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比方才更重,敲得那黑衣人眼冒金星,终是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


    胭脂握着剑的手还在发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青雀也好不到哪里去,木棍都握不稳了,靠在车壁上直哆嗦。


    “他…他死了么?”青雀颤着声问。


    胭脂低头看去,摇了一下脑袋,“我也不知道…”


    霍骁终于解决了剩下所有刺客,顾不得自己手脚酸软,仅仅踉跄了一下,便着急去找胭脂。


    正好听见胭脂说的这句话,接上道:“没死,还剩一口气。”


    他的声音还有些喘,说完,便挥刀要砍向刺客的咽喉。


    “霍指挥使!”青雀连忙喊道,“留个活口吧!王妃和王爷可以查清是谁指使的!”


    霍骁顿了一下,收回了刀尖。


    只是弯下腰,卸了那刺客的下颌骨。


    “如此,他便无法自尽了。”


    说完,他转向胭脂,“胭脂姑娘,你没事吧?”


    胭脂丢开手上的剑,脸色惨白,摇了摇头,“没事…”


    她看向霍骁,瞧见他满身的血迹,左臂上的伤是最重的,还在往外渗血,手还握着刀,却在微微发抖。


    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想替他包扎,可她手里什么都没有。


    在身上摸了摸,只摸出一方帕子。


    她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步,将那帕子按在他手臂上那道最深的伤口上。


    帕子很快就被血浸透,洇出大团的殷红,触目惊心。


    胭脂的心也不由得阵阵发颤。


    “没事儿,不疼。”


    霍骁开口安抚,还强撑着笑了一下。


    胭脂自然是不信的。那么深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疼?


    她抬起头看着他,问出了那个从方才就一直盘旋在心头的疑问:“霍指挥使…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霍骁目光躲闪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沉默许久,才低声说道:“其实…这两日,我都没在家里养伤,昨日我在靖王府门外守着,今日得知你一同出门,便不远不近跟着马车…”


    胭脂心口一酸,泪水无声落了下来。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


    那些年在摘星楼,什么样的委屈没受过,什么样的羞辱没挨过?


    她从来不在人前掉眼泪,因为她心知肚明,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了。


    可这一刻,她的眼泪竟然怎么也憋不住,好似封闭已久的心口被什么东西撞开了,那些年攒下来的委屈、恐惧,全都涌了出来。


    霍骁看见她哭,顿时手忙脚乱。


    想伸手替她擦眼泪,又觉得自己手上全是血,怕弄脏了她的脸,于是也不敢碰她。


    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我就是自作主张。胭脂姑娘,你要是不喜欢我这样,我以后就再也不这样了…”


    青雀在一旁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开口提醒:“霍指挥使,胭脂姐姐这不是怪你,这是感动得哭了。”


    霍骁一愣。


    胭脂面上微红,含着泪别开了脸。


    霍骁瞥见她泛红的耳尖,终于明白过来。


    一时间,他的心跳猛地加快,砰砰砰地撞在胸口上,脑子一瞬间变得空白,什么刺客,什么伤口,什么疼不疼的,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视线所及,只有胭脂。


    他壮着胆子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有些发紧,“胭脂,…前些时日,我告假回家,同我爹娘说了要娶你的事儿。”


    胭脂愕然抬起眼睛,“娶我?可你不怕被人笑话么?你不怕你的同僚在背后指指点点么?”


    霍骁听了这话,反而奇怪:“你漂亮,坚强,记性又那么好,他们笑话我做什么?怕不是羡慕我羡慕坏了。”


    胭脂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回答。


    或许,霍骁会说“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或许也会说“我会保护你”,可她从没想过,他会用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他们怕不是羡慕我吧。


    “你这个人…”


    胭脂声音哽咽,“怎么这么傻。”


    被她推开了那么多次,却还是来了。


    揣着一颗滚烫的心,义无反顾。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望京兵马司到了。


    霍骁心里莫名有些着急,豁出去了似的,壮着胆子问了句:“那胭脂姑娘,你可愿意…嫁给我?”


    胭脂用袖子擦了擦脸,“我若说愿意,也并不够。”


    她声音温柔,表情格外认真,“此事,还是得先征求你父母的认可。他们生你养你,并不容易。若是你为了娶我,惹得他们伤心,未免没有良心。”


    霍骁想起自家爹娘的态度,心里头有些发愁,张了张嘴,“可他们…”


    爹娘不喜欢胭脂。


    那日霍骁说想娶妻,爹娘原本喜不自胜,追问这姑娘是谁。


    霍骁说如今在靖王府,是一品文慧王妃的贴身侍女,从前在摘星楼做过几年的清倌人,貌美如花,聪慧过人。


    爹娘当即变了脸色,大骂他不知羞耻,忤逆父母,更是恶狠狠抽了他一顿。


    霍骁以为,爹娘那一关,实在是不好过。


    可是胭脂柔柔一笑,道:“没关系,我会和你一起,争取让他们喜欢我。”


    第四百七十四章 你爱上了一个低贱的小宫女


    德妃宫中。


    谢承睿站在殿中央,身形挺拔,面如冠玉,平日里总是温和带笑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笑意,目光沉沉的,盯着主位的德妃。


    “德妃娘娘,银心究竟在哪儿?”


    德妃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六皇子这话问得稀奇,银心是谁?本宫这里宫女多了,哪里记得住这许多名字。”


    谢承睿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德妃娘娘,明人不说暗话。”


    德妃气定神闲:“本宫说了,本宫这儿没有叫银心的,怎么,六皇子不信?”


    谢承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德妃放下杯盏,忽然记起什么来似的,“不过,银心这个名字,听着倒是耳熟。没记错的话,她是东宫伺候的吧?是顾棠梨的陪嫁丫头,后来跟着去了东宫。既然太子都已经被陷害贬黜,东宫的人不是应该都被关起来审问么?”


    谢承睿的面色沉了下来,却没有接话,转过身向殿外道:“把人带进来。”


    殿门推开,两个侍卫押着一个宫女走了进来。


    那宫女被推搡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衣裳上沾着灰尘,脸上满是泪痕。


    此人正是秋葵。


    德妃的目光落在秋葵身上,面色没有变化。


    秋葵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又细又抖,“奴、奴婢秋葵,见过德妃娘娘,见过六殿下…”


    谢承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秋葵,把你今日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若有半句虚言,你知道后果。”


    秋葵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有些迟疑。


    “说!”谢承睿沉声呵斥。


    秋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整个人伏在地上,哽咽说道:“是…是德妃娘娘身边的项嬷嬷来找奴婢的…说娘娘宫里有差事要办,要找个妥帖的人…奴婢、奴婢向来不喜欢银心,便将银心带了过去…奴婢不知道德妃娘娘要做什么,奴婢只是听命行事…”


    德妃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坐直身子,目光冷冷地扫过秋葵,却没有说话。


    谢承睿问:“德妃要银心做什么?”


    秋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奴婢不知道…项嬷嬷只说是殿内有要紧差事,具体是什么,奴婢真的不知道…”


    谢承睿于是转过身,看向德妃,目光冷淡。


    德妃却只是讽刺地笑了一声,“你一个皇子,为了一个宫女,跑到本宫这里来兴师问罪,不觉得荒唐么?”


    谢承睿的牙关咬紧了一下。


    德妃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再者,谢承睿,你母妃知道,你爱上了一个低贱的小宫女么?”


    谢承睿猛地一怔,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道:“银心从不低贱!”


    就在此时,殿门外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是啊,银心从不低贱。”


    德妃脸上讥讽的笑容骤然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殿门外。


    只见沈药不急不忙,迈步进入殿内。


    衣衫整洁,面色如常,连发丝都没有乱。


    德妃脸色逐渐惨白,“你…你怎么还活着?”


    沈药停下脚步,看着她,“德妃娘娘这话问得奇怪,我自然好好活着,怎么,娘娘这是盼着我死?”


    德妃眉头紧锁。


    她分明派了自己身边所有的刺客杀手去拦截靖王府的马车,那些可都是她精心挑选培养的死士,耗费了她几乎大半生的心血。


    沈药怎么还能毫发无损地站在这里?


    难道…难道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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