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雅尔愣了一下。


    他说什么?


    在北狄战场上见过她?


    沈药在一旁适时讶然开口:“王爷曾经见过公主?”


    谢渊颔首:“嗯。几年前,我去北狄打仗,曾经俘虏过巴雅尔公主。”


    巴雅尔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谢渊。


    谢渊继续说道:“那时,我从公主口中,套问出了北狄的兵马粮草布置。公主心善,不忍两国百姓受苦,所以说了实话。那个时候,为了战事考量,我向公主谎称自己是盛国太子。没成想这么些年过去,公主依旧如此心地善良。”


    “你…”


    巴雅尔依旧带着警惕的神色,紧皱着眉头盯住他,“你说你俘虏我,你在哪里设伏?”


    谢渊不假思索:“狼山。”


    巴雅尔追问:“你俘虏的都是些什么人?”


    谢渊简单回忆了下,“一支北狄轻骑小队,公主是小队队长。没记错的话,公主当时随身带着一把匕首,刀柄上镶嵌了一枚红色宝石。”


    巴雅尔呼吸瞬间一滞,脸色变白,又逐渐涨得通红。


    当年,她只有十三四岁,被俘虏之后怕得要死。


    可是那个男人嗓音悦耳,循循善诱,令她不知不觉地吐出了所有的情报。


    巴雅尔恨过,想要找机会报复他杀了他。


    但内心深处的情绪却又总是复杂。


    她发现自己忘不了他,找男人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按照他的样子去找。


    巴雅尔一直以为那是盛国太子。


    所以她才会对谢景初那么感兴趣。


    听说谢景初有难,她不顾一切赶来,竭尽全力地想要保住他。


    可现在,她突然发现,当年那个人压根就不是谢景初!


    第四百二十四章 你父皇不仅同意了宽恕你


    巴雅尔怔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死死盯着谢渊,片刻,眼角余光又瞥见一旁跪着的沈药,掠过她明显隆起的腹部,眸光一瞬添了几许复杂之色。


    也是。


    他现在已是别人的夫君,是即将做父亲的人。


    而她,只是多年前战场上的一面之缘,一个被他俘虏后又轻松套出了所有秘密的蠢丫头。


    巴雅尔收回目光,心头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谢渊气定神闲,继续说道:“公主恕罪。当年两国交战,各为其主,我是不得已,这才冒用太子的身份,使了些手段。今日在此,当着陛下的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公主赔罪。”


    说着,向巴雅尔微微颔首示意,动作优雅,又带了一丝慵懒。


    巴雅尔将他动作尽收眼底,忽然回忆起多年前那个男人。


    听完她吐出的所有兵马粮草布置后,也是如此,抬了抬下巴,说:“多谢。”


    声音动作,与眼前的谢渊高度重合。


    巴雅尔终于彻底确定下来。


    当年那个人,不是谢景初。


    从来都不是谢景初。


    是靖王谢渊。


    殿门外,因为巴雅尔的到来,禁卫军暂时停止了动作。


    于是,谢景初的嗓音依旧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他求饶太久,声音明显嘶哑,却还没放弃,硬生生凄厉叫着:“父皇…父皇…开恩…儿臣知错了…父皇…”


    巴雅尔听到那破锣似的声响,忽然笑了一声。


    她记错了人。


    她着急赶来要救的,是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废物。


    皇帝高坐御座之上,将巴雅尔与谢渊之间的对话尽收眼底。


    过去的事,他不清楚,只是猜想,可能这朝堂上的事又有了变数。


    他并不直接去问,只是很轻地皱着眉头,缓缓开口:“说起和谈,朕以为,可以折中斟酌。谢景初犯下大错,不可轻易饶恕。朕的意思,依旧是废去他的太子之位,但毕竟仍然保留二皇子的身份。既然公主坚持,那么和谈之事,便已久由他主持。待和谈敲定,两国签约之后,再论功过,以作处置。”


    他将目光落在巴雅尔身上,试探性似的,“公主意下如何?”


    巴雅尔心神流转,“盛国陛下圣明。”


    停顿须臾,又问起来:“说起来,不知贵国太子犯下了何种过错?”


    皇帝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倒是也没有隐瞒,“经过探查,谢景初一力主导了科举舞弊一案。”


    巴雅尔顿然露出嫉恶如仇的神色,“竟然是科举舞弊?如此重罪,只怕我也不好为他求情了!”


    皇帝一愣。


    巴雅尔扬起下巴,语气微冷:“我的父王,从小就教导过我。他说,人才,是一国之中最紧要的。一个国家,可以没有肥沃的土地,可以没有充足的兵马,但不能没有人才。人才在,国便在;人才亡,国便亡。贵国二皇子,身为储君,却如此轻视人才,作践科举。若是这件事传入我王兄耳朵里,他定会觉得,你们盛国都是一些不堪相与之辈。这样的人,主持和谈?我王兄不会同意的。”


    她看向皇帝,郑重拱手:“盛国陛下处置得对,这个太子废得很好。方才实在是我冒失了,不知详情,贸然求情,实在不该。”


    皇帝:?


    连谢景初刺杀你皇叔的事儿都没来得及说呢,这就废得好了?


    皇帝一时半刻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家老太爷眼睛陡然瞪大。


    不是。


    怎么回事儿?


    这北狄公主,不是他让人去请来给太子撑腰的吗?


    不是应该死保太子,用和谈逼皇帝就范的吗?


    怎么三言两语,就倒戈了?


    难不成是因为北狄公主在乎的,压根不是谢景初,而是…


    柳老太爷看向谢渊。


    猝不及防,却对上沈药乌黑的双眸。


    柳老太爷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皇帝则是已经将一切都弄清楚了。


    简而言之,他的这个儿子,蠢钝如猪。


    这会儿面对巴雅尔,皇帝很好说话,“无妨,公主不知详情,情有可原。”


    巴雅尔顺着又行了一个端正的礼数,“今日是巴雅尔冒失,未曾问清缘由便闯殿求情,请陛下见谅。盛国陛下请继续忙碌,巴雅尔先行告退。”


    “好。”


    得了皇帝准许,巴雅尔松了一大口气,转身要走。


    忽而记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两国和谈之事,实在不宜再拖迟。待陛下解决眼下,便该继续组织会谈。只是贵国和谈的主事人,还是该换一个更合适的。”


    皇帝点头:“此事朕会考虑。”


    巴雅尔的目光移向谢渊,“依我看,先前的靖王就不错。打过仗,见过血,知道什么是战场,也知道什么是和平。这样的人,配和我谈。”


    皇帝也跟着看了一眼谢渊,还是那句,“朕会考虑。”


    巴雅尔不再多言,又行了个礼,转身向外走去。


    她出去的步子比来的时候快许多,乍一看,更像是落荒而逃。


    毕竟她刚才冒冒失失冲进殿来,趾高气扬地给人撑腰,结果发现是自己认错了人,谢景初只是个登不上台面的蠢货。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真是尴尬…


    巴雅尔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颜面尽失的地方。


    可刚走出殿门,一个嘶哑的声音便叫住了她:“公主!公主!”


    谢景初被禁军架着,狼狈跪在殿门外,看见巴雅尔出来,仿佛落水之人看见了救命的浮木,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挣扎着爬起来,“公主!”


    禁军将他死死按着,他动弹不得,只能竭尽全力仰起脸看向巴雅尔,“怎么样?父皇同意了吗?我是不是得救了?”


    巴雅尔居高临下地看过去,内心嫌恶无以复加。


    就这?


    但是直接踩死,就没什么意思。


    巴雅尔突然嗯了一声,皮笑肉不笑,说道:“是,你父皇同意了。”


    谢景初一愣,第一反应不敢相信,“真的?”


    巴雅尔挑起眉梢,本就浓艳的眉目,一瞬如同开得漫山遍野的荼蘼花。


    她不疾不徐,说道:“是,你父皇不仅同意了宽恕你,还要你继续做太子,过两年就让你登基,天下江山全都交给你。而我要跟你和亲,从此以后北狄也都是你的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本王要回去给王妃包饺子


    谢景初更是一愣。


    可看着巴雅尔那张灼灼妩媚的脸庞,心想,她仰慕他,必然不可能欺骗他!


    她刚才一定是在殿内用尽了所有办法,连同外祖父一起,誓死保下了他。


    再说,父皇可是他亲生的,虎毒不食子,他一直在外面跪着,一直在求情,父皇怎么可能不心软?怎么可能真的废了他?


    如此看来,父皇是真的宽恕他了。


    他还是太子。


    他依旧是储君。


    他更要迎娶这位北狄公主,借北狄之势,巩固自己的地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