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药不认识那个标记,但她认识那种甲胄。


    她在谢渊的书房里见过类似的图册,上面画着北狄各部的军队编制和服饰特征。


    那是铁卫。


    北狄王庭直属的精锐部队,负责王城周边的安全和警戒。


    沈药关上窗户,转身出了房间,叫了赞丹两声。


    赞丹过来,板着脸,问:“有事么?”


    沈药淡声:“外面来了一支队伍,应该是圣都的铁卫。”


    赞丹一愣,“铁卫来这里做什么?”


    沈药若有所思。


    采花使的队伍北上,是经过了层层审批、有正式文书的正规行动。


    铁卫就算要检查,也应该在入城的时候检查,而不是在这荒郊野外的驿馆。


    除非他们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沈药的后背渗出一层薄汗,快速开口:“给我准备洗澡水,我要洗澡。”


    赞丹愣了一下,不解其意,“现在?洗澡?”


    外面来了一支铁卫队伍,情况不明,她这个节骨眼上要洗澡?


    “就是现在。”沈药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仆人这个身份概念大概是过于深入内心,赞丹一时半刻居然反驳不了,咬了咬牙,只能认命地转身去灶房找热水了。


    铁卫的队伍朝着驿馆靠近。


    两个骑兵在马背上低声交谈。


    “头儿,分明靖王对外宣告说王妃没丢,为何主子非要咱们四处搜寻?”


    领头的男人面容冷峻:“昨日主子得到消息,有人在售卖名贵的盛国首饰,追查下去,发现是在袭击靖王夫妇附近的河流中找到的,主子猜测,王妃是跌入了河流中。”


    “那王妃丢了,靖王不找她吗?说不定已经找回去了。”


    男人沉声:“主子也交代了,这段时日靖王打架尤其凶残,心情不好,要么王妃是受伤了,要么是还没找到。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这两种可能都必须考虑到。靖王必定会来到圣都,王妃也必定会想方设法来此与他汇合,因此在圣都附近设伏,将她找出来是最好的。主子明言交代过的,若是遇上美貌却身世不寻常的女子,便大概率是王妃。”


    说话间,骑兵已经抵达驿馆门前。


    领头的男人翻身下马。


    扎得从驿馆里小跑着迎出来,“这不是铁卫的大人们吗?不知诸位大人来此,有何贵干?”


    领头的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有给他,视线越过他,扫了一眼驿馆内部,“上头安排的,搜查。”


    “上头安排的啊…”


    扎得搓着手,点头哈腰:“只是诸位大人明鉴,咱们是给王子选妃的采花使,带了两位女子,其他的也没什么可疑的人物。不如…不查了?”


    领头的睨他一眼,“既是要献给王子的,还是安全起见,检查一下为好。不然若是什么不寻常的女子,将来伤了王子,只怕大人你也担当不起不是么?”


    扎得脸色一僵,一时半刻当真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只能让步。


    “那…诸位大人请进,请进。”


    铁卫鱼贯而入。


    二十个人留了一半在外面,剩下十个跟着那个领头男人进了驿馆。


    扎得在前面引路,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行人先检查了阿依的房间,简单询问了两句,便退了出来。


    扎得继续带路,“这间住的是段姑娘。”


    “柳叶城人士,先前在翠山关段将军府上做丫鬟。属下看着她容貌实在是好,也便一并带上了。大人,您看,这姑娘样貌是真的好,想来王子必定是宠爱有加,不如…还是不查了?不然得罪了…”


    领头男人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扎得,“样貌好?”


    扎得点头,“是啊…”


    男人冷哼一声,“那就更得查了。”


    他一挥手,声音骤然拔高:“开门!”


    屋内却毫无动静。


    男人神色更为阴沉冷冽,呵斥左右,“直接破门!”


    第五百三十七章 看起来更惹人怜惜一些


    铁卫径直破门而入。


    领头的男人一脚踹在门板上,门栓从中间断裂成两截,木屑飞溅,门板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墙上。


    男人一步跨过门槛,右手同时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他身后的九名铁卫紧随其后,十个人,十把弯刀,十道冷光,齐刷刷地对准了房间深处。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和院子里火把的光透过窗户纸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


    男人的目光如同鹰隼,在黑暗中快速扫视。


    他却先听见了一阵水声。


    再往里走,他闻到湿热的水汽,混杂着一股淡淡的香。


    气味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让人无端地觉得喉头发紧。


    循着气味望去,男人看见房间深处立着的竹屏风。


    屏风已有些老旧,竹条泛黄,糊面的纸也有些发皱,但此刻,那层薄薄的纸面上倒影出一个女人的侧影。


    肩头圆润,腰肢纤细,肩颈线条极尽柔美。


    男人呆呆站在原地,一张脸迅速涨得通红。


    但是他虽然站住了,却忘记了发号施令。


    跟在他后头的那几个原本便高度紧绷,一时半刻也没能及时停住,全都丁零当啷,撞到了男人身上。


    几个男人捂着鼻子,揉着脑门,正要抱怨。


    一抬头,顺着头儿的目光看见了屏风上的那道剪影,也接二连三地红了脸。


    年纪最小的那个,一下没握住手中弯刀,“叮”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而那一声响,也惊动了屏风后面的人。


    侧影望向这边,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呼,迅速地披上了一件外衣。


    铁卫们如梦初醒,慌里慌张背过身去。


    沈药的声音故作发抖,像是在害怕,却又极力维持镇定。


    “扎得大人…”


    扎得往里走了两步,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段姑娘。”


    沈药嗓音还有些惊慌困惑,“为什么…”


    她故意没有把话说完,毕竟她现在的身份还是一个涉世未深的黄花大闺女。


    面临这种突如其来的时刻,有些话必定是羞于启齿的。


    扎得回道:“姑娘不必害怕,这几位都是圣都的铁卫,今日是奉了上头的命令,例行检查。”


    沈药弱弱地嗯了一声,“那…请各位稍等片刻,容我穿上衣衫。”


    扎得瞅了一眼一旁领头的男人。


    那张脸都红透了,扎得也便没有问他。


    只是微微倾身,“诸位大人,不如先去门外等候?姑娘就在屋里,穿上衣衫,也便出来了。诸位大人就在门口守着,姑娘也跑不了不是?”


    话音未落,男人便迈开了步子,大步流星朝门口走去。


    他身后的铁卫们也鱼贯而出,不忘捡起掉在地上的弯刀。


    最后一个出来的人还顺脚把那扇歪歪斜斜的门板踢了一下,让它勉强合拢了一些。


    扎得不忘安抚沈药:“姑娘不必着急,慢慢来。”


    他走在最后,拉住门板,轻轻地带上了门。


    门扉合拢的那一刻,走廊里的铁卫们齐齐地松了一口气。


    房间里。


    沈药听见门扉合拢的声音,刚才故意伪装出来的柔弱和慌张,转瞬之间消失殆尽。


    她展开双臂,伸了一个懒腰。


    接着抬起双手,用指腹搓了搓自己的脸颊和眼尾。


    脸颊搓得微微泛红,眼尾搓出了一层薄薄的绯色,如此,看起来更惹人怜惜一些。


    最后,她将头发稍微扯乱了几缕。


    做完这一切,她才不紧不慢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走向门口。


    等开了门,她又是一副羞怯的模样。


    这是寻常男人最喜欢的女人的姿态。


    谢渊也是男人,所以他也喜欢,过去沈药但凡流露出这番姿态,谢渊总得折腾到后半夜才睡。


    不过,实际上来说,沈药不管是什么姿态,谢渊都喜欢得不得了。


    门被踹坏了,沈药便一手扶着门框,另一手拢着衣襟,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望向扎得,“大人,我好了。”


    听见她的声音,领头男人飞快地瞧了一眼。


    走廊里的火把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


    脸上没有施任何脂粉,但眉眼秾丽,唇色红润,惊人的美貌。


    她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湿漉漉地散在肩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和额头上,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脸颊浮动着一层薄薄的红晕,连带着眼尾也是一片嫩/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沐浴被热气蒸腾,还是受了惊吓。


    男人被这一眼惊艳,心虚又慌乱地移开了目光。


    扎得往前一步,“段姑娘,我来介绍一下。”


    他指向手边的年轻男人,“这位是铁卫左卫指挥使,穆古大人。”


    沈药拢了拢衣襟,礼貌地曲了曲膝:“指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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