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药愣了一下。
她好像并不意外谢景初会暴虐至此,但也是有些意外的。
毕竟,银心真是谢景初身边最聪明的宫女。
只是谢景初昨日能扇出那一记耳光,说明平日里他对银心并不尊重,甚至称不上善待。
银心冰雪聪明,怎么会看不透。
所以,当谢景初刚愎自用,一意孤行,银心大概也不愿再尽心竭力,说不准,她还在另寻出路。
有些恶人,甚至不需要出全力去收拾,他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了。
沈药脑袋一歪,靠上谢渊肩头,望向窗外洒满了春光的庭院。
现在,网开始收紧了。
只是不知道谢景初会怎么挣扎呢?
第三百九十四章 不中用的东西!
下朝的路上,谢景初的脚步虚浮,小腿肚子都有些微微打颤。
父皇竟然当真允准了,要彻查彻查春闱科考一事!
父皇出身并非嫡长,当年能在惨烈的夺嫡中胜出,除了自身才干,九皇叔的襄助,还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他摒弃了门户之见,大力提拔寒门士子。
这个举动,获得了朝野清流的支持。
登基之后,父皇更是将科举视为国之根本,对此极为看重。
若是当真清查今年春闱科考的事情,迟早会查清真相。
父皇也就会得知,是谢景初暗中操作,把言峤和另一个考生的成绩,换给了柳家兄弟。
当时谢景初只觉得不过小事一桩,他的表弟,难不成还配不上一个前三?
可是如今想来,他当时可真是昏了头了!
此事一经查实,父皇必定震怒。
到时候别说是禁足,只怕是他这个太子之位都要被撤掉了!
谢景初心慌意乱,惶惶不安。
跨过门槛时,没有太注意,脚尖狠狠磕在石阶上,整个人向前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殿下小心!”
幸好身后俞让眼疾手快,险险扶住了他。
俞让垂首压低声音,“殿下,您还好吗?要不要传太医看看?”
谢景初不由心生烦躁,他现在哪有心思管脚疼不疼?
丢了东宫储君的位置,有的是他疼的时候!
俞让觑着他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咬牙,道:“殿下,银心姑娘还在东宫地上跪着呢,眼看着都快十个时辰了。她到底是个女子,怕是撑不住。而且银心一定已经知道错了,不如殿下开恩,先让她起来吧?”
银心?
听到这个名字,谢景初先是愣了一下,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俞让,眼神亮得有些骇人。
俞让心头一跳,以为是自己多嘴惹恼了太子,腿一软就要跪下请罪。
谢景初却扯动嘴角,喃喃重复:“银心…对,银心!孤怎么把她给忘了!”
他一把推开俞让,大步流星朝着东宫走去。
他身边还有银心!
那个最聪明的奴婢!
她一定有办法,能让他反败为胜!
谢景初回到东宫时,银心依旧跪在那里。
身形单薄,了无生气。
脸庞和嘴唇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双目紧闭,全靠一口气在撑着跪在那儿。
“银心!”
谢景初急切突兀地叫她。
银心浑身剧烈地一抖,试图伏下身,想要磕头认错。
谢景初却径直上前,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了她的双手,“银心,你别跪着了!孤需要你!现在就需要!”
银心微微一愣,缓缓撑开眼皮,看向面前的太子。
谢景初忽略了她的苍白虚弱,凑近了些,压低嗓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袁枢那个老匹夫,忽然在朝上说什么民间传言春闱舞弊,甚至说服了父皇,要下旨彻查今科春闱!”
他死死盯着银心,仿佛她是唯一的救命稻草:“银心,你最聪明了!你告诉孤,现在该怎么办?父皇动了真怒,要是真查起来,柳家那两个蠢货的事肯定瞒不住!到时候孤就全完了!你快出个主意!”
那双扶着银心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掐得银心原本麻木的手臂一阵尖锐刺痛。
银心忽然想起一件往事。
那时她还是顾棠梨的丫鬟。
顾棠梨曾经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懂规矩,银心那时年纪还小,顶了一句嘴。
当时顾棠梨用力扇了她一巴掌,恶狠狠道:“你懂不懂什么叫主子和奴才?陛下若是要赐死一个大臣,那大臣再不情愿,那也得叩谢陛下隆恩!”
现在,银心好像也是这样的。
她在这儿跪了那么久,感觉自己下一瞬便会晕死过去。
太子就这样冲过来,并不关心她的死活,而是理直气壮地要她立马替他出主意。
“殿下…奴婢…”
银心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微弱。
谢景初大喜,迫不及待将耳朵贴近她唇边,“你说!”
银心轻微地吐出一口浊气,在谢景初期待的目光中,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谢景初面上喜色一僵,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俞让蹲下身,探了探银心的鼻息,“殿下,银心姑娘这是晕过去了。”
谢景初猛地起身,“不中用的东西!”
俞让心中暗自叹息,却怯懦不敢多言。
谢景初焦躁地在原地踱了两步,“孤现在该怎么办?去找母后?”
俞让小心翼翼道:“殿下,皇后娘娘毕竟是您的亲生母亲,又是六宫之主,或许能有办法在陛下面前斡旋一二。”
谢景初的脸色却愈发阴沉。
不久前他才在母后面前信誓旦旦,放了好些狠话。
俞让又试探着说:“殿下…银心姑娘如今这般,怕是真病了。要不,小的去太医院,请个太医过来瞧瞧?”
“请什么太医?”
谢景初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不耐,“她犯错在先,又不能为孤出谋划策,还有什么脸面请太医?”
又冷冷道:“把她抬回自己的房间去!别在这儿碍眼!”
俞让喏喏称是,招手叫来两个侍卫,抬起银心软绵绵的身体,运回她的房间去。
侍卫办好差事,便退了出去。
房门关闭,房中一片寂静。
床上昏迷不醒的银心,睫毛很轻地颤抖了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是故意装晕的。
第三百九十五章 恨他当初不肯娶她
谢景初回到书房不久,俞让便进来了。
“银心姑娘已经安置好了。只是…真的不用小的去请太医来给她瞧瞧么?若是她在东宫里出了什么事,恐怕…”
“能出什么事?”
谢景初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冰冷,“才跪了多久,死不了!”
他眯起眼睛,狐疑地上下打量俞让:“孤从前倒是没发现,你竟然对银心这么上心,三番两次为她求情。怎么,你看上那丫头了?”
俞让浑身发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殿下明鉴!小的不敢!小的万万不敢有此妄想!小的只是…只是觉得银心姑娘毕竟是殿下身边得用的人,若真有个好歹,殿下身边也少了个使唤的…小的绝无半分非分之想!请殿下明察!”
看着他惶恐失措的模样,谢景初高高在上,冷哼一声:“量你也不敢。一个低贱的宫女罢了,值得什么?”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你放心,好好跟着孤办事,等将来孤成就大业,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到时候,孤亲自给你指一门好亲事,定给你寻个年轻貌美、温柔体贴又会伺候人的。”
俞让伏在地上,声音干涩:“多谢殿下恩典。”
谢景初盯着他,“你现在,立刻出宫一趟,去沈府。”
“沈府?”俞让愕然抬头。
“对,”谢景初一字一顿,“今日朝上,裴朝那厮如此猖狂,公然弹劾孤,背后定然是沈药指使。你去告诉沈药,孤与她之间,还没有到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地步!让她识相点,让裴朝、袁枢他们统统闭嘴!否则…”
他顿了顿,“事情真闹大了,大不了鱼死网破!别忘了,九皇叔暗杀北狄亲王的事,证据还捏在孤手上!”
俞让听得心头猛跳,不敢多言,只深深俯首:“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办。”
沈府。
谢渊正挽着袖子,在案板前揉面团。
沈药在一旁小桌前双手托腮,眉眼弯弯地看向他。
“王妃,王爷。”
长庚出现在门外,禀报,“王妃,东宫的俞让来了,说奉太子之命,有要事求见王妃。”
沈药笑道:“知道了。让他在外候着吧。我和王爷都还忙着呢,现在没空见客。”
长庚领命而去。
谢渊抬了眼:“谢景初的人?”
沈药点头,“大概是坐不住了,来递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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