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皎皎怔怔地看着她。


    沈药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你一直哭,说明你感念我的救命之恩,也担心我出事,我知道,知恩图报,这很好。可是,任何人的选择都是自己的命数。我选择救你,这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错。”


    “再说了,我虽然落入水中,却只是受了一点轻伤。如今我已经彻底痊愈,虽说与盛国车队分散了一段时日,但我并未吃什么苦头。相反,我还与许久未见的外祖父重逢相认。”


    云皎皎微微睁大眼,“外祖父?”


    沈药点头,“是啊。你看,人这一生,有时以为是祸事,未必全然是祸。若我不曾落水,也许我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到他。”


    云皎皎听得懵懵懂懂。


    她只知道,沈药说没有怪她。


    她积压了这么久的心口,终于像是松了一点。


    可下一刻,她又小声道:“可我以前真的很讨厌。”


    沈药看向她。


    云皎皎吸了吸鼻子,眼眶又红起来,“我当初还讨厌你,想把你赶走,想和王爷在一起。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我是一个很坏的人。”


    沈药笑了一声,“你还是个小姑娘呢。你当初是有些不懂事,可你并没有怎么为难伤害我。后来你也改好了,所以,我不怪你。”


    云皎皎呆呆看着她。


    沈药又道:“更何况,王爷也没有被你抢走呀,他还是我的夫君。”


    云皎皎一愣,终于破涕为笑。


    只是笑完又觉得难为情,抬袖擦了擦眼角,小声道:“王妃,你真好。”


    又忍不住朝内室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我听爹娘说,王爷昏迷了,待会儿还要去王宫,不会有什么事吧?”


    沈药笑眯眯的,“有我在,一定不会有事。”


    她说这话时,没有什么激烈情绪。


    可就是这样平稳的一句话,反倒让人莫名安心。


    云皎皎用力点了点头。


    没错,她越来越觉得,只要有王妃,什么事情都会很顺利。


    云皎皎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微微一亮,“对了,王妃,我们现在已经在圣都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见到…”


    说到这儿,她的脸颊有一些泛红。


    刚才还在伤心落泪,这会儿便露出了明显的羞怯少女心事,停了停,才小声问出口:“玛依努尔公主?”


    第五百六十九章 把你的那些兄长叔伯打得屁滚尿流


    沈药短暂一顿。


    玛依努尔如今下落不明,但是这件事,她并不打算告诉云皎皎。


    只是抬手摸了摸云皎皎的脑袋,“等忙完这一阵,我带你去见她。”


    云皎皎眼睛一下亮起来,“真的么?”


    沈药笑了,“我何曾骗过你?”


    云皎皎终于放下心来。


    她又与沈药说了几句话,见青雀已经开始整理入宫要带的东西,这才懂事地没有多留。


    临走之前,她又郑重朝沈药行了一礼,“王妃,救命之恩,皎皎会记一辈子的。”


    说完,转身出了门。


    房门合上后,屋中重新安静下来。


    青雀轻声道:“云姑娘倒是比从前懂事许多。”


    沈药看向内室,“人总要长大的。”


    很快,到了接风宴的时辰。


    宫中传话的内侍来了,说是王上已经在宫中设宴,还望盛国靖王与王妃驾临。


    青雀与银朱为沈药更衣。


    一品王妃礼服层层叠叠,腰间压着玉带,发间金簪垂珠。


    她原本生得清艳,盛装之下,眉眼间多了几分不可轻慢的尊贵。


    长庚与丘山已经换上随行护卫衣甲,二人一左一右守在门外,神色沉静。


    一行人很快动身,乘坐马车朝着王宫驶去。


    车驾前有宫中骑兵开道,后有盛国亲兵随行。


    街道两侧,不少圣都百姓远远观望。


    他们听闻盛国靖王与王妃抵达圣都,都想看看传闻中的盛国战神究竟是何模样,也想看看那位久负盛名的王妃,是不是真如传言那般貌美神异。


    可车帘始终垂着,无人能窥见里面半分。


    越靠近宫门,周遭守卫越森严。


    宫墙高耸,黑色石砖在暮色下显得格外冷肃。


    到宫门外,马车缓缓停下。


    沈药听见外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阴冷。


    “文慧王妃。”


    是左贤王纥罗摩。


    沈药抬手,独自掀开车帘一角,探身看去。


    纥罗摩已经换了一身更华丽的王袍,腰间佩着镶金弯刀,站在宫门前,身后跟着数名随从与北狄贵族。


    他显然是特意等在这里。


    纥罗摩见马车里只有沈药现身,眼底讥诮更深,“怎么只有王妃?难不成,靖王爷舟车劳顿太辛苦,连接风宴也不出席了?”


    周遭北狄侍从都低下头。


    可那些贵族却没有避讳,反倒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


    沈药神色不变,“王爷自然会出席。”


    纥罗摩挑眉,“是么?”


    他的目光落在垂下的车帘上,像是恨不得将那层帘子看穿。


    他的人已经传回消息,昨夜圣女山的确出事了。


    穆古被长公主府的人带走,纥罗桓也不见踪影。


    更要紧的是,盛国靖王自入城至今,始终未曾露面。


    纥罗摩猜想,谢渊多半是昨夜受了重伤,伤势多重尚不清楚。


    可一个能让盛国王妃亲自出面遮掩,连城门都不敢露面的伤,必定轻不了。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可怕?


    纥罗摩笑了一声,语调越发慢,“本王还以为,王爷如今身子不济,压根没法赶来赴宴呢。”


    沈药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纥罗摩继续道:“真是可惜,原本本王还想见识一下盛国靖王爷。”


    “听闻靖王爷昔年征战沙场,威名赫赫。如今到了我北狄,却藏在马车里不肯见人,莫非盛国的战神,也有怕的时候?”


    沈药没有开口。


    这时,马车里传出一声轻笑。


    纥罗摩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住。


    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挑开,谢渊出现在沈药身旁。


    玄色亲王礼服衬得他眉眼冷峻,脸上看不出多少病色,反倒因唇色与颊边那点淡淡血气,显得神情从容,风姿更甚。


    他一手扶着车壁,身形看似慵懒,目光却像刀一样落到纥罗摩身上,居高临下,睥睨至极。


    “你究竟是想见本王?”


    纥罗摩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谢渊唇角轻勾,“还是想听本王说一说,当初如何在战场上,把你的那些兄长叔伯打得屁滚尿流?”


    宫门前霎时死寂。


    这句话实在太不客气,比沈药在城门前那一番话还要锋利。


    北狄许多贵族的脸色都变了。


    当年盛国与北狄边境大战,纥罗一族还稳稳坐在北狄王位上,纥罗摩的两位兄长,一个叔父,皆折在那场战事里。


    而那一战的主帅,正是谢渊。


    谢渊这句话,几乎是踩着纥罗摩最痛的伤口说的。


    纥罗摩脸上的肉狠狠抽/动了一下,死死盯着谢渊,恨不得当场拔刀。


    可这里是王宫门前,盛国使臣在此,北狄王也在宫中等着,他不能动手。


    纥罗摩勉强忍下怒火,慢慢扯出一个笑,“靖王爷果真好气魄。”


    谢渊不疾不徐,说道:“还好,比不得左贤王,儿子昨夜不知所踪,今日还有闲心在宫门口等本王。”


    纥罗摩脸色彻底沉了。


    这句话一出,连他身后的随从都变了神色。


    沈药坐在谢渊身侧,眼睫轻轻一动。


    纥罗摩冷声道:“王爷这话,本王听不懂。”


    谢渊道:“听不懂便算了,左贤王年纪大了,听不懂人话也不奇怪。”


    纥罗摩压着怒火,岔开话题,声音冷得像冰,“靖王爷既然来了,便请吧。王上与诸位贵族都在殿中等候呢。”


    “王爷王妃,请。”


    说着,他侧身让路。


    谢渊看也没看他,径直与沈药并肩往宫门内走去。


    远处隐隐传来宴乐之声,乐声华丽热闹,压不住暗处涌动的杀机。


    纥罗摩跟在后头,目光阴沉地盯着二人的背影。


    随从悄悄靠近他,压低声音道:“王爷,靖王似乎不像传闻中伤得那般重…”


    纥罗摩冷笑,“多半是装出来的。”


    随从一愣。


    纥罗摩盯着谢渊的脚步,“他若当真无事,不会方才才露面,也不会让王妃先行探身,他只不过是在撑而已。”


    说到这里,纥罗摩眼底终于重新浮出一丝狠意。


    “既然他要撑,本王今夜便看看,他能撑到几时!”


    第五百七十章 便由我代王爷敬王上


    殿门大开,灯火如昼。


    北狄王宫与盛国宫阙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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