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药欣然:“你真是太好了!什么事都替我琢磨着。”


    谢渊嘴角的弧度愈发大了。


    “…感觉自己像条狗。”


    一个略带冷清而又无奈的声音冷不丁从门边传来。


    沈药闻声侧目,这才注意到门框边还倚着一个人。


    她略微惊讶地眨了眨眼:“段大夫?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刚才都没看见你。”


    段浪:…


    段浪:“从一开始我就在王爷身边,一起过来的。”


    沈药不好意思地笑笑:“真的没注意到,抱歉,抱歉啊。”


    因为道歉的语气太过于真诚柔软,段浪一时半会儿也生不起气来了。


    沈药接过药碗,双手捧着。


    谢渊知道她怕烫,一如既往,特意晾了一会儿,才端过来。


    现在这个温度,不烫也不凉,刚刚好,捧着还能暖手。


    沈药喝了小半碗,苦得不行,愁眉苦脸地停下来。


    她一张嘴,谢渊便拿起块蜜饯放进她嘴里。


    “王爷、王妃。”


    丘山迈步进了书房,禀报说道:“有人来了。”


    谢渊眼皮不抬:“谁?”


    丘山压低嗓音:“北狄使臣。”


    谢渊眉心略微皱了一下。


    沈药将咀嚼完的蜜饯咽下去,笑盈盈道:“让他们进来吧。”


    第二百六十章 她的爱情回来了


    不多时,北狄兄妹二人便进来了。


    今日苏赫与玛伊努尔穿了望京寻常百姓的衣着,并且都是清一色的男子装束,遮住了异域风格明显的卷发与绿眸。


    “王妃、王爷。”


    苏赫和玛伊努尔进入书房行礼。


    沈药正在专心喝药,闻声只是抬眼,对他们温和地笑了笑。


    谢渊却敏锐地挑了下眉。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北狄兄妹行礼时,皆是先尊称“王妃”,而后才提到他这位“王爷”。


    依照常理,世人拜见亲王夫妇,都是将亲王放在前边。


    但是苏赫与玛伊努尔恰恰相反。


    次序颠倒,显然不是无心之失。


    谢渊不动声色,示意:“坐吧。”


    然而苏赫与玛伊努尔一动不动。


    直到沈药从药碗中抬起头,“坐吧,没事的。”


    得了她这句话,苏赫与玛伊努尔这才齐声应了“是”,依言走到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谢渊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那份异样感更浓。


    饶有兴致,很认真地思考,是不是在他们心目中,或者说,在北狄,沈药的身份地位非常特殊?


    那是因为沈药那个很神秘的外祖父么?


    “你们怎么大白天的过来?”沈药发问。


    除夕家宴上的事情,是他们几个合谋做出来的。


    这要是被人知道他们来了靖王府,岂不是容易招来怀疑。


    苏赫微微欠身,从容应答:“回王妃,按照常理,应当是夜晚到访更为隐蔽安全。但是昨夜天色已晚,我想着,王妃身怀有孕,昨日宫宴辛劳,晚上定当是早早歇下了,故而并未前来叨扰。仔细思量,其实夜晚出入反而更容易惹人注目,倒不如今日这般,光天化日,坦然前来。”


    沈药闻言,觉得有理,点了点头。


    目光转向一旁玛伊努尔,眼中露出几分新奇的笑意,说道:“这倒是我第一次见五公主穿着男子服饰,看起来很是英气勃勃,倒像是你本就是男儿身似的。”


    苏赫侧首,用北狄语低声向她翻译了一遍。


    玛伊努尔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绿眸,唇角微微勾起弧度,用北狄语快速回了一长串话,眼神还意有所指地瞟了沈药一眼。


    苏赫神色自若地转回头,面向沈药,语气平稳地翻译道:“我的妹妹说,多谢王妃夸赞。”


    边上谢渊嗤笑了一声。


    把人当什么耍了,玛伊努尔分明说:你要是喜欢我男人的样子,以后我都穿男人的衣服,再也不穿裙子。


    沈药虽然听不懂,但还是意识到了不对劲:“她说的话…有这么短吗?可我听着,她好像说了挺长一句呢。”


    苏赫面不改色,应对自如:“北狄语言结构与盛国官话不同,有时看似冗长的一句话,翻译过来,核心意思却很简单。”


    “是这样么。”


    沈药倒是并未深究,转而问道:“你们今日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苏赫端正了神色,“是这样的,上次我等前来向王妃表明心迹,王妃曾说,需看我等是否真心实意。经过昨夜宫宴之事,不知王妃如今,可信了我等几分?”


    沈药微微点头。


    苏赫语气郑重:“既然王妃信任,那么王妃今后有任何想做的事,都只管吩咐一声,我们北狄,定当竭尽全力,惟命是从。”


    “你们对王妃言听计从,是因为她的外祖父温重楼?”谢渊幽然开口。


    苏赫转眸看向谢渊,方才面对沈药时的温和收敛起来,神色语气疏淡:“无可奉告。”


    沈药也被勾起了好奇,看向苏赫:“说起来,我也一直想问。我听说我外祖父当年去过北狄,当时你们境内爆发严重的疫病,是他出手相助,救了你们。你们如今帮我,是因为想报答外祖父当年的救命之恩吗?”


    苏赫望向她时,眼神重新变得柔和:“您的外祖父对北狄有恩,这确是我们敬重您、愿意相助的缘故之一。但,并非全部。”


    “那…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呢?”沈药追问,心中疑团更甚。


    苏赫目光微微游移了一瞬,“…现在还不是告知您的时机。”


    沈药一愣,追问:“那什么时候才是告诉我的时机?”


    苏赫语焉不详,“应该…不会太久了。请王妃耐心稍候。”


    “王爷、王妃。”


    这时,长庚从外面进来。


    他刚将沈药的信寄出去,禀报说道:“云副将带着夫人姑娘来了,说是给王爷、王妃拜年。”


    苏赫听明白了,也在此时站起身来,“既然王妃有客人来访,那么我们兄妹二人便先行告辞了。”


    “好,我就不送你们了,二位慢走。”


    苏赫带上玛伊努尔原路回去。


    也是此时,云副将带着妻女入府。


    云皎皎低垂着头,跟在父母身后,脚步虚浮,魂不守舍。


    她在别院中过年,本来因为离谢渊这么近而窃喜。


    《琳琅记》中,青山湖主人说过的话,她奉为圭臬。


    青山湖主人写:爱一个人,只要坚持不懈,终究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可是今天一大清早,消息传来,说是昨晚宫中除夕家宴出了事,一是太子妃被废,二是靖王妃有了身孕!


    这对于云皎皎而言,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有了子嗣,靖王妃的地位只会更加稳固。


    而她,今后她的这份爱情,岂不是彻底没了指望?


    今日是大年初一,云皎皎跟着父母来靖王府拜年,心中一片冰凉绝望,挤不出一丝笑容。


    她没办法嫁给谢渊了,她以后,再也不会这样爱一个人了。


    因为心神恍惚,她脚下不小心踩到一颗滑溜的石子,身子猛地一歪,惊呼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向后倒去。


    还以为肯定要摔惨了,一只手臂却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姑娘,小心。”


    这把嗓音清润悦耳,如玉石相叩。


    云皎皎惊魂未定地抬眸,撞进一双深邃的绿色眼眸。


    扶住她的是一位年轻公子,身着月白长衫,外罩一件青灰色鹤氅,面容俊秀莹润,美得极为惹眼。


    待她站稳,那公子便立刻松开了手,礼貌地后退了两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显然极重礼数。


    云皎皎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她脸颊微热,垂下眼睫,声音细弱蚊蝇:“多、多谢公子…”


    苏赫微微一笑:“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


    说罢转身离去。


    云皎皎面颊泛着红,忍不住对着他的背影多看了好几眼。


    她的爱情…


    好像又回来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贤惠,还是别有用心


    听说又有客人,段浪待不住,拿起了药碗便离开了。


    沈药喝完了药,碟子里还剩些蜜饯。


    都是些蜜渍的梅子,果肉饱满,酸甜可口。


    她嘴馋,便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王爷,恭喜恭喜啊!”


    人影还没见着,倒是先闻其声,云副将声如洪钟,笑着迈步进来,“听说王妃有喜,我们一大家子特来祝贺!”


    沈药有些疑惑。


    云副将怎么这么快知道她身孕的事儿了?


    谢渊问:“你们也知道了?”


    云副将笑道:“望京上下大概都知道了。”


    谢渊又问:“谁告诉你们的?”


    云副将挠了挠头,“这我倒是不记得了…”


    还是沈夫人靠谱些,含笑说道:“今日一早,我们去寺庙祈福,路上遇见了柳侍郎,听他说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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