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药对于这场刺杀并不知情,只是走到谢承睿身边,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转向德妃,平静说道:“德妃娘娘,今日我并不想绕弯子,还请快些将银心交出来。”
德妃看着沈药,目光里满是恨意,“交出来?”她一字一顿地说,“沈药,你害死了我的景初,害得他死无全尸,如今还有脸来本宫这里要人?”
沈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德妃眼眶通红,声音嘶哑:“你以为本宫不知道?景初的头颅不见了!不见了!是你干的,是不是?你恨他,你要他死,还要他死无全尸!沈药,你好狠毒的心!”
沈药淡声说道:“德妃娘娘,陛下已经追查仔细,谢景初死在顾棠梨刀下,与我毫无关系。你若是不服,可以去找陛下,何必在这儿空口无凭指责我。”
德妃冷笑一声,“你和谢渊买通了禁卫,买通了冷宫的嬷嬷,更是买通了顾棠梨,是你和谢渊让她杀了我的景初!你以为本宫不知道?!”
她的声调愈发尖锐。
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德妃整个人如同绷到了极限的琴弦,随时都会断裂。
这会儿,她盯住沈药,直言不讳,说道:“不怕告诉你,沈药,本宫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见你的第一面,本宫就看不上你了!不过是看在你父亲面子上,没有表露出来罢了。”
“哼,平日里摸鱼爬树,什么正经本事都没有,却还日日缠着本宫的景初,时常你自己上街也就罢了,凭什么带着景初一同偷溜出去?有一回,更是险些害得景初出事…你以为救了他,是他亏欠你?摔伤膝盖,那是你罪有应得!你就该死在那马车车轮之下!”
“每次看见你,看见你笑得没心没肺,本宫就想撕烂你的脸!你胸无大志,做什么来祸害本宫的景初!本宫的景初,那可是要做太子,将来要登基称帝的!偏偏你是个不知羞耻的贱皮子,缠着本宫的景初不放,陛下更是糊涂,居然要给你们两个赐婚…可你这样的女子,连景初的头发丝儿都配不上!本宫自然是要管着景初,劝着景初,叫他看清楚你是什么样的货色,叫他离你越远越好!”
沈药站在那儿,面色平静得近乎冷淡,像是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德妃骂得气喘吁吁,胸口剧烈地起伏,“你夺走了景初的太子之位,夺走了他的名声,夺走了他的命,现在,连他的头你都不肯留下…”
一想到在棺椁中看见的那一幕,德妃心中便是一阵剧烈刺痛。
她双眼布满血丝,眼角余光瞥见手边短刀,恨恨咬下牙,更像是下定了某种鱼死网破的决心。
一把抓住刀柄,朝着沈药扑了过去!
第四百七十五章 抬手重重抽了德妃一记耳光
沈药足够敏锐,瞥见寒光时,身体便做出了反应,及时后撤两步,身形往右侧闪躲。
德妃扑了个空,手中短刀擦着她的衣袖划过。
但是因为德妃下了杀心,因此压根收不住势头,踉踉跄跄往前冲了两步,整个人直直地扑向殿门。
而殿门外,皇帝正面色铁青地赶来。
德妃冲出殿门的一瞬,皇帝正好走到门口。
从他的视角,德妃正披头散发、面目狰狞地扑出来,手中还握着一把明晃晃的短刀。
皇帝瞳孔猛地一缩。
“皇兄小心。”
幸而,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谢渊的身影掠了出去。
挡在皇帝身前,伸手一把抓住了刀刃。
“临渊!”
皇帝愕然睁大了眼睛。
他低头看去,谢渊紧紧攥着刀刃,锋利刀锋切入掌心,鲜血狂涌,渗过指缝不断淌落地上,瞬息间竟然已经汇成一小滩。
皇帝顿时勃然大怒,“来人!按住这个毒妇!”
禁卫一拥而上,将德妃牢牢钳制。
皇帝接着又命令曲净,“还不快些去请太医来!”
曲净应下,快步离去。
谢渊此时眉头紧皱,略略松开手,将短刀拿在左手。
右手翻开,掌心已经被割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涌。
皇帝看着,心疼得眉头都拧成了一团,声音里带着浓浓愧疚:“怎么伤得这样重!”
谢渊却只是对皇帝笑了笑,“皇兄没事就好,我皮糙肉厚,这一点算不了什么。”
皇帝听得愈发心痛,好弟弟,这是真的好弟弟!
天底下,打着灯笼也找不到这样的弟弟了!
皇帝转过身看向德妃,目光已不带一丝温度,“行刺朕,误伤靖王,你可知罪!”
甚至不是问句,咬字很重,是严厉训斥。
德妃费力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臣妾并不是想行刺陛下…臣妾怎么敢行刺陛下?臣妾怎么敢…”
谢渊站在一旁,手里还握着那把沾满了血的短刀,“不是想行刺陛下,那德妃娘娘拿着这把刀,是想做什么?”
德妃恨恨咬牙:“我是要杀了沈药!我是要杀她!”
皇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还敢行刺靖王妃?你怕不是疯了!”
德妃的身子猛地一挣,想要站起来,却被禁卫死死地按了回去。
她愤怒说道:“臣妾杀她,那是因为她该死!若不是她,臣妾怎会落得今日下场?若不是她,景初又怎会死于非命?陛下,景初也是您的儿子啊!他甚至都还没有子嗣,就这样死了…他甚至连头颅都没有了!”
皇帝猛地一怔,眉头拧得死紧:“你在胡说些什么!”
德妃双目猩红,直直盯着皇帝,“臣妾没有胡说!今日臣妾去看过景初,他在棺椁中躺着——头颅是空的!是空的!是沈药偷走了他的头颅!”
她的声音在殿前回荡,尖锐得如同夜枭啼叫。
皇帝的脸色变了又变,面色愈发阴沉。
也是此时,沈药与谢承睿一前一后从殿内走了出来。
沈药一眼便看见了谢渊,见到他满手的血,也见了地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水。
快步走到谢渊面前,捧起他受伤的那只手,声音哽咽发抖:“临渊…你、你的手怎么了?”
说着,泪水便扑簌簌落了下来。
谢渊心软,想为她擦去眼泪。
可他左手攥着那把凶器短刀,右手则是受了重伤,两只手都腾不出空来,只能低声哄慰:“好药药,不哭了。你才出月子不久,这样哭,身子怕是吃不消。”
皇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难言滋味。
瞥向德妃,冷声质问:“德妃,靖王妃刚生产完,绵延谢家皇室子嗣有功。她做什么要景初的头颅?更何况,她已是为人母亲,怎么可能做出这等血腥之事?”
德妃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因为她记恨景初!她那么爱景初,她一心想嫁给景初,可是景初不娶她,所以她念念不忘,她是在报复!”
皇帝听了这话,气得笑了,“你倒是看看靖王妃嫁的是谁!”
指指谢渊,又指指沈药,语气嘲讽,“你也知道朕是景初的父皇,景初什么德行,朕还不清楚?他虽是太子,可无论才学,功绩,都远远不及靖王。靖王妃嫁给靖王之后,夫妇二人蜜里调油,她何必还惦记景初?”
德妃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皇帝懒得再看她。
“皇兄。”谢渊忽然开口。
皇帝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谢渊手上还在滴血,面色凝重,“既然德妃娘娘提出此等怀疑,那还是去查看一下景初的头颅是否还在会比较好,毕竟景初是皇室子嗣,曾经更是贵为太子,若是他的头颅出了差池,谁也担当不起。”
这一番话如此善解人意,德妃听着,却觉得异常刺耳,恶声骂道:“谢临渊,你少在这儿假惺惺的了!沈药割下景初的脑袋,你何尝不是帮凶!除了你,天底下还有谁有这样大的能量,连太子的头颅都能割下来?!哼,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沈药吧?可你以为,沈药是真的爱你吗?她当初一心要嫁给我儿景初,是景初嫌弃她,不要她,她才改口要嫁给你!婚后种种,不过是她为了利用你报复景初…”
皇帝耐心用尽,抬手重重抽了德妃一记耳光。
“啪!”
一声脆响,德妃所有未尽的恶语尽数终结。
她迟钝转过脑袋,神情恍惚地望向皇帝,“陛下…打臣妾?”
“打的就是你!”
皇帝面色铁青,声调冰冷,“亏得朕顾念昔日情分,还留你在宫中,尊你为德妃,你倒好!做出这许多事情来!”
“你说靖王假惺惺,诓骗朕,那你倒是说一说,这么些年内忧外患,靖王也是假惺惺前去平定的?怎么你柳家儿郎,不学着临渊也去假惺惺一番?”
“你方才那一刀捅过来,若不是临渊假惺惺地挡住,朕只怕是要死在你的手上!毒妇,还敢在这儿狺狺狂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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