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正穿鞋,门外宫人前来通传,“柳家四老爷五老爷进宫来了,说是给殿下带了些新字画。”


    谢景初闷闷嗯了一声,“待会儿见他们。”


    “是。”


    穿戴整齐,谢景初看了一眼铜镜。


    看起来还有些发蔫,精神头很不好,但他也提不起什么兴致收拾了,只向外走去。


    柳家来的两位叔叔就在书房等着他,一见他到了,立马站起身来,一同行了礼,“太子殿下。”


    谢景初懒恹恹的,在上头椅子上坐了,问:“两位叔叔过来,是有什么事?”


    二人对视一眼。


    四叔率先开口:“还不是家里那两个不成器的…”


    五叔却笑着打断他:“还是请他们都下去吧。”


    谢景初瞥他一眼,抬手挥了挥:“都下去。”


    伺候的宫人尽数应声退下。


    四叔看了五叔一眼,五叔不着痕迹点了下头。


    四叔才道:“都是家里有那两个不成器的,元亭,还有元丞,眼看着春闱将近,两个人是茶饭不思,就担心考不上。”


    谢景初冷笑一声,“要是真担心考不上,平日少去喝点儿花酒,多背点儿书,比什么都强。”


    五叔陪着笑脸,说道:“殿下明鉴,这两个弟弟也不是不用功,实在是这两年试题太难,查卷又太严。这才叫他们两个考了几年了,死活是考不上。原本呢,考不上便也没什么,只是今年老爷子身子愈发不好,他们一片孝心,想考上了,叫祖父开心些。”


    谢景初皱了皱眉头。


    祖父是很疼他,说到祖父,他的确有些心软。


    只是四叔心里依旧没什么底,看看兄弟,又看看太子。


    五叔则是依旧笑着:“今年陛下看重太子殿下,将春闱的差事交给了殿下去办,殿下手上掌着这么要紧的差事,怎么能不多多帮衬自家人?”


    谢景初冷着脸斜睨他,“五叔叔这话说得真是轻巧,科考舞弊,这事儿若是被父皇得知,你叫孤如何自处?”


    五叔道:“殿下放心,此事做得隐蔽一些,只有自家人知道,便泄露不出去。我与四哥,还有元亭元丞,四个人保管守口如瓶。”


    又压低嗓音,诱哄似的,“其实,这也是为殿下考虑。将来殿下荣登大宝,朝中还是有些自己人,办事儿才顺手便宜。如今朝中那些文臣武将,多少是靖王提上来的?到时,殿下若是有什么喜欢的人,想接过来放在身边,那些人不是自己的,又怎么会顺着殿下心意。”


    说到这个,谢景初的眸光幽深复杂了几分。


    是啊。


    喜欢的人,想接过来,放在身边。


    书房内沉寂许久。


    终于,谢景初微微动了一下,缓慢道:“你们说的话,孤都记着了。”


    四叔着急,张口想问这是同意了还是不行?


    五叔赶紧扯住他袖子,生生叫他闭了嘴。


    谢景初淡声:“都先回去吧。”


    五叔率先起身,“是。”


    四叔后知后觉,也跟着站了起来。


    等他们走后,谢景初头又开始痛了,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揉按眉心。


    “殿下。”


    听到银心的嗓音,谢景初才抬起头,问她:“你知道他们两个来做什么?”


    银心轻声:“奴婢不知。”


    谢景初哼笑:“你知道,大可不必装出蠢笨的样子。”


    银心顿了一下,才道:“想来,是为柳家两位公子求情,一心想让公子科举高中。”


    谢景初点头,“是,你猜的很准。”


    眯了眯眼睛,盯着她,“这事儿你怎么看?”


    银心叹了声气,“真要奴婢说,殿下与柳家是一体的,柳家兴旺,殿下便顺遂,柳家若是落败,殿下行事难免有所掣肘。殿下帮衬着柳家,也是帮自己的大忙。”


    谢景初动了下眉心,收回视线,“孤也是这么想。”


    银心似乎犹豫片刻,忍不住说起:“…还有一件事。”


    谢景初侧目,“嗯?”


    银心垂着眼眸,“昨日文慧王妃生辰,殿下不该那样对瑞王世子说话。世子一心是向着殿下,关心殿下的。昨日,世子爷看着是有些伤心。”


    谢景初轻描淡写,“孤知道。”


    停顿片刻,扬了一下眉梢,“派人去瑞王府传话,就说叫长宥来东宫,就说孤得了不少名家字画,请他一起来看。”


    第三百六十八章 你终于发现了


    银心垂首,恭敬应下:“是,殿下。”


    她正要转身出门去安排,谢景初却又提点了一句:“以往谢长宥来东宫,也多是你近前伺候茶水果点,想来他对你也眼熟,用着也顺手。今日便也还是由你来伺候吧,仔细些。”


    银心望了他一眼,“奴婢明白。如此安排,世子爷也能知晓太子殿下对他的重视与亲厚,心中必定更舒坦些。”


    谢景初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挥了挥手:“去吧。”


    银心再次福身,退出了书房。


    倘若她一门心思辅佐东宫,定然会出言阻止太子,不叫他在春闱这样要紧事上动手脚。


    只是银心如今看开看透了,太子那样的脾性,终究难成大器。


    她也懒得劝说。


    更何况,依照她的布局,春闱结束,东窗事发之前,她便已经离开东宫这个是非之地了。


    今后太子的死活,都与她没了相干。


    瑞王世子要进宫,银心依照太子的吩咐,特意去了宫门处等候。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谢长宥的身影出现在宫道尽头。


    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圆领袍,脚步轻快,脸上带着一贯明朗的笑容,走上前来。


    见着银心,语气亲切,“银心姑娘?你怎么还亲自在这儿等我?”


    银心屈膝,行了一个端正的礼,声音温婉:“给世子爷请安。是太子殿下特意交代的,说世子爷今日过来赏画,是贵客,千万要仔细妥帖伺候,不得怠慢。”


    谢长宥听了,脸上的笑容更盛,“太子哥哥心里果然是疼我的!知道昨日在沈府惹我不高兴,今日便特意邀了我过来,还特意让你来宫门外迎接我,这是在变着法儿哄我呢。”


    银心笑意柔和,顺着他话道:“奴婢昨日便说了的,太子殿下与世子爷兄弟情深,殿下时时记挂着您呢。”


    谢长宥兴致勃勃,忍不住追问:“对了,银心,太子哥哥叫人传话,只说是得了些名家书画,具体有哪些,你可知道?”


    银心微微侧首,作出认真回忆的模样,“奴婢愚钝,并不怎么懂得字画,只知有前朝曹弘先生的《寒鸦戏水图》。”


    “曹弘的《寒鸦戏水图》?!”


    谢长宥眼睛瞬间瞪圆了,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之色,“天爷,我寻这幅画寻了多少年!都说真迹早已失传,只有后世几幅摹本流传,且水平参差。太子哥哥竟能寻来?”


    他搓着手,兴奋得几乎要在原地转圈。


    银心也笑:“奴婢也不懂真假,只是听说那画上的寒鸦用墨极妙,栩栩如生。”


    谢长宥多看她一眼,“你还说你不懂字画?银心,你诓我!”


    银心忙垂下眼睛,声音更轻了些:“世子爷取笑奴婢了。奴婢不过是鹦鹉学舌,将听来的话复述一遍罢了,哪里敢说懂。”


    谢长宥看着,只觉她纯真可爱,毫无心机,一下回想起什么,问起:“对了,银心,昨日在沈府,你好像有些忧心忡忡。怎么了?在东宫,有人欺负你?”


    闻言,银心倏然将笑容收起来些,轻轻摇头:“…世子爷误会了,东宫没人欺负奴婢。”


    谢长宥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数收入眼底,才不信真的没人欺负她,反而心中更是好奇,急迫地想要追问出一些什么来。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朝着侧前方行礼,“五殿下。”


    银心一愣,顺着望去。


    银心轻轻抬眸,对上一双浓黑的眼眸。


    视野后撤一些,却是一张尚有些稚嫩,但已经十足英俊的面庞。


    五皇子谢承睿。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薄唇轻抿,眼神平静无波,似乎是途经此地,恰好与他们遇上。


    是五皇子谢承睿。


    银心触及那双深眸,心中猛地一紧。


    迅速敛目垂首,侧移半步,深深福下身去行礼。


    谢承睿却并未看她,视线落在谢长宥身上,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微哑,“长宥哥哥,今日得空来东宫?”


    谢长宥朗声笑道:“是啊!太子哥哥说得了些难得的字画,邀我进宫一同赏鉴,说不定还要割爱送我两幅呢!你这是要去哪儿?”


    谢承睿回答简练:“去文华阁,父皇有些典籍要找,命我去取。”


    说着,视线在银心身上转了一圈,“这位是?”


    银心身形略微一僵。


    谢长宥没察觉什么不对劲的,热心介绍说道:“这是东宫太子殿下身边伺候的宫女,做事很是妥帖机灵,叫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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