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一时静得只剩烛火轻响。


    沈药站在一旁,袖中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片刻后,温重楼松开手,又查看谢渊胸口旧伤,脸色总算缓了些。


    “没伤到根本,也不是毒发。”


    沈药绷紧的心终于松了一线。


    温重楼却仍蹙着眉,“但也经不起他这么折腾。气血亏耗,心脉受激,又在宫中吹了寒风,这才昏了过去。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日便能醒。”


    “醒后两日不可动武,不可劳神,不可饮酒,更不可再逞英雄。”


    沈药点头,“我记下了。”


    沈药亲自替谢渊擦去冷汗,又给他喂下温重楼开的药。


    昏迷中的谢渊似乎仍不安稳,眉心蹙着,手指无意识攥住她的袖口。


    沈药垂眸看了许久,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不走。”


    似乎是听见了这句话,谢渊紧绷的指节终于慢慢松开。


    第五百七十三章 玛依努尔被关在那儿


    安置好谢渊,沈药才去了后院。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两个孩子都还没有睡。


    奶娘抱着谢昭愿在屋中轻轻走动,小姑娘显然困了,却仍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不肯闭上。


    谢安澜躺在小榻上,手里抓着一只小小的布老虎,听见门响,立刻扭过头来。


    他才几个月大,还不会说话,可一看见沈药,眼睛便亮了。


    “啊…”


    小小一声,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沈药心中一软,快步走过去,将他抱进怀里。


    “安澜怎么还没睡?”


    奶娘笑道:“小世子今晚一直不肯睡,像是知道王妃回来晚了,非要等着。”


    谢安澜攥住沈药的衣襟,小脸贴在她怀里,哼哼了两声。


    另一边,谢昭愿听见沈药的声音,也开始在奶娘怀里扭动。


    沈药只好一手抱着谢安澜,一手又接过谢昭愿。


    小姑娘比哥哥更黏人,一到沈药怀里,便立刻把脸埋进她颈窝,软乎乎的小手抓着她的发带不放。


    沈药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又亲了亲谢安澜的小脸。


    “娘亲回来了。”


    谢昭愿像是听懂了,咿呀一声,脑袋往她颈边蹭了蹭。


    沈药一颗心几乎软成一汪水。


    沈药陪他们玩了好一会儿,直到两个孩子终于撑不住困意,靠在她怀里睡着了,她才将他们交给奶娘照料。


    临走前,她又俯身替他们掖好小被子。


    从暖阁出来,夜风迎面一吹,她眼底柔软渐渐敛去,重新变得清明。


    她原本打算直接去长公主府。


    可走到廊下,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片刻后,她转身去了温重楼房中。


    温重楼正坐在灯下整理药箱。


    见沈药进来,他当即扬起笑脸,“药药来了,看这样子,要出门?”


    沈药点点脑袋,“我准备去一趟长公主府。”


    温重楼把一卷银针放进药箱。


    沈药接着说道:“穆古被抓得太突然,如今圣女山出事,纥罗摩若想灭口,第一个不会放过他。就算外头的人暂时进不了长公主府,穆古自己也未必想活。”


    温重楼这才抬头。


    沈药继续道:“他被抓时伤了喉咙,说话不便。若他心存死志,只怕看守的人未必能及时察觉。外祖父同我一起去,或许能制住他。”


    温重楼欣然,“那就走吧。”


    马车很快驶出驿馆。


    长公主府外甲兵林立,灯火彻夜不熄。


    巴雅尔显然也未睡。


    她披着一件深色外袍,亲自迎了出来。


    比起白日,她脸上疲惫更重,眼底却绷着一股不肯塌下去的狠意。


    “王妃。”


    沈药开门见山,“穆古如何?”


    巴雅尔脸色沉了沉,“审过了。他伤了喉咙,说话含混不清,写字也不肯写。无论问什么,都半个字不吐。”


    沈药问:“他可有寻死?”


    巴雅尔一顿,随即沉声道:“有。”


    她眼底掠过一丝怒意,“方才趁守卫不备,想撞墙。幸好被拦下了。如今我让人绑住他的手脚,又卸了他的下颌,绝不会再给他寻死的机会。”


    温重楼毫不吝啬于对小外孙女的赞赏,“不愧是药药,果然猜着了。”


    沈药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又问:“郎桓呢?”


    巴雅尔声音冷了些,“这会儿还昏迷着,没有醒。”


    沈药道:“他估计更难审吧。”


    巴雅尔揉了揉眉心,“何止难审。他到现在都没醒。医者看过,说他受惊过度,毒伤又牵扯心脉,醒不醒得来都难说。”


    温重楼饶有兴味:“昏迷么,说不定更好审。”


    巴雅尔一怔,“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重楼却只是抬了下巴,“带路。”


    巴雅尔没有再问,立刻带他们去了后院。


    郎桓被关在长公主府最深处的一间密室。


    外头守着整整两队亲卫,门上还上了三道锁。


    巴雅尔亲自取钥匙开门。


    密室里燃着一盏油灯。


    郎桓躺在榻上,脸色青白,唇瓣干裂,眉心即便昏睡着也紧紧拧着。


    温重楼替郎桓把了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毒伤不轻,但死不了。惊惧过度,神魂不稳,倒正好能问些东西。”


    巴雅尔皱眉,“可他昏着,如何回答?”


    温重楼从药箱中取出一支细长银针,又拿出一枚小铃。


    那铃不过拇指大小,通体银白,铃舌轻轻一晃,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温重楼不紧不慢,说道:“人醒着时会撒谎,昏着时,反倒顾不上编。”


    他将银针刺入郎桓眉心旁一处穴位,又点燃一枚极淡的药香。


    香气散开,像薄雾一样笼在榻边。


    温重楼的声音沉缓下来,“郎桓。”


    榻上的人没有反应。


    银铃轻轻一响。


    “郎桓,听得见么?”


    郎桓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巴雅尔呼吸一紧。


    温重楼抬手示意她不要出声,继续道:“你如今在何处?”


    郎桓喉咙动了动,像是被困在梦魇里,声音模糊得几乎听不清。


    “黑…好黑…”


    温重楼道:“你看见谁了?”


    郎桓呼吸忽然急促起来,“玛依努尔…”


    巴雅尔脸色骤变。


    温重楼继续问:“玛依努尔在哪里?”


    郎桓眉头皱得更紧,额上开始冒冷汗。


    “不…不能说…”


    温重楼声音仍旧平稳,“为什么不能说?”


    郎桓唇瓣颤抖,“父王会杀了她…”


    密室中几人同时变了脸色。


    巴雅尔眼底几乎迸出火来,“纥罗摩!”


    沈药握住她手腕,示意她忍住。


    温重楼又问:“纥罗摩为何要杀她?”


    郎桓痛苦地摇头,“她看见了…她看见章台底下的东西…她要告诉可汗…要毁了纥罗一族…”


    巴雅尔脸色惨白。


    章台,圣都最大的销金窟。


    专供贵族宴饮作乐,圣都中不少王公子弟出入其中。


    温重楼追问:“玛依努尔如今在哪里?”


    郎桓的手指猛地抽/动了一下。


    “不…别让她走…”


    “她会死…”


    “只要她不出章台,父王就不会杀她…”


    沈药猛然攥紧了手指。


    巴雅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底却已红透。


    “章台。”


    “玛依努尔被关在那儿!”


    第五百七十四章 一定要救她们


    巴雅尔说得咬牙切齿,像是恨不得将郎桓咬碎。


    他也爱过玛依努尔,玛依努尔待他从来都是真心。


    他怎么敢,怎么忍心,将玛依努尔关在章台!


    沈药沉声道:“不能贸然动手。章台里出入的皆是王公贵族,若我们现在直接带兵围了章台,纥罗摩很快会得到消息。玛依努尔还在他们手里,更何况,章台中又有许多无辜女子。”


    巴雅尔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该如何?”


    沈药看向温重楼,“外祖父,郎桓多久能醒?”


    温重楼道:“若我不让他醒,他天亮前醒不了。”


    沈药点头,“先看住他,也看住穆古。章台那边,我要亲自去。”


    巴雅尔立刻道:“我与你同去。”


    沈药看着她,“你不能露面。你是长公主,只要你一靠近章台,那里的人必定警觉。”


    巴雅尔攥紧手指。


    沈药道:“我先派人探路。若能在不惊动章台背后之人的情况下救出玛依努尔,自然最好。”


    巴雅尔声音发紧,“若她已经…”


    “她一定还活着。”


    沈药打断她,语气坚定,“我会把她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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