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微惊,“王爷?”
纥罗摩侧目,“本王的儿子想看看纥罗一族的东西,有何不可?”
赞丹听着他这句“本王的儿子”,内心没有半分温情。
只有冷。
不过是一把冻过的刀,终于被递到了他手里。
半个时辰后,赞丹踏进章台。
白日里的章台没有夜里那般灯火迷离,却更显出一种藏在脂粉下的腐朽。
楼中香气浓得刺鼻。
乌吉娜亲自迎出来,脸上堆着笑。
“这位是…”
领路的左贤王府心腹冷声道:“这位乃是世子。”
乌吉娜眼神一闪,也不敢追问为什么世子又换了一个新的来,只是笑得愈发恭敬。
“世子爷,里头请。”
赞丹抬眼扫过四周。
这里的每一寸红绸,每一盏宫灯,每一声笑,都让他觉得反胃。
可他不能露出半分异样。
一直进入上房,赞丹才冷声开口:“听说昨夜月上楼跑了人。”
乌吉娜脸色微变,很快又赔笑。
“不过是底下人看管不力,已经处置了。”
赞丹道:“那个帮她逃走的盲姬呢?”
乌吉娜笑意僵了一瞬,“世子问这个做什么?”
赞丹看向她。
那一眼冷得乌吉娜心口一跳。
“我问,你答。”
左贤王府心腹也皱眉道:“公子问话,你照答就是。”
乌吉娜眼皮狠狠一跳,不敢再含糊,“人在后院关着,还没来得及处置。”
赞丹袖中的手猛地收紧,脸上却仍旧冷漠。
“带来。”
乌吉娜迟疑,“这盲姬晦气,怕污了世子的眼…”
赞丹啧了一声:“看来你一个老妈子的身份,倒是在左贤王世子之上,往后岂不是要由你来发号施令,我只需要听你的吩咐?”
乌吉娜顿时面如土色,连连认错,不敢再拦,命人去把盲姬带来。
片刻后,脚步声从廊外传来。
两个侍女扶着一个素衣女子进来。
她低着头,眼上覆着一条白绫,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手里还握着那根竹杖。
赞丹坐在椅中,整个人像是瞬间被钉住。
他一眼便认出了她。
青青。
他的未婚妻。
看着她的时候,赞丹几乎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她瘦了很多。
从前她总笑,眼睛弯起来,像河边最亮的月。
可如今那双眼被白绫覆着,整个人安静异常,神色平淡到几乎麻木。
赞丹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铁,疼得他说不出话。
青青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微微侧了侧脸。
“不是说我犯了大错,过几日便要杀了我么?怎么还有要伺候的贵人?”
乌吉娜脸色一沉,上去便是一脚。
“这是你同贵人说话的语气吗?!”
青青猝不及防被踹倒在地,喉咙中溢出一声痛呼。
赞丹想要上前,拼尽全力才克制住了内心冲动。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几乎掐出血来。
乌吉娜啐了一声:“还有,昨夜的事,你最好老实交代!”
青青强撑着站起身来,一字一句,说道:“我说过了,我眼睛看不见,不知道谁逃了。”
乌吉娜脸色一沉,还要动手。
赞丹在这时冷不丁开口:“过来。”
青青身子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
是赞丹?
她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可是她已经被弄瞎了,眼前只有一片空茫灰白。
她什么都看不见。
青青又想,看不见也好。
她沦落到这种地方,已是残花败柳,哪里还有颜面去见赞丹?
赞丹压着嗓音,“我说,过来。难不成,还要我亲自请你?”
乌吉娜训斥:“老实点儿!”
青青拿不准面前的男人究竟是谁,也不知道眼下是个什么情况,只能颤抖着,往说话的方向走了两步。
赞丹确认,这个位置,他是可以及时护住她的。
这才放松了些,冷淡道:“昨夜,月上楼逃出去一个人,是你帮的她。”
青青想也不想,“我没有。”
乌吉娜冷笑,“还敢嘴硬。”
赞丹瞥过去,“这么多话,不如这个左贤王世子,换你来做?”
青青捏紧了手指。
左贤王世子?
可…
她碰见过世子,压根不是这个嗓音。
乌吉娜讪讪,“世子勿怪,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赞丹冷声:“我不过叫你把盲姬带过来,你倒好,我还没开口,便自作主张教训起盲姬来了。看来你是在章台做惯了主,觉得我这个新找回来的世子没什么威严,便打算来做我的主!”
乌吉娜骇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小人不敢!纵然给小人一百个一千个胆子,小人也不敢啊!”
赞丹盯着她,回想起刚才她踹在青青身上的那一脚,胸内怒火中烧。
他捧在手心怕摔了的未婚妻,她怎么敢如此糟践欺负!
赞丹恨不得将她抽筋扒骨,将这个地方一寸寸烧成灰!
此刻,左贤王安排来的心腹突然开口:“世子若是要教训乌吉娜,随时可以,何必将盲姬也叫过来?”
赞丹一顿。
他也是气得狠了,差点忘记身边还有个盯梢的。
心腹顿了顿,语气古怪,“莫不是,世子对这盲姬,另有所图?”
第五百八十三章 去查一查他吧
说出这话,也不知他是不是当真看出什么端倪。
赞丹心口猛地一跳。
若是在这种时候暴露,他死了也就算了,可青青岂不是要再遭受苦难?
但,他到底跟在盛国一品文慧王妃身边做过一段时日的仆人,有些事,耳濡目染的,也就渐渐会了。
赞丹并未流露出什么惊慌神色,只冷笑一声,“纵然你一心还向着纥罗桓,眼下,父王身边的儿子,也只有我一个而已。”
心腹脸色骤然一变。
攻防转换,赞丹气定神闲,收回视线,“把盲姬叫过来,自然是有话要问,难不成,我还是要娶她为妻?”
心腹不再多言。
可这话落在青青耳畔,却有种奇异的感觉。
声音,语调。
都太像她的未婚夫了。
青青走神的时候,赞丹将视线放到她的身上,嗓音冷沉:“我且问你,你对那个人说了些什么,她又问了些什么。”
青青慢半拍回神,“我…真的没有见过什么人,自然也没什么话说的。”
赞丹深深望着她。
她站在那里,眼上覆着白绫,脸色苍白,脊背却挺得很直。
明明怕得指尖都在发抖,却仍旧咬死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青青,真是勇敢,正义,善良,又坚强。
赞丹心中对她的爱意、怜惜与赞扬汹涌,脸上神色却仍旧冷硬。
他冷声问:“昨夜子时三刻,你在何处?”
青青答得很快,“我睡不着,出去走了走。”
“走到哪里?”
“不记得了。”
赞丹又问:“章台后楼的暗道,你知道多少?”
青青垂下眼,“我不知道什么暗道。”
“你不知道?”
赞丹语气冷了几分,“那昨夜为何有人说,看见你在后楼出没?”
青青低声道:“章台就这么大,我一个瞎子,走错路也不奇怪。”
赞丹猛地起身,几步走到青青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青青疼得轻轻吸了一口气,却没有叫出声。
赞丹俯身,几乎咬牙切齿地贴近她耳边。
“嘴倒是硬。”
青青浑身僵住。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几乎能闻见他身上的冷雪气息。
不像章台那些客人身上浓腻的酒气脂粉味,也不像乌吉娜身边那些打手身上的汗臭味。
这气息陌生,又莫名熟悉。
青青心口一颤。
她不敢动,更不敢细想。
赞丹压低声音,语气凶狠,“你迟早会说。”
说完,他猛地松开她。
青青踉跄了一下,勉强扶住竹杖才站稳。
赞丹转身看向乌吉娜,“往后,她跟着我。”
乌吉娜脸色大变,“世子,这…”
左贤王府心腹的神色也变了,“世子,这恐怕不合规矩。”
赞丹冷冷看他,“不放心?”
心腹一噎。
赞丹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讥诮,“不放心,便尽管将此事禀告父王。若父王觉得我连一个盲姬都带不走,那我自然不带。”
心腹脸色微僵。
乌吉娜跪在地上,试图挽回,“世子若喜欢,章台里还有许多更乖顺的女子。这一个性子倔,又犯了错,怕是伺候不好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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