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皇陵中的工匠,都是我安排好的人。如今谢景初已经下葬,皇陵不是谁想开就能开的。更何况,德妃已经倒了,没有人会再追究这件事。就算以后有人提起,谢景初的尸身不出数月就会腐烂,到时候那颗树脂头混在腐肉里,没人会去仔细分辨清假。”


    顿了顿,谢渊又道:“等过些日子,我会再安排人去收尾。”


    沈药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轻声道:“临渊,你真好。”


    谢渊低下俊脸,“我好,那你该怎么报答我?”


    沈药笑起来,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谢渊觉得不够,又压过来,重重地吻上了她的唇瓣。


    回到靖王府的时候,天色已暗,阖府灯火通明。


    沈药刚下马车,便看见青雀站在门口,急得团团转,身边胭脂正在哄着她。


    见了沈药,青雀忙不迭扑了过来,“王妃!您可算回来了!吓死奴婢了!”


    沈药拍了拍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青雀的衣裳上沾了些灰尘,袖口也破了一道口子,可人好好的,脸上没有伤,手脚也齐全。


    沈药心里头一松,问道:“我听说你们遇到刺客了?”


    青雀用力点点脑袋,“对!我们路上遇见了刺客,幸好霍指挥使出手帮忙。”


    又追着问:“王妃,您呢?您一切都还好么?”


    胭脂在一旁笑道:“青雀姑娘担心刺客不仅来刺杀奴婢,也去刺杀王妃了。”


    沈药去看胭脂,她也没受什么伤,只是鬓发有些散乱,脸色微白。


    沈药宽慰她:“我没事儿,没遇到刺客。”


    青雀仔细打量了她一圈,确认她的确安然无恙,连一根头发丝儿也没乱,这才松了一大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谢渊在边上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绷带的手,寻思,所以这些婢女心里从来都只有药药么…


    靖王府三个字,他就占了靖王俩字儿…


    众人往里走。


    青雀又道:“对了,王妃,霍指挥使受了伤,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段大夫正在给他包扎呢。”


    沈药颔首:“我在宫里听说了。去看看霍指挥使。”


    路上,沈药去问胭脂:“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细细说给我听。”


    胭脂将今日遇袭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马车拐进巷子开始,到羽箭射穿车壁,到黑衣人出现,到霍骁神兵天降。


    最后,胭脂道:“咱们府上的,都好好地回来了,只是有些受了轻伤。”


    沈药听完,微微点头,“那就好。”


    她偏过脸看着胭脂,“今日霍指挥使拼了命地救你,胭脂,你如今对他有什么新的看法么?”


    说起这个,胭脂的眼眶也有些泛红,垂下眼睛,轻声道:“是啊,今日若不是霍指挥使,奴婢便要死在巷中了。”


    她轻轻咬了一下唇瓣,“其实,今日霍指挥使说起对奴婢的好感,奴婢也直白说了,奴婢的过去并不光彩,可…霍指挥使并不觉得那些有什么不好。奴婢真的从未想过,这世上,真的有人会不计较奴婢的过去,愿意为了奴婢拼命。”


    沈药认真地听着。


    “所以…王妃,”胭脂依旧垂着脑袋,只是声音坚定许多,“奴婢决定,和他一起,面对未来的艰辛。”


    沈药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暖,伸手握住胭脂的手,声音温柔,“有我在,你们不会很难的。”


    霍骁被安置在正厅里。


    上半身的衣裳已经脱了,露出精壮结实的肌肉和满身的伤痕,手臂、肩膀、肋下都缠着绷带,白布上还渗着血迹,看着很是吓人。


    见沈药、胭脂等人过来,霍骁有点儿不好意思,想把上衣穿起来,大概是觉得非礼勿视,要讲男德。


    段浪冷冷瞪他一眼,他很无奈。


    沈药走上前去,问:“霍指挥使,伤得怎么样?”


    霍骁连忙要站起身来行礼,被段浪一把按了回去。


    他只好坐在椅子上,抱了抱拳,“回王妃,都是皮肉伤,不碍事,其实不包也死不了。”


    段浪冷笑:“这手臂上的伤口再深半寸就伤到骨头了,还说不碍事?不包也死不了,谁给你的自信!”


    霍骁笑了一声,“我好歹也是王爷帐下当过差的。”


    谢渊在边上气定神闲,“本王从前可不是这么教的。”


    段浪瞥他一眼,一眼见到了他的手掌,“你怎么也受伤了?!”


    不免咬牙切齿:“你们这一个个的,真是不让人省心!”


    晚些时候,宫里的消息传了过来。


    皇帝对德妃的判决下来了:禁足宫中,无旨不得出入;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这个判决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


    但说到底,经此一事,柳家今后,已经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递消息的是曲净,也不着急走,说完了对德妃的判决,又笑着说道:“王爷,陛下还有口谕,明日起,便要与北狄正式议和了,还请王爷多多用心,陛下想,此事已拖延许久,希望在半个月内,解决和谈一事。”


    第四百八十一章 小世子浑身都烫


    翌日,天还没亮透,谢渊便起了身。


    沈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外头天色还是灰蒙蒙的,窗纸上只透进来一层淡色青白。


    她声音微弱,还带着睡意:“临渊…”


    谢渊回过头,俯身在她额上亲了一下,柔声说道:“今日要与北狄使臣会面,定的是卯时。你再睡会儿,天色还早。”


    沈药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睛。


    谢渊看着她蜷在被窝里的模样,嘴角弯了弯,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等沈药完全睡醒时,天已大亮。


    谢渊尚未回来,谢昭愿和谢安澜都已经醒了,在奶娘怀里咿咿呀呀地叫。


    见到沈药,谢昭愿还主动张开了双臂,一双眼睛乌黑发亮。


    沈药笑着抱了她,在怀中掂了两下,“唔…重了。”


    赵嬷嬷笑道:“每日能吃能睡,自然是要长大的。”


    沈药抱了会儿谢昭愿,又去抱谢安澜,才抱起来,便有些惊讶,“怎么沉了这么多?”


    奶娘笑道:“世子爷能吃得很呢。”


    沈药不免有些发愁,“不会将来长成个小胖子吧?”


    赵嬷嬷宽慰她:“不会的,王妃不必担忧,王爷小的时候也有些胖乎乎的,后来长大了也便清瘦下来,如今不是英俊又高大么?”


    沈药这才放心了些。


    仔细看看怀里的谢安澜,似乎能看出谢渊幼年时的影子,心里一片柔软。


    用过早饭,沈药带上胭脂,准备去文绣院。


    出了府门,马车已经套好了。


    车夫站在车旁,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沈药正要上车,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往车旁看了一眼。


    平日里钟聿总是早早就到了,站在车边等着,手里要么拿着图纸,要么拿着文书。


    今日却没有见到那个清瘦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生面孔。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形微胖,面皮白净,穿着工部的官服,对沈药躬身行礼:“下官工部侍郎周明远,见过王妃。”


    沈药不动声色地问:“周大人?钟侍郎呢?可是身子不适?”


    周明远直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解释道:“回王妃的话,钟侍郎如今已在礼部当差,这是陛下亲调的。文绣院的差事到底是算在工部,钟侍郎觉得两边兼顾,实在忙不过来,也怕耽误了王妃的差事,便向陛下婉拒了。陛下体恤,便将后续事宜尽数交给了下官。”


    沈药听了,面上不显,心里头却跟明镜似的。


    钟聿哪里是忙不过来?


    他是那日无意中得知了胭脂的过去,觉得尴尬,又不好明说,便找了个由头躲避开了。


    这人倒是体面,走得不声不响。


    沈药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那就劳烦周大人了。”


    周明远连忙道不敢,殷勤地替沈药掀开车帘。


    沈药上了车,胭脂跟在后面也上了车。


    车门一合,马车缓缓驶了出去。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沈药看着胭脂,胭脂正微微垂着脑袋,面色平静。


    “胭脂。”沈药轻轻叫了一声。


    胭脂抬起头来,目光清亮:“王妃?”


    沈药看着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直接道:“钟聿那边,你不必放在心上。”


    胭脂想了一下,认真说道:“若是能像王妃这般,不计前嫌,心存善念,自然是再好不过,奴婢正是因为王妃的心慈,才能有如今舒心的日子。可是奴婢并不能强求所有人皆是如此。那日被侮辱时,钟大人还为奴婢撑腰了,奴婢心中本就是感激他的。他介意奴婢过去,却并未当面直言,而是用如此体面的法子避开,奴婢觉得,已很是仁至义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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