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药听得弯起唇角,“能知晓朝中动向,对朝中事务评判一二的,大多是读书人。这次谢景初主导科举舞弊,把读书人得罪得彻底,自然会挨骂。”


    自然了,这也是她期望中的结果。


    先前北狄与盛国和谈的时候,谢景初暗杀了绰罗斯亲王,又栽赃到谢渊身上。


    背后更是暗中运作,令朝野上下不满议论,都说务必严惩谢渊,那段时日,靖王府都暂且改了名,称沈府。


    如今,朝野上下也说要严惩谢景初。


    过去谢景初种下的恶因,最终还是报复到他的身上。


    谢景初获罪下狱那日,天气晴好得不像话。


    沈药早上起来用过膳,正盘算着要不要大着肚子去看看谢景初狼狈的样子,但如今她身子实在太重,不知道是不是不适合出门。


    她尚未做下这个决定,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薛令仪和言岁一前一后跑进来,两个人均是小脸泛红,隐隐透着兴奋。


    沈药瞧见她们心情便很好,笑着问:“怎么了?”


    谢渊在一旁冷不丁接了一句:“今日又炸了哪个院子?”


    薛令仪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我们最近都可老实了!什么院子都不炸!”


    言岁在一旁跟着直点头,附和说道:“上回炸完院子,我们都挨过打啦,我们最近都乖乖在院子里看书写字呢!”


    沈药被她们逗笑,招招手让她们走到跟前,温声问:“你们今日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薛令仪脸颊更红了几分,扭捏了一下,鼓起勇气开口:“嫂嫂,先前你不是夸我会取名字,说你的孩子的小名,要交给我来取吗?”


    沈药点点头:“对,我记着呢。”


    薛令仪眼睛亮了亮,看看身边的言岁,两人对视一眼,像是互相打气。


    然后,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捧着递给沈药,“这段时日我和岁岁一起想了好几个,只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沈药看着她手掌心捏着的那叠纸,心头软成一片,伸出手,将纸张接了过来,展开。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小名,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沈药更是深受触动。


    真是两个好女孩儿。


    薛令仪见她很高兴的样子,也便壮了胆子,凑过来,指着纸上的字介绍:“嫂嫂,这个是我想的,叫团团,因为小宝宝生下来都是团团的,这也有阖家团圆的意思。”


    言岁在旁边接话:“还有这个!这个是我想的,叫年年,希望小宝宝年年平安,年年都好好的。”


    薛令仪又道:“还有这个是我和岁岁一起想的,啾啾。因为那天我们凑在一起想小名的时候,窗户外面正好有一只喜鹊在叫,我们都觉得特别吉利…”


    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介绍,沈药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正要开口夸她们,忽然感觉小腹一阵紧缩。


    那疼痛来得又快又急,她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阵,甚至更为剧烈难忍。


    沈药脸色瞬间煞白,额头冒出一层细密冷汗。


    她想也不想,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谢渊,嘴唇翕动:“我肚子疼,我好像…”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疼得连那张写了小名的纸都拿不住了。


    但谢渊即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神色肃然,大步走近她的身旁,及时将沈药揽入怀中。


    沈药肚子一阵一阵地疼,疼得她眼前发黑,身上已经没什么力气。


    谢渊将她整个打横抱起,疾步向主屋走去,边走边吩咐:“快去,将段大夫和产婆都请过来!还有热水,帕子,先前都备下的,要快!”


    “王妃快要生产了!”


    青雀一怔,面上霎时迸发出欣喜之色,应一声“是”,拔腿便往外跑去。


    院子里顿时乱了起来,丫鬟们奔走相告,脚步声匆匆忙忙。


    薛令仪和言岁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们只看见沈药刚才还笑着跟她们说话,忽然脸色惨白,然后就被王爷抱走了。


    她们甚至没听清王爷最后半句说的是什么话。


    两个小姑娘面面相觑,呆若木鸡。


    过了好一会儿,薛令仪才哆嗦着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是不是害得嫂嫂…”


    言岁也是满脸惊恐:“会不会是那个孩子…”


    薛令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娘亲会揍死我的!”


    言岁的眼泪则已经掉了下来:“我娘也是!还有我哥哥!”


    两个小姑娘吓得抱头痛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谁也顾不上谁。


    另一边,主屋里忙得脚不沾地。


    丫鬟们进进出出,端热水,拿干净的布,点灯,铺床,每个人脸上都绷得紧紧的,却又不乱,井井有条。


    沈药躺在床上,肚子虽然疼得厉害,一阵一阵地往下坠,像是有只手在里头使劲拧。


    但她神智还算清醒,咬着牙喘着气,紧紧攥住谢渊的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谢景初…”


    这个时候,她还惦记着这个。


    若是寻常夫君,只怕是要吃会儿飞醋。


    自己媳妇生孩子,满脑子想的却是别的男人。


    但谢渊太了解自己夫人了。


    她惦记着谢景初,是因为极度的恨。


    那是她筹谋了许久的事。


    好巧不巧,今日谢景初获罪下狱,偏偏赶上她生产。


    真是好事儿都赶到一块了。


    谢渊指腹温热,擦去沈药脸颊的汗水,嗓音温柔,“别担心,我叫胭脂去看,拿着我的腰牌,宫闱可以随便进出。等事情解决,她便回来向你回话。”


    沈药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松了松。


    听说是让胭脂去,终于放开谢渊的手,安心地生孩子去了。


    第四百四十章 眉眼特别像药药


    沈药生产的事儿很快传遍了靖王府上下,阖府的人都巴巴等着沈药这一胎。


    王妃是出了名的心慈,待他们这些底下人又大方,大家无不祈愿沈药平平安安的。


    薛姨母就在府上住着,自然是很快得知此事,她关心得要命,拉着言家的夫人一块去渊渟药居。


    院子里仆妇众多,毕竟原本王府就备着产婆和伺候的,宫里边又赏赐了好些个下来,这会儿进进出出,拥挤得很。


    薛姨母琢磨了下,干脆道:“我们挤在这儿也是添堵,不妨去佛寺拜一拜,祈求药药平安,再回来清点些好玩意儿,等药药生下来了再送给她,也当是我们的一番心意。”


    又自言自语地忖度,“也不知道送一匣子金锭,药药会不会喜欢。”


    言夫人听得一愣,有些局促为难。


    薛夫人富有,送什么都是最好最贵重的。


    可她连个像样的首饰也没有,能拿什么送给王妃?


    不是她不舍得,王妃对的儿女皆有大恩,她恨不得以命相酬。


    只是她送出手的,与薛夫人的摆在一起,总归是太过寒酸,怎么也登不上台面。


    薛夫人拿定了主意便要动身,言夫人心下叹气,跟了上去。


    半路上,薛夫人记起来什么,去问身边伺候的嬷嬷:“对了,宁宁呢?”


    嬷嬷回道:“令仪小姐和岁岁姑娘在院子里头呢。”


    言夫人奇怪:“她们进院子做什么?”


    薛夫人却挺羡慕,“还得是小姑娘,灵活,挤得进去。咱们就算了。”


    又道:“不管她们,我们去佛寺。”


    言夫人哎了一声。


    屋里,沈药疼得满头大汗。


    她原本当真是想着要安安心心地生孩子,但是她很快意识到,生孩子是不可能安心的。


    疼,浑身都疼。


    她原本是攥着谢渊的手,可是后面连攥都没力气了,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沾得满脸满枕头都是。


    “王妃,用力呀!已经见到头了。”


    “王妃,您深呼吸!”


    产婆的催促如同魔音绕耳,经久不息。


    沈药呜呜咽咽地哭,想对谢渊说我不想生了,可不可以塞回去。


    可是对上谢渊那张俊脸,这话又不忍心,何况这是他们俩的孩子。


    于是那些话只能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继续苦哈哈地生。


    谢渊除了陪在身边哄两句,意识到实在帮不了她什么,见她满脸的眼泪,心疼得要命,蹙眉对外问:“段浪呢?快些叫他进来!”


    段浪一直等候在外头,听得谢渊声音,便揣着银针进来了。


    谢渊没好气地问他:“你不是神医么?每日调理着王妃的身子,她怎么还是这么疼?”


    段浪真心诚意道:“我提醒过王爷,王妃怀着的双生子,虽说个头不大,但毕竟有两个,生产的时候,终究会比寻常妇人梗艰难些。”


    安静一瞬。


    谢渊依旧皱着眉头:“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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