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药从胭脂那儿得知,任赫与贺晏之间素来不和,看对方不顺眼,有时碰面,总要恶语相向甚至动手大闹。
原先贺晏在摘星楼被谢渊打了一顿,后来去了谢景初和五公主面前也挨了打,卧病在床许久。
但沈药提前安排,令贺晏的伤逐渐痊愈。
今早暗探传回消息,任赫去了迎春楼。
沈药便暗中设计,将贺晏也引了过去。
迎春楼中沈药早有设计,今日任赫与贺晏之间起冲突是必然的。
只是沈药没想到,居然会闹出人命。
沈药皱起眉头,问:“死的是谁?”
第四百零七章 我们一定杀了他
虽然在沈药看来,贺晏也好,任赫也罢,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的生死,她并不关心。
但这两个人,是她复仇路上有用的棋子。
一个眼,一个结。
她给谢景初设下了天罗地网,而只有这两个人动了,整盘局才能活。
贺晏也就算了,死便死吧。
但是任赫不同,任赫关系到许多利害。
若是他今夜死了,沈药原先后续的许多安排和计划都会作废。
所以,沈药紧张。
好在,丘山顿了片刻,吐出一句:“死的是贺晏。”
沈药紧绷的肩头微微一松。
丘山上前一步,声音更低:“据我们在楼中安插的暗探回报,二人今夜都饮了许多酒。起初只是寻常争风吃醋,为花魁娘子言语相激。贺晏先动了手,将任赫按倒在地,拳脚相交。任赫吃痛不过,挣扎间摸到手边一只锡酒壶,照着贺晏额角狠砸了过去。那壶是满的,沉重非常。只一下,贺晏的额头便破了。任赫大概是先前被打出了凶性,这一下不够,又连着砸了两下。等龟公和护卫们反应过来上前扯开时,贺晏已经断了气。”
一旁的谢渊问起:“眼下这件事如何处置?”
丘山答道:“顺天府的人第一时间赶到,但涉事二人身份特殊,他们不敢擅专,已经紧急上报。此刻,案卷恐怕已送至刑部,由三法司接手了。民间尚未传开,但宫禁之内,消息应当已经递进去了。”
沈药心中了然。
任赫,少年登科,仕途坦荡,如今乃是朝中正儿八经的礼部侍郎,正三品大员,是王太师得门生,也是陛下太子倚重的文臣。
贺晏,虽然没什么本事,到如今还是个没有功名的浪荡子,但他父亲先前跟过谢渊,身上背着不少战功,今年初又被擢升,成了都指挥佥事,是武职,但同样是正三品。
更何况,当年五公主痴恋贺晏,此事闹得满城风雨,不少人如今都还津津乐道。
任赫更是东宫太子的好友。
这么算下来,任赫与贺晏身份都不寻常。
当初沈药得知任赫与贺晏因为早年一次赌局结怨,彼此嫌隙颇深的时候,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现在,任赫失手杀了贺晏,沈药又要高兴得一晚上睡不着了。
不过这会儿,沈药想到了有意思的,眉梢微动,问起来,“既然消息已经传入宫中,东宫那边,必定也知道了?”
丘山点头:“是的,东宫得消息会比我们慢一些。”
慢一些。
借着这个时间差,可以做许多事情。
沈药若有所思,”以我对谢景初的了解,他肯定又惊又怒,着急把这件事捂住。只是人命关天,他要是强行遮掩,必定会留下把柄。”
沈药抬眸,笑着看向丘山,“你快传话进宫,告诉银心和贤妃娘娘,顺势而为,想办法让太子自己把手伸出来。伸得越长,留的痕迹也就越多。到时候收拾起来,也就更干脆利落。”
丘山心领神会,应声去了。
沈药望向他的背影,有些感慨:“我本来以为,死的会是任赫。毕竟贺晏也算是将门出身,先前我让段浪想办法治好他,据说段浪用的药都很好。我担心任赫打不过贺晏。”
谢渊忽然挑起眉毛:“药药,你知道么,这世上有一种很巧妙的事情。”
沈药侧目,有些茫然,”什么巧妙地事情?“
谢渊勾起唇角,“如果你发自内心想要做成某件事,并且为宵衣旰食,日夜不辍,那么你会发现,事情变得越来越越顺利,就连上天,也会在暗中帮你。”
沈药微微一怔。
“当年,我与皇兄争夺皇位的时候,便是如此。许多助力,转折,最终都汇向同一个结果。如今。”
谢渊摸了摸她的脸颊,”药药,我们一定杀了他。“
东宫,书房。
侍卫禀报任赫在迎春楼失手杀了贺晏的案子时,谢景初正悠闲坐在那儿喝茶。
话没说完,他手中瓷杯哐当落地,砸得粉碎。
而他猛地起身,顾不得身上泼洒的茶渍,急急向侍卫发问:“你再说一遍,任赫杀了谁?”
侍卫顿了一下,“回、回殿下…是、是贺家公子…”
谢景初脸色铁青,”谁杀了贺家公子?“
侍卫莫名有点儿惶恐,吞了口唾沫,”是礼部侍郎任大人杀了他…“
谢景初呆愣一瞬,完全反应过来,整个人怒不可遏,斥骂出声:“混账东西!这个任赫,孤特许出门饮酒,已是天大的恩典!他不知道收敛,竟还给孤捅出这等天大的娄子!”
还觉得不解气,又恶声骂道:”还有那个贺晏!不是武将的儿子?怎么就这么不经打,说死就死了?就知道给孤添麻烦!“
银心悄无声息地走上前,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地上碎瓷片。
动作很慢,很仔细。
王妃的指令,让太子留下把柄。
但她更清楚,此刻绝不能急,更不能主动。
是她劝说太子,放宽了对任赫的约束。
太子只是自大,但并不蠢钝。
若是她此刻主动提出什么建议,难免会招惹太子的疑心。
现在,她需要等。
“捡!还捡什么!”
果然,谢景初又抄起桌上另一只完好的青玉茶盏,狠狠砸在银心脚边。
“要不是你午后多嘴,孤怎么可能准许他出去饮酒作乐?如今这场人命官司,都是你搞出来的!”
银心身体剧烈一颤,立刻松开手中瓷片,迅速向谢景初跪了下去,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惧颤抖,“奴婢愚钝!奴婢该死!奴婢万万没想到任大人竟会如此不知轻重!奴婢只是见殿下忧心,想为殿下分忧,不料却酿成大祸!请殿下重重降罪!奴婢绝无怨言!”
说完,深深俯下身去,额头几乎贴在地面,背脊单薄,抖得厉害。
谢景初居高临下盯着她。
银心说得没错,先前那般提议,也是真的为了他好。
银心虽说聪明,但也不是全能,她也不知道任赫会出这种事。
说到底,这事还得怪任赫!
谢景初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强行压下怒火,“行了!现在请罪也没什么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就赶紧动一动你的脑子,给孤想个法子!”
第四百零八章 太子出宫了?
“殿下息怒。”
银心依旧伏在地上,“奴婢愚见,今日虽然说是出了人命,但是根据刚才侍卫所言,任大人与贺公子皆是喝醉了酒,因此争风互殴。细细追究,是贺公子先下了狠手,任大人受痛不过,为了自保,情急之下失手砸死了贺公子。这并非蓄意谋害性命。”
谢景初依旧蹙着眉头,“所以呢?你觉得孤现下该怎么做?”
银心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忠诚,“奴婢以为,当务之急,是不让事态扩大。尤其是不能让有些人,借了此事做文章,攀扯到殿下身上。”
谢景初眼神一凛。
是啊。
现在沈府对他虎视眈眈,镇国公府那一派更是不尊他东宫。
朝中处处有人想害他!
谢景初盯着银心:“你说得有几分道理。只是,孤怎么才能不让事情闹大?”
银心轻声说道:“现在三法司尚未正式升堂审案,殿下不如亲自去一趟贺家。”
“去贺家?”
“是。”
银心语气恳切,“一来,贺公子毕竟是殿下旧友,听闻噩耗,殿下亲往抚慰,表达悲痛,乃是情理之中,也能显殿下重情重义。二来,殿下亲自出面,安抚贺指挥使丧子之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或许能平复贺家激愤,暂缓追究。只要贺家不咬着不放,事情便有了转圜余地。所谓‘民不举,官不究’,只要将今日之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风波自然渐渐平息,殿下自然也安全无虞。”
谢景初陷入沉思。
他觉得,银心说得在理。
只是以太子之尊亲往安抚一个三品武官,未免有些自降身份。
谢景初沉吟着,“此事重大,孤也该先去柳家一趟,问问外祖父的意见。”
银心微微点头:“殿下是该去问一问柳家老太爷,只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