
他赌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只要在纥罗摩查清之前,与沈药里应外合,毁掉章台,掀翻纥罗一族,便一切尘埃落定。
到那时,纥罗摩即便得知一切真相,也已经晚了。
第五百八十四章 圣女的意思,自然要听从
沈药很快收到赞丹递过来的密信。
已入左贤王府。
青青被带出章台。
纥罗摩已派人查探来历。
这些倒是都在她预料之中进行了。
沈药看向长庚,示意:“安排两个人,在路上阻拦左贤王的人,让他们不要太快找到柳叶城。事情做得隐秘些,别太快被他们发现端倪。”
“不过也用不着太担心,圣女祭近在眼前,他们再快也不一定赶得上,只是小心谨慎一些。”
长庚应声。
晚些时候,巴雅尔来了驿馆。
她来得隐秘,只带了两个贴身亲卫,从驿馆后门入内。
沈药让青雀上茶,二人坐在偏厅。
巴雅尔开门见山道:“外头流言难听得很。”
沈药颇有些兴味:“有多难听?”
巴雅尔于是一五一十地告诉她:“有人说你是盛国妖女,有人说你假冒圣女后裔,还有人说父汗是想借你的身份与盛国合谋,吞并北狄神权。”
“倒是比我想得好听些,北狄人挺淳朴的。”
沈药偏过脑袋,“朝中如何?”
说起这个,巴雅尔也有些惊异,“说起来倒是奇怪,朝中反倒没有多少反对之声,不但如此,许多贵族甚至对此表示赞许。”
沈药笑道:“这不奇怪。圣女多年未立,圣女山荒废,北狄各部信仰散乱。若能重新立起一个圣女,便等于有了一个统一的信仰。”
“对于统治者而言,统一的信仰更便于管理。”
“更何况,对于许多贵族而言,北狄与盛国合作,利大于弊。”
“我既是奥姑乌兰后裔,又是盛国靖王妃,若是由我继任圣女,北狄与盛国之间的关系会更稳固。许多贵族未必喜欢我,但他们会喜欢这个结果。”
巴雅尔微微点头,“除了纥罗摩。”
“是啊,他自然不喜欢。”
沈药眉眼弯弯,“毕竟圣女一旦重立,最先被压制的便是他,所以他才会煽动民众。毕竟朝中他压不住,只能从民间做文章。让百姓觉得我是外来的盛国妖女,圣女祭是一场阴谋。只要圣女祭上生乱,便可证明我不得民心。”
巴雅尔眼底浮现起杀意,“不能让他得逞。”
沈药却笑了笑,“他要乱,便让他乱。”
巴雅尔抬眼。
沈药接着道:“我还想麻烦你去同你王兄说一声,将圣女祭地点改到圣女山。”
巴雅尔一怔,“圣女山?”
“嗯。”
巴雅尔眉头皱起,“你不是已经见过那里如今是什么模样?”
沈药点点脑袋,“知道。”
圣女山脚下沦为乱葬岗,山道荒废多年,山顶的圣女庙宇只剩残垣断壁。
巴雅尔提醒她,“若在那里祭祀,百姓只会觉得更加不祥。”
沈药却道:“圣女不再,圣女山也被荒废,是纥罗一族故意所为。正是因为他们内心痛恨至极,这才会想方设法在山脚下堆放尸体,这是对圣女山,也是对圣女的极致羞辱。如今我们与纥罗一族敌对,自然要将圣女山恢复如初。”
巴雅尔心口微震,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明白了…”
她当即起身,“我即刻入宫。”
沈药想到什么,抬起头,“对了,纥罗摩如今尚未完全信任赞丹,所以仍旧会把心思放在纥罗桓身上。他会想救出自己的儿子。”
巴雅尔颔首,“长公主府那边,我会加派人手。”
沈药提醒,“也不要加派得过于明显。还是得让他觉得,还有机会。”
“好,我一定注意。”
巴雅尔入宫时,北狄王正在看朝臣递上来的奏报。
流言满城。
贵族上书。
圣女祭尚未举行,王庭却已暗流汹涌。
他听完巴雅尔的来意后,忍不住蹙眉,“她…当真想把圣女祭改到圣女山?”
“是。”
北狄王不由得感慨:“这个文慧王妃,确实远见卓识。”
巴雅尔望向他,“王兄这是准许了?”
北狄王点头,“自然。圣女的意思,自然要听从。”
“不过,王庭禁军暗中调动,不要惊动纥罗摩。”
巴雅尔道:“父汗也觉得他会动手?”
北狄王倒是笑了,“他若不动,便不是纥罗摩了。”
巴雅尔扬了一下眉梢。
消息传开时,整座圣都都震动了。
圣女祭不在王宫,改到圣女山。
一时间,茶肆、酒楼、街巷,到处都有人议论。
有人惊疑,有人害怕,也有人觉得沈药这是不自量力。
“圣女山荒废多少年了?她一个盛国女人,也敢在那里继任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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