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呆立当场,半晌才回过神来。
敢情那位周姑娘,压根不是冲他来的,是冲着文绣院来的。
他这些日子心里头七上八下,把人家当成情敌,结果真要说起来,人家是他的情敌呢…
接下来的日子,靖王府里忙得不可开交。
胭脂与霍骁的婚事最终定在九月初八,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聘礼、嫁妆、宴席、宾客,样样都在稳步推进。
沈药让赵嬷嬷和余嬷嬷专门负责操持,又让银朱从旁协助,胭脂只管安心打理文绣院,偶尔过问几句便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六月。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不过谢渊对此早有预料,叫人从地窖取了冰块出来,放在房中。
如此,在房中倒也凉快。
谢安澜和谢昭愿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有趣。
谢昭愿最先学会了翻身,一眨眼的功夫便能从床的这头滚到那头,奶娘稍不留神便找不着她。
谢安澜自打发过那一场高烧,便不怎么爱哭了,安静许多,平日里总喜欢躺着啃自己的拳头,啃得满手都是口水,还啃得津津有味。
沈药和谢渊倚偎着靠坐在床边,看谢安澜睡得香甜,谢昭愿则兴致冲冲地从大床这头爬到那头,掉个头,继续爬。
沈药感慨:“她怎么一点儿也不累。”
谢渊笑道:“如此活泼,将来可以跟你一块去骑马。”
沈药歪过脑袋:“要不你教她些武艺?”
谢渊嗯了声,“好,都听夫人的。”
说着,偏过脸想亲吻她的嘴唇。
沈药推他的脸:“昭愿还看着呢…”
“没事儿…”
谢渊低声诱哄,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青雀从外边小跑进来,满脸兴奋:“王妃,王妃!宫里传消息来了!”
沈药着急忙慌地撇开了谢渊的脑袋,转过身去,“…什么消息?”
青雀进了屋子,一时半刻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轻快:“是银心姑娘那边的好事儿。”
谢承睿与银心早在上个月便做了夫妻。
谢承睿尤其看重银心,虽说是侧妃,按规矩没有什么大婚典礼,但谢承睿还是在宫中办了仪式,算不上隆重,可六殿下亲自操持,样样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听说贤妃那边本来不太高兴,可谢承睿坚持,她也就没再说什么。
这会儿青雀说有好事儿,沈药自然也高兴,问:“怎么说?”
青雀的一张脸都有些红扑扑的,“银心姑娘有身孕啦!”
第五百零三章 娘娘,一品文慧王妃来了
沈药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轻声感慨,“年轻就是好啊,成婚才多久,银心就怀上了。”
有了这个孩子,银心在宫中的地位便稳了。
虽说只是侧妃,可到底母凭子贵,若是生了皇子,那便是皇嗣的生母,谁也不敢小觑。
谢渊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幽怨地瞟了沈药一眼。
只是沈药心里头惦记着银心,满脑子都是她怀孕的事,压根没注意到他。
沈药兀自高兴了一阵,忽然扭头过去同谢渊说话:“临渊,银心怀了身孕,我想着,我该去看看她。按理来说,宫中妃嫔有孕,是该有娘家人去看望的。银心没有家人,我却不希望她一个人太孤苦无依。宫里那个地方,没有人在身后撑着,日子太难了。”
谢渊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好,都听你的。”
沈药多看了他一眼。
没等沈药问他什么,青雀便忍不住兴奋说道:“王妃,奴婢也想一同去看看银心可以吗?”
沈药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谢渊了,扭头去看青雀,笑着允下:“当然可以去啦。”
青雀欢喜得差点跳起来,“那奴婢去准备些东西!”
说着便要向外走去。
“带上门。”谢渊冷不丁补了一句。
青雀乖乖应了声。
等青雀走后,沈药终于歪过脑袋,笑容促狭地看向谢渊。
“夫君这是怎么了?不高兴么?”
谢渊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沈药想了想,忽然明白过来,凑近了些,问:“是不是因为我刚才说谢承睿年轻就是好,一下就怀上了?”
谢渊又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药笑得更厉害了,伸手搂住谢渊的腰,软着声调:“好夫君,没有说你老的意思。再说,我们同房之后孩子来得也很快呀!”
说着仰起脸,凑过去要亲他。
谢渊微微偏头,学着她先前的语气,道:“昭愿还看着呢…”
谢昭愿刚才爬来爬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累了,已经趴在大床中央,撅着个屁股睡着了。
沈药笑着,直接亲了上去。
谢渊手掌扣住她的后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亲了好一会儿,沈药气喘吁吁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问:“高兴点儿了吗?”
谢渊揽着她的腰,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嗓音沉沉:“明日还是叫他们将孩子挪到隔壁去吧。”
沈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但到底是没有否认。
谢渊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翌日,天清气朗。
沈药带上青雀,去看望银心。
谢承睿尚未封王,仍作为皇子暂且住在宫中,宫室在贤妃寝殿东侧。
银心作为侧妃嫁过去,便也是同谢承睿一起住在那儿。
只是沈药到的时候,却并未见着银心,也没见到谢承睿。
女官迎上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靖王妃恕罪,侧妃去贤妃娘娘宫中请安了,尚未回来。”
沈药眉心微微一动。
晨昏定省是规矩,她懂。
可如今已近午时,都快用午膳了,银心还在那儿请安?
她心里头隐隐觉出了不对,可面上不显,只是淡声道:“那正好,我也是要去看望贤妃娘娘的。”
沈药转身,往贤妃的寝殿去。
青雀跟在她身后,小声问:“王妃,银心不会有事吧?”
沈药皱着眉头,“我也说不好。”
二人不约而同,很轻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
贤妃端坐上首,手上端着一盏茶水,姿态优雅端庄。
此刻居高临下睨着她,像在看一件不甚满意的物件,不过声调轻缓,甚至可谓柔和:“银心,你如今已是承睿的侧妃,本宫自然希望你处处都好。只是你自己也要心里有数,你出身微寒,与承睿结亲是高攀。承睿疼你,是他的心善,可你不能因此就忘了自己的本分。”
银心站在下方,整个人纤细单薄,脊背挺得笔直。
她站得太久,脸色已经有些微微发白,微微抿着嘴唇,没有反驳,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本宫方才说的那些,你都记住了吗?”贤妃放下茶盏。
银心微微欠身,声音有些干涩:“臣妾记住了。”
贤妃点了点头,又道:“本宫知道你聪明,可聪明要用对地方。承睿年轻,容易被花言巧语蒙蔽,本宫却不一样。你那些小聪明,在本宫面前,还是收起来的好。”
银心的睫毛颤了颤,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贤妃不由得挑了眉,“怎么?站不住了?”
银心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恶心压下去,声音尽量平稳:“母妃的教导,妾身无不牢记,只是妾身如今刚怀了身孕,身子有些虚弱。还望母妃见谅。”
她说这话,本意是提醒贤妃,她是有身孕的人,经不起这样长时间的训话。
她腹中的孩子,更是谢承睿第一个孩子,希望贤妃多多掂量。
只是显然这话并未说到贤妃心坎上。
“都怪本宫糊涂,差点忘了,”贤妃面带微笑,语气温柔,“如今你腹中已有了皇家的骨肉,可不是金贵了么。来人,搬椅子来,给侧妃坐。该听的话,还是该听完才是。”
宫人搬来一张椅子,放在下首。
银心别无他法,只能坐下。
椅子是硬的,没有垫子,坐着并不舒服,可总比站着强。
她坐在那里,目光垂着,落在自己的膝上。
其实早在下定决心嫁给谢承睿做侧妃的时候,她就已经预料到往后的日子会多有艰辛。
别说是在宫里做皇子侧妃,天底下没几个儿媳妇不吃婆婆的苦。
从前这样的日子并不是没有,银心一直以为,等她怀了身孕会好一些。
但她显然还是太过乐观。
贤妃又开口了,依旧是那不紧不慢的调子:“其实,本宫是喜欢你的,本宫只是忧心,你家世低微,将来给不了承睿半分助力,本宫是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多教导你一些规矩,即便将来帮不了什么忙,至少也不要出错,你说是不是?”
银心一句也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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