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峤了然:“原来如此。”
言夫人不忘叮嘱:“你方才说起王妃,我们一家,得了王妃许多恩惠,那些恩情几乎数不清。你如今能入朝为官,便少不了王妃的襄助。你定要尽心竭力,办好手上差事,万不要叫王妃失望。”
言峤乖顺应声:“儿子都记着的。”
母子三人没有车驾,只能一同步行回去。
好在翰林院离靖王府不算太远,穿过两条街,再走一段巷子便到了。
回到靖王府的时候,言岁手里的糖画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她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这个时候,她忍不住回想起羊汤铺子里那汉子说的话。
“王妃一定是叫你们快些搬走啊。人家都要走了,还能留着你们住一辈子?”
她心里头闷闷的,憋得慌。
她想,王妃要走了,多半真的就跟那汉子说的一样,要把他们都赶回家里去。
其实言岁觉得回家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只不过是家里院子小一些,床也小一些。
这些她都能接受。
她唯一觉得有些不好的便是,等回了家里,哥哥每日要去翰林院做事,便要花很长很长时间赶路了。
从家里到翰林院,要穿过大半座望京城,天不亮就得起来,天黑透了才能回来。
言岁觉得,若是那样的话,哥哥未免太辛苦。
渊渟药居内,灯火通明。
言岁跟着娘亲哥哥跟着青雀进屋的时候,沈药正坐在主位,抱着谢昭愿玩投壶。
沈药一扔即中,准头极好。
谢昭愿在她怀中看着,似乎很感兴趣,张着两只小手便要主动去抓投壶用的竹竿。
沈药觉得有趣,便将竹竿递给她。
谢昭愿毕竟还小,抓住了竹竿要投,力气却太小。
一撒手,竹杆便掉了,骨碌碌地滚到地上。
谢昭愿也不恼,咯咯地笑着,又伸出小手去抓另一根。
谢渊懒洋洋靠坐在一旁,手里捏着本书却没心思看,视线饶有兴味地落在母女二人身上。
至于谢安澜,正在他身旁软榻上,小拳头举在脑袋两边,睡得很是香甜。
“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言岁跟着娘亲和哥哥一同行礼问安。
沈药抬起头,顺手拿走谢昭愿手里的竹杆放在一旁,笑着朝三人望过来。
“我原本还想去你们院子里找你们呢,没想到你们这就过来了。”
第五百一十七章 我一定好好念书
沈药笑着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坐吧。”
言夫人有些局促,接连道谢,拉着女儿儿子落了座。
银朱很快端了茶水上来。
沈药仍抱着谢昭愿。
小姑娘惦记着玩投壶,坐得很不老实,还一个劲地朝着边上竹竿使劲伸手,想去抓。
沈药把她扯回来一些,笑着去问言峤身上,“你这些时日在翰林院如何?一切可还顺利?有没有遇上什么不好处理的人或事?”
言峤站起身,恭恭敬敬答道:“回王妃的话,一切顺利。翰林院的前辈们待下官都很好,周学士为人宽厚,时常指点下官。下官如今做的都是些编修、校对之类的差事,虽说琐碎,却能学到不少东西。陛下仁心,待翰林院的官员也极好,官服、俸禄都按时发放,从不短缺。”
他顿了顿,又道:“下官能有今日,全赖王妃提携。下官铭感五内,没齿难忘。”
沈药招呼他:“你就当今日是说闲话,用不着这么紧张,坐着回答便是,不必站起来。”
等言峤乖乖坐下,沈药又道:“你也不必谢我。你能有今日,是你自己有本事。我不过是顺水推舟,替你递了句话罢了。往后如何,还要看你自己。”
言峤点头,声音沉稳:“言峤定不负王妃所托,好好当差,回报王妃的恩情。”
谢昭愿没抓到想要的竹竿,安静了片刻,深吸口气,忽然挣扎得更厉害了。
沈药被她打扰得不能好好说话,也便停下来,低了头看她。
谢昭愿心思根本不在自家娘亲身上。
谢渊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无声笑笑,放了书卷起身走近,温声道:“把啾啾给我吧。”
沈药嗯了一声。
谢渊俯下身,将谢昭愿揣进怀里抱走了。
沈药这才把注意力放回言家母子三人身上,说起,“我今日是有几件要紧的事,想同你们商量。”
言夫人的心提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言岁也紧张得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沈药。
心里头像是有只小鹿在乱撞,砰砰砰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她想,王妃要说了。
王妃一定会说,让他们搬走。
就像羊汤铺子里那个汉子说的那样。
沈药微笑说道:“想必你们也已略有耳闻,我与王爷即将离开望京。这偌大的靖王府,却也不好就这样闲着,还是得有些人气比较好。我便想着,你们一家仍旧住在靖王府上。”
言岁垂头丧气,几乎绝望地想,果然,王妃果然…
等等!
她慢半拍意识到不对劲,猛地扬起了脑袋。
王妃说的好像不是让他们走,她说,“你们一家仍旧住在靖王府上”。
言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沈药,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王妃那句话在反复回荡。
不是搬走,是留下。
留下!
言夫人也是满脸的讶然,支支吾吾,“我们留在王府…这、这未免不合规矩…”
沈药笑道:“我是王妃,王府的规矩由我来定,我说的话便是规矩。我叫你们留下,没什么不合规矩的说法。”
言峤更是难以置信,好一会儿回过神来,起身行个礼,声音发紧:“王妃,这…这如何使得?靖王府是王爷的府邸…”
沈药摆摆手:“你就不必推辞了。你每日去翰林院,从靖王府走,比从你家走要近得多,能多睡一个时辰。言岁还小,住在靖王府,你也放心。”
勾了下唇角,“我也已经说过,你对我最大的报答,便是在朝中施展才能,努力升官,将来能在朝中替我们夫妇说上两句话,也为天下百姓做些实事。”
言峤嘴唇翕动,一时半刻说不出话来。
沈药又将目光转到言岁身上,眉眼更为柔和,“至于岁岁,我也已经考虑好了。岁岁如今的年纪,是该跟着夫子读书写字,明白事理了。正好,今日镇国公夫人来的时候,说起她弟弟御史袁大人。袁大人有个小女儿,正准备延请夫子,去府上教导女儿读书明理。镇国公夫人说,她那个弟妹袁夫人,觉得自己小女儿性情内敛,不大喜欢说话,怕她一人念书太闷,便想找几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一同跟着夫子读书,也好做个伴。我想着,便将岁岁送去那儿,一同跟着看书习字。”
言夫人愕然,“那…那可都是贵人,岁岁一个寻常人家的丫头,怎么能…”
沈药笑道:“你们是寻常人家,不过是言将军牺牲太早。若是他没有牺牲,如今也已是个不小的武将了。”
又安慰她:“这件事,我已经同镇国公夫人提过,也给袁家送了帖子。御史袁大人并不是个捧高踩低的,袁夫人性子也极好相与。晚饭的时候,她给我回了帖子,说很欢迎岁岁过去,到时,还可以住在他们袁家。”
“虽说女子不能参加科考,但盛朝却是有女官的,将来若是岁岁愿意,去做女官也是能光耀门楣的事儿。若是岁岁不做女官也没什么,多读书能明白事理,不至于浑浑噩噩过这一辈子。”
言夫人内心震撼,感激,眼眶酸涩,望向沈药,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沈药笑眯眯地望向言岁:“岁岁,你如今每日嬉笑玩闹是高兴,将来去读书了,可没有这么轻松自在了。”
言岁却捏紧了拳头,神色极为庄重:“王妃,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念书,不给你和娘亲、哥哥丢脸。”
沈药欣然,“如此,我也便能放心去北狄了。”
言夫人看着眼前这一幕,眼泪到底是憋不住,扑簌簌落了下来。
其实过去她丈夫还在世的时候,言家并不止于孤苦落寞,甚至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都说她的丈夫是为国捐躯,是盛朝的大功臣,可是他们一家的日子,却愈发贫寒。
言夫人起初伤心,不甘。
最后毫无办法,只能认命。
一直到王妃沈药,出现在他们的生命里。
好似无边暗夜,忽然落下来一把明灿灿的光。
言夫人内心万千感慨,含着泪水起身,面向沈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嗓音哽咽:“王妃,您的大恩大德,民妇此生不知如何才能报答…”
第五百一十八章 这两个小东西是什么呢?
言家母子向沈药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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