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混入街巷茶肆,准备在天亮之前,将“盛国妖女假冒圣女”的流言撒满整座圣都。


    沈药回到驿馆,先把赞丹交给长庚带着做事。


    回到房中,谢渊仍在昏睡。


    温重楼坐在一旁守着药炉,见她进来,抬眼看了看。


    “回来了?”


    沈药点头,嗯了一声,放轻脚步走到榻边。


    谢渊脸色依旧苍白,眉心微微蹙着,像是睡梦里也不得安稳。


    沈药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并未发热。


    她心口稍稍松了一些。


    温重楼安抚她:“放心,死不了。”


    沈药小声嘟哝:“外祖父,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么?”


    温重楼于是宠溺地改了口:“他睡得很香。”


    沈药:?


    实在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翌日,沈药在驿馆不着急出门。


    派了丘山出门查探圣都消息,他跟着谢渊多年,北狄的语言听得懂也会说。


    一个时辰后,丘山回来回禀沈药:“王妃,外面都在说咱们的坏话,尤其是您的坏话。”


    沈药对此并不生气,反而饶有兴味地问:“他们是怎么说的?”


    于是丘山将今日听闻一一说了。


    他说得有些磕绊,并不具体,毕竟寻常人的记忆力总归有限。


    沈药听着,难免想起胭脂。


    实在是很怀念啊。


    不过丘山也是尽职尽责,沈药听完,大概也可以拼凑出现状。


    圣都上下议论纷纷,有人说,盛国靖王妃就是圣女的后裔。


    但更多的人则说,她压根就不是。


    她之所以被推出来,不过是可汗与盛国合谋,想借圣女之名收拢北狄神权,压制各部贵族。


    圣女祭尚未开始,圣都已经人心浮动。


    茶肆酒楼里,到处都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他们说,盛国女人也能做北狄圣女?


    听说沈药手里有圣女信物,可谁知道那东西是真是假。


    圣女山都荒废多少年了,山脚下全是乱葬岗,如今忽然重设圣女,谁知道是不是王庭别有用心,怕不是可汗想借盛国的手对付左贤王。


    沈药听完,心下一片了然。


    丘山瞅着她,“王妃,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沈药微笑道:“很好办,传一点儿消息出去,说王爷旧伤复发,每日都要用药。”


    “这个倒也用不着我们亲口说,将药渣倒在外面被他们看见就行,会有人替我们传话的。”


    一旁温重楼听着,扬起眉梢,“你这丫头,倒会放饵。”


    沈药笑道:“纥罗摩最忌惮的人是谢渊。若他觉得谢渊伤重不能起,便会放松警惕,也会更急着动手。”


    温重楼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诱他入局?”


    “嗯。”


    沈药道:“纥罗摩其实已经着手开始做了,只是尚未完全放开手脚。他若知道谢渊倒了,便会觉得你分身乏术。而人在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最容易露出破绽。”


    说着,笑眯眯地望向温重楼,“这是我这些年学会的道理,有一部分,自然是临渊教给我的。”


    第五百八十章 青青,他的妻子


    很快,谢渊每日用药的消息传了出去。


    起初只是几个在驿馆外采买药材的小厮低声议论,说盛国靖王一夜未醒。


    到了午后,传言变得有鼻子有眼。


    有人说盛国的靖王在宫宴上强撑体面,回去便吐了血。


    有人说靖王早些年与北狄打仗虽说看起来是赢了,但实际上落下了很重的伤病,昨夜在宫门前露面,不过是故意做出的样子,实际上他已经连刀都拿不动了。


    还有人说,驿馆里用的药都是续命的猛药,王妃已经命人准备棺木,只是盛国人怕丢脸,秘不发丧。


    这话很快传到了沈药耳朵里。


    丘山斟酌着,“王妃,这些说法未免太过离谱,这些北狄人是不是疯了?”


    沈药笑了一声,“若是不离谱,也不会传得这样快。自然了,既然是谣言,也便定然会越传越离谱。”


    傍晚时分,长庚又带回了左贤王府的动静。


    “王妃,左贤王府今日派了三拨人出去。一拨去了章台,一拨去了几家贵族府邸,还有一拨混在茶肆酒楼里。如今圣都里关于王妃假冒圣女后裔的流言,比早上更厉害了。”


    沈药微微颔首。


    长庚道:“另外,左贤王府的人也在探查长公主府守卫。看样子,是想救纥罗桓。”


    沈药轻轻叩了叩桌面,“左贤王倒是真看重这个儿子。”


    她偏过头,看向一旁赞丹,单手托腮,笑道:“倘若他知道还有你这么个儿子在世,说不定更加疼爱。更何况,你还是发妻所生。”


    赞丹顿了一下,回:“小人对此,并不稀罕。”


    话是这样说,可他手背上的青筋却微微凸起。


    内心深处,他到底还是期待父爱。


    沈药看在眼里,没有拆穿。


    沈药又看向长庚,问:“圣女祭还有几日?”


    “三日。”


    沈药思索了片刻,“明日一早,去长公主府。”


    “赞丹同行。”


    赞丹垂首:“是。”


    翌日,沈药带着赞丹去了长公主府。


    为了掩人耳目,她只带了青雀、长庚随行,马车也换成了寻常样式,从后巷绕入府中。


    巴雅尔早已等着她。


    短短一夜,她脸上疲惫更重,眼神却比昨日更冷。


    “外头的流言,我都已经听说了。”


    沈药解下斗篷,笑了一笑:“不必在意那些。”


    巴雅尔皱眉,“再传下去,圣女祭当天,只怕会有百姓闹事。”


    “正要他们闹。”


    沈药看向她,“他们不闹,纥罗摩怎么放心动手?”


    巴雅尔沉默片刻,明白过来。


    “你故意的?”


    沈药笑道:“算不上故意,只是顺势而为。”


    她左右看了一圈,问:“玛依努尔来了么?”


    巴雅尔道:“在里头。”


    沈药走进内室,便见了玛依努尔。


    她今日作的北狄公主装扮,脸色比昨夜好了一些。


    见沈药进来,她立刻起身。


    “王妃。”


    沈药按住她,“坐着吧,你看着还挺虚弱的呢。”


    玛依努尔看见跟在沈药身后的赞丹,神色微微一顿。


    赞丹同样看见了她。


    他垂眸行礼,“公主。”


    玛依努尔没有应,只看向沈药。


    沈药在她身旁坐下,“昨日走得匆忙,忘了问你一些章台的情况,若是要从章台入手,打击纥罗一族,对于章台,还是得多作了解。”


    玛依努尔顿了一下,有点儿赧然,“我先前被关在月上楼,并不能外出行动,对于章台内部了解得并不多。最后能成功逃出来,还是多亏了那位叫青青的姑娘。”


    门外赞丹猛地抬眸看过来,“你刚才说什么?”


    玛依努尔有些茫然,“怎么了?不了解章台,是很大的过错么?”


    沈药的神色也凝重许多,“不是章台的事情。你刚才说,什么姑娘?”


    玛依努尔看看她,“青青姑娘。”


    沈药追问:“姓什么?”


    “王。”


    玛依努尔还补充了一句,“她说她是柳叶城人士。”


    沈药半晌说不出话。


    赞丹脸上的血色也已褪了个一干二净。


    玛依努尔察觉出不对劲,但没搞清楚究竟是什么状况,问沈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回忆起似乎沈药从前流落到柳叶城,也便问了句:“王妃认得这位青青姑娘?”


    沈药眉心紧蹙,“不仅是认识,我是她的父母救下的。”


    “这位青青姑娘,是赞丹的未婚妻。”


    玛依努尔一怔。


    巴雅尔更是愕然。


    赞丹站在那儿,脸色惨白难看。


    青青,他的妻子。


    他从来不肯信她死了,不肯信她会无缘无故断了音信。


    果然,她还活着。


    只是她被锁进了章台,成了盲姬。


    赞丹的手指一点点蜷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玛依努尔斟酌片刻,道:“那日,青青姑娘替我引开了追兵,她眼睛看不见,我想带她走,可她不肯。她说自己出不去,只让我告诉外头的人,章台里还有很多无辜女子,一定要救她们…”


    话音未落,赞丹忽然转身往外走。


    沈药早有预料,叫了一声:“长庚。”


    长庚会意,按住了赞丹肩膀。


    赞丹眼底泛着红,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放开!”


    长庚手上力道不松。


    沈药开口:“你现在去章台,连她的面都见不到。”


    赞丹死死看着她。


    沈药道:“昨夜玛依努尔逃走,章台必定已经严加看管,青青若真帮了她,眼下更不可能还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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