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正使绰罗斯亲王听得讥笑一声,用不那么熟练的盛国官话,说道:“看看,怪他们自己人不够,把咱们也一起扯进去了!”


    这话直白落进皇帝耳朵里,他的面子很挂不住,仅存的耐心终于是彻底消耗殆尽。


    “我没有…陛下…我是为了盛国…为了皇室…”


    顾棠梨还在哭诉,声音凄凄婉婉,直往人耳朵、脑袋里钻。


    “够了!”


    皇帝猛地一拍桌面,帝王威压如有实质,倾泻而下。


    顾棠梨吓得瞬间收声。


    殿内包括皇后、贤妃在内,所有人赶忙起身离席,面向皇帝恭敬跪了下去。


    ”一下说是靖王妃算计你,一下又说靖王妃和北狄使臣算计好了,“皇帝声音带着刺骨寒意,”可靖王妃与北狄使臣素不相识,他们怎么算计你?倒是你,几次三番请了北狄五公主去东宫畅谈!“


    顾棠梨脸色惨白。


    ”还有,“皇帝危险眯起眼睛,”你倒是说说,你身上有什么利益可图?靖王妃也好,北狄使臣也罢,他们做什么要算计你?!“


    顾棠梨张了张口,“因为…”


    因为沈药死了一匹马,当时,她也参与了其中。


    因为沈药与她已是水火难容。


    因为沈药还喜欢太子…


    这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去。


    沈药要是真喜欢太子,她怎么会与靖王圆房,怎么会怀上靖王孩子?!


    这番话,无论如何都是站不住脚的…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顾棠梨头脑混乱,一时半会儿怎么也想不明白。


    绰罗斯亲王冷不丁道:“大概太子妃是瞧不上我们北狄,毕竟在太子妃眼里,我们的五公主只配做个侧妃。”


    顾棠梨猛地一怔。


    皇帝恨恨地磨了磨牙。


    这话从北狄使臣口中说出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深吸口气,尽量和气说道:“让亲王、四皇子、五公主,以及副使见笑了。家门不幸,出此孽障,险些伤了两国和气。还望不要因为这等小事,影响了两国之间的情谊。”


    绰罗斯亲王戏谑勾起嘴角,想说些什么。


    苏赫抢在他之前恭敬回话:“皇帝陛下言重了。北狄愿与盛朝世代友好,此心不变。相信今日,陛下圣明烛照,公正严明,定会及时肃清宵小。”


    “这是应当的。”


    皇帝略微颔首,居高临下,冷冷看向了顾棠梨,”顾氏,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盛国,为了皇室,可你说的、做的,分明都是在动摇国本,破坏邦交,离间天家骨肉!利用北狄公主,构陷靖王妃,甚至不惜欺君,实在是罪大恶极!“


    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一旁谢景初,不满道:“还有你!东宫之主,却连自己的正妃都约束不了,任由她在御前如此放肆,闹出这等贻笑大方的丑事!你这个太子,是怎么当的?!”


    谢景初一时也顾不上惦记沈药和九皇叔圆房这件事了,心慌意乱,怒骂顾棠梨蠢货!


    今天突然跳出去说这么一通做什么!


    谢景初以头触地,声音发颤:“儿臣失察,驭内无方,还请父皇重责!”


    皇帝冷笑一声:”朕是该重重责罚。“


    重新看向顾棠梨,目光森冷,发号施令:”传朕旨意,太子妃顾氏,德行有亏,言行无状,构陷尊亲,欺君妄上,更险些酿成邦交大祸!即日起,废去太子妃之位,贬为庶人!幽禁冷宫,非死不得出!”


    沈药微微一愣。


    虽然知道顾棠梨必定受罚,却没想到惩罚会这么严重。


    她有点儿意外,侧目看去。


    只见顾棠梨瞳孔骤缩,整个人陡然瘫软,摔倒在地。


    不肯放弃似的,深吸口气仰起脸,不顾一切地苦苦哀求:“父皇,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可是太子殿下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啊!我是您的儿媳啊!”


    儿媳这两个字,皇帝听着都觉得脏,一字一顿:“今日起,便不是了。”


    顾棠梨慌乱至极,走投无路,手脚并用,向皇后爬过去,嘴上急急说道:“母后!母后你救救我!母后…”


    皇后心口骤然一跳,今日之事惨败,折一个顾棠梨也就罢了,不能再将她和太子扯进去!


    皇后咬牙切齿地命令:“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将她拖下去!”


    “是!”


    嬷嬷登时会意,上前一把捂住了顾棠梨的嘴,将她迅速拖拽了下去。


    顾棠梨拼了命地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


    绝望之际,她死死地瞪向了沈药,眼底充斥着极度的不甘与仇恨。


    沈药察觉到了那道视线,抬起眸子,回望过去。


    她有什么不甘心的,这一切,不都是她咎由自取吗?


    沈药抬手,轻轻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心想,真是个好孩子,还没有出生,就这么能干,帮着娘亲一起报仇了。


    她又想,新年快乐啊,玛瑙。


    这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份新年礼物。


    第二百五十五章 当朕半点也瞧不出来


    沈药目光流转,又看向了谢景初。


    罪魁祸首,你也逃不掉。


    谢景初似乎察觉到视线,向她望过来,乌黑眸中带着深切痛色。


    他在难过。


    沈药翻了个白眼,一眼都懒得再多看他。


    真是戏多。


    处置完东宫,皇帝心头的怒气总算平息了几分。


    目光扫过下方跪了一地的宗亲朝臣,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疲惫:“都起来吧,今日除夕,是团圆喜庆的日子,不必如此紧张,坏了兴致。”


    “谢陛下。”


    众人齐声应道,纷纷起身归座。


    只是经过这番波折,殿内的气氛终究不似最初那般轻松自在了。


    待到宫宴正式结束,已是月上中天。


    皇帝先行起身,皇后立马跟上,“陛下…”


    皇帝头也不转,声线微冷,“怎么,要为太子求情?”


    皇后一阵心虚,表面上还维持着端庄笑容:“陛下,臣妾是皇后,今晚除夕,自然是要陪伴陛下左右。”


    皇帝不言。


    皇后又叹息了一声,“陛下圣明,必定也看得出来,今日之事是顾氏一意为之,景初那孩子实诚,压根是不知情的。他先前犯了错,被陛下拘在东宫已有一段时日了,他已经知错,今晚实在是被顾氏所牵连…”


    “太子对今晚的事是不知情,那么你呢?皇后,你也不知情?”皇帝冷不丁反问。


    皇后一怔。


    “除夕家宴,你和顾氏一唱一和,当朕半点也瞧不出来?”


    “臣妾…”


    “还有你们柳家,这段时日,和顾氏,乃至整个顾家,走得多近,朕也都看在眼里,”皇帝危险地眯起眼睛,“难不成,你是想效法汉朝窦太后?”


    皇后面露惶恐,“臣妾不敢!”


    皇帝冷笑一声,拂袖而去,“今晚不必你伺候了,朕去贤妃宫中。”


    皇后哪里还敢挽留辩解,只得眼睁睁看着皇帝背影越走越远。


    顾氏…


    她真是恨不得杀了这个蠢货!


    不过,她是知情的,顾氏虽然愚蠢,今晚却也是的确落进了他人的圈套之中。


    沈药…


    还真是小瞧了她。


    原本陛下便极为信任重用靖王,好几次都说过,这皇位不介意让给靖王来坐。


    只是朝臣抗议,认为靖王没有子嗣,不宜登基。


    没想到如今沈药居然怀了靖王的孩子!


    若是让这个孩子生下来,这天下,岂不是要变成他们夫妇的?


    何况靖王那双腿…


    他若是得知实情,必定对柳家赶尽杀绝!


    皇后咬紧牙关,绝不能坐以待毙!


    沈药与谢渊回到王府,夜色已深,府内灯火通明,处处喜庆。


    赵嬷嬷迎上前来,说道:“王妃,小厨房办差事的郑妈妈一直候着您。”


    沈药愣了一下。


    回到院子,果真见了身形圆润的胖厨娘。


    一见沈药与谢渊回来,她颇有些紧张地搓着围裙,躬身行礼:“奴婢参见王爷,参见王妃。”


    沈药笑着问:“除夕夜你不回家过年,来王府做什么?我不是给你们放了假吗?”


    王府中办差事的,有些是孤身一人,一个家人都没了,签了死契的,如长庚,青雀,银朱,赵嬷嬷之流。


    也有些是活契,比如厨房的郑妈妈,除了办差,是可以回家的。


    今天除夕,沈药放了许多人的假。


    她觉得,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他们一定是更愿意和家里人一起度过,她也便乐意成人之美。


    郑妈妈憨厚一笑:“我…我心里没底,担心事情办得不好。”


    她说的,是今晚除夕的事儿。


    前些时日,郑妈妈突然求见沈药,一五一十说道:“王妃,奴婢娘家有个邻居,如今在柳家厨房里做事。今日中午,她来找了奴婢,问想不想赚点儿银子,说是外头有人仰慕靖王妃,花了五两银子,想打听王妃的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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