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应声,“是,这家滋味好。”


    胭脂站在青雀旁边,微微垂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


    沈药觉得眼下这状况很是尴尬。


    霍骁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胭脂,问起沈药:“…您怎么今日来这儿用早膳?”


    沈药回道:“正好今早出门有些事,也有许久没吃过这家了。”


    霍骁又看了一眼胭脂,还是问的沈药:“青雀姑娘和…胭脂姑娘,也喜欢吃馉饳么?”


    沈药随意点了下头,“是的吧。”


    钟聿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敏锐地察觉到霍骁频繁的偷看,心里头忽然有些不舒服。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正好挡在霍骁和胭脂之间,朗声开口,说道:“既然到了,不如先坐下再说。这家铺子生意兴隆,再晚些怕是没有位置了。”


    霍骁终于注意到了这位。


    同样在朝为官,霍骁自然认得这位新任的礼部侍郎,也知道他尚未娶妻。


    不是都说他喜欢早朝之前用早膳么,这会儿巴巴地跟过来做什么?


    正说着话呢,忽然往前一步做什么?


    还好巧不巧,挡在胭脂前面。


    他盯着钟聿,眼眸很轻地眯了一下。


    这是审视的姿态,带了点儿敌意。


    “几位客官,可是来吃馉饳?”


    铺子伙计终于忙完了里头的事儿,满脸堆笑地出来招呼。


    沈药笑道:“是啊,里面有空位么?”


    伙计满脸歉意,“赶巧了,里头这会儿满了,就剩铺子外这两张桌子,几位客官要不挤一挤?”


    他说的是门外的两张木桌。


    其中一张,霍骁已经坐了,还剩另一张。


    沈药倒是并不介意,领着青雀与胭脂上前入座。


    钟聿正要跟上,霍骁却往前迈出一步,恰好拦在钟聿跟前。


    霍骁拱手,语气却疏离,:“钟大人。”


    钟聿也回了个礼,却也没热情到哪里去,“霍指挥使。”


    第四百六十四章 管你爹是谁,总归不是我!


    两个男人的视线凌空对撞,又各自收回。


    霍骁率先出声拆穿:“听闻钟大人每日早朝之前必用早膳,今日下朝不足一个时辰,钟大人怎么又饿了?”


    钟聿并不恼怒,反而露出微笑:“指挥使有所不知,在下今日随同贵人和胭脂姑娘一同去办了要紧差事,议论许多,难免肚饿。”


    他特意强调了“胭脂”二字。


    霍骁皱了下眉,“胭脂记性极佳,非常人所能及,贵人不仅今日出行带着她,先前贵人曾派胭脂进宫,我与胭脂也多有接触。”


    其实进宫以后的接触就那么一次,但他后来不是去了靖王府,又见过一面么。


    算起来,也的确是“多有接触”,反正肯定比钟聿接触得多。


    钟聿轻轻笑笑:“是啊,正是因为胭脂姑娘记性好,往后贵人有要紧差事交给胭脂姑娘,我也正巧参与其中。我这个人,记性着实不大好,往后与胭脂姑娘时常接触,想来也能多有长进。”


    霍骁一下噎住了。


    这文官还真是不一样,伶牙俐齿的。


    钟聿首获大胜,满面笑容,又行了个礼,上前在霍骁那一桌落了座。


    还厚着脸皮招呼:“指挥使,快来吃吧,不然你的馉饳怕是要凉了。”


    他故意把“馉饳”说得轻巧,乍一听,好似在说“你怕是要凉了”。


    霍骁一时半刻居然还找不到言辞反驳。


    他头一次懊恼,早知道当初匀一点儿骑马射箭舞刀弄枪的功夫出来,多看两卷书便好了,一定能跟钟聿这厮再对骂几轮。


    只是后悔是来不及的,霍骁面无表情地吃馉饳。


    这是他最爱吃的一家,今日却只觉味同嚼蜡,索然无味。


    至于钟聿,则是心情大好。


    虽说在家中的确是吃饱了的,伙计端了馉饳来,他竟还是食指大动,愉悦畅吃起来。


    那边。


    沈药支着脑袋,将二人的对话与神情尽收眼底,心中蠢蠢欲动。


    她自然看得出,霍骁也好,钟聿也罢,都对胭脂存了心思。


    她兴致勃勃,倒不是着急把胭脂许给哪个。


    她只是意识到,话本中还是该多写一写两个男子争夺女主角的戏码,那一定会很精彩!


    过去她写过男欢女爱,两情相悦,也写过步步为营,逐渐成长,却从未写过二男争一女。


    或者,三男争一女,四男争一女,也未为不可呀!


    好,新话本,便写这个!


    沈药吃了一大碗馉饳,连汤汁都给喝了个一干二净。


    也不知是心情好还是怎么,她觉得今日馉饳比往日还要美味,便打算给谢渊也捎一碗回去尝尝。


    铺子伙计只有一个,在里头忙着。


    沈药擦了嘴角,起身要去找他,青雀也才吃完,当即跟了上去。


    胭脂尚未吃完,抬头的时候,正好见到二人的背影。


    她刚起身,却听到一个戏谑的嗓音。


    “哟,这不是胭脂姑娘么?”


    听到这个声音,胭脂猛地一怔,只觉浑身发冷。


    她的记性很好,王妃总说,这是优点。


    但有的时候,这也是一个缺陷。


    原因无他,怪她命苦。


    年纪轻轻便身陷酒楼,这也便意味着,她其实记得自己伺候过的每一个人,记得他们的喜好,样貌,也记得他们的嗓音,更记得她是如何曲意逢迎。


    这个声音,便是的兵马司指挥使的公子张鹊。


    铺子那么小,胭脂根本来不及躲闪。


    张鹊踉跄着上前,眯起浑浊双眼,将胭脂从头打量到脚,一下咧嘴笑开,“真是你,好胭脂,我可想你得很!”


    他一张脸被熏得通红,身上酒气混着脂粉的甜腻,叫人作呕。


    胭脂知道,他是又在哪家酒楼纵情一夜,才喝歇了出来,准备回家大睡一日。


    后头两位公子也跟了上来。


    一个歪着脑袋,盯着胭脂,嘴里啧啧有声:“没错没错,就是她!那年张兄做东,请我们去摘星楼听曲,就是她唱的。那一首《月儿高》,到现在我还记得呢!”


    另一个揉了揉眼睛,也跟着笑起来:“还真是!那年我也在,胭脂姑娘一曲唱罢,张兄当场便要替她赎身呢!”


    三人哄笑起来。


    胭脂脸色惨白。


    她可以感觉得到,那边霍骁和钟聿都被这番动静吸引,纷纷望了过来。


    她手脚冰冷,艰难维持着平静神情,轻声说道:“诸位公子,你们认错人了。”


    “认错?”


    张鹊听得发笑,“你这样知心的美人儿,烧成灰我都认得!”怎么,如今攀上高枝了,就不认旧相识了?好胭脂,我可是记得你,记得很牢呐!如何?再陪本公子喝点儿?就去本公子府上…”


    胭脂下意识地往后退。


    张鹊以为这是欲擒故纵的戏码,笑得愈发张扬,“怎么数月不见,倒还害羞起来了!不过,本公子就喜欢你这娇羞模样,真是叫人欲罢不能!”


    说着,朝着胭脂伸出手来。


    可不等碰到胭脂,便被一股大力攥住。


    手劲大得惊人,疼得张鹊呼喊出声,酒都醒了大半。


    他望过去,正对上霍骁冰冷坚毅的面容。


    张鹊并不认得霍骁,龇牙咧嘴,连声质问:“你是何人?还不快些放手!你可知道我爹是谁吗?!”


    霍骁冷笑一声:“管你爹是谁,总归不是我!”


    说完,将张鹊往后一拽,叫他离胭脂远远的。


    张鹊疼得不行,但兄弟就在边上,碍于面子,还是梗着脖子道:“我说什么了?我不过跟故人打个招呼,你算什么东西?奉劝你快些放开我!我爹张隆可是当今兵马司左军指挥使,得罪了我,你吃不了兜着走!”


    霍骁面无表情,“官儿太小,没听说过!”


    张鹊一噎,居然还嫌他爹官儿小?


    那可是正六品,哪儿小?


    更何况,还是带兵的,有实权!


    “你个没见过世面的,自然没听过我爹的威名!”


    张鹊讽刺哼声,“我告诉你!我爹可是当今禁卫指挥使霍骁霍大人的结拜兄弟!你不知我爹,但一定听过霍指挥使的威名吧?得罪了我,也便是得罪了霍指挥使!定要你在望京活不下去!”


    第四百六十五章 你是霍骁?怎么可能!


    霍骁听了这话反而一愣。


    他实在不知,自己何时有过那么一个结拜兄弟。


    偏偏张鹊看他表情,以为他是怕了,顿时得意洋洋地抬起了下巴。


    跟在他后边那两个公子也来了精神,一唱一和地附和道:“就是!更别说,霍指挥使当初可是在靖王手底下当差。你再如何无知,不知道霍指挥使,你总该知道靖王吧?倘若连靖王都不知道,那你应当晓得靖王妃,那可是望京出了名响当当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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