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什么都好,”沈药托着腮,“只要能看出来是个花样就行。你是新手,不用很高的要求…”


    谢渊垂眸,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红纸,只听细微的窸窣声连绵响起,红色的碎纸屑纷纷落下。


    不过片刻,他将展开的窗花轻轻放在沈药面前。


    是一只栩栩如生的、昂首挺立的仙鹤,羽翼细节分明,姿态优雅。


    沈药看得两眼放光,惊叹道:“临渊!你以前是不是学过怎么剪纸啊?这剪得也太逼真了!”


    “我第一次剪。”谢渊实话实说。


    “那怎么剪得这么好?”


    谢渊勾起唇角,“要做你的夫君,不厉害点儿不行。”


    沈药笑盈盈的,点了点脑袋。


    谢渊又问:“还想剪什么?”


    “小马!”沈药立刻道。


    谢渊依言再次动工。


    当窗花展开时,果然是一匹四蹄腾空、鬃毛飞扬的骏马,姿态模样,像极了她记忆中的玛瑙。


    意外而又精妙的是,在马背上,还坐着一个梳着双丫髻、衣裙飘飘的小姑娘,姿态娇憨可爱。


    “你怎么知道还要剪个我啊!”


    沈药惊喜万分,指着那小姑娘,心花怒放。


    爱不释手地捧着窗花,仿佛捧着什么绝世珍宝,脸颊也微微泛红,“临渊,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


    谢渊眉目温柔,“那就喜欢我一辈子?”


    沈药认真无比,用力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


    东宫。


    谢景初也是起了个大早。


    虽说他仍被父皇禁足,但除夕家宴乃是皇室大典,他身为太子,自然可以破例出席。


    想到时隔多日,终于能再见沈药,他心头便是一片火热。


    “太子殿下。”


    俞让进来,躬身禀道:“太子妃娘娘在外求见,说今日除夕,想与陛下一同剪个窗花。”


    谢景初面无表情:“让她滚回去。”


    第二百四十八章 你的身子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俞让闻言,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迟疑着道:“可是这些时日,太子妃不顾风雪,常去皇后娘娘宫中请安伺候,娘娘身子不适,太子妃更是亲自侍疾,娘娘夸赞得很呢。”


    谢景初皱起眉头:“你要是觉得她好,那孤把她指婚给你?”


    俞让忙不迭低头,“奴才不敢。”


    谢景初冷哼一声,“她在孤心里,永远配不上做这个太子妃。让她回去。”


    待会儿晚宴,他不得不强忍恶心,和顾棠梨坐在一起。


    这会儿,他自然一眼都不想多看她的。


    “…是。”俞让无奈,应声退了出去。


    谢景初微微拧眉。


    今晚除夕家宴,听说,北狄使臣也会参加。


    前些时日来到盛国的那些北狄使臣,与他记忆中上一世有很大不同。


    想来,定是他的重生,导致了变故。


    但这也无妨。


    他是真命天子,将来势必继承皇位。


    这些新来的使臣,必定也是他未来的助力。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让父皇看到他的悔过,解除他的禁足。


    只有这样,他才能稳坐东宫太子之位,以求将来可以从九皇叔身边,夺回沈药。


    不觉间,日头西沉。


    谢景初早早到了麟德殿。


    沈药与谢渊入殿时,谢景初一眼便瞧见了。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沈药穿着大红色织金云凤纹鞠衣,肩披深青霞帔,上缀金绣云龙纹样,末端垂着金坠子。


    头上戴的是珠翠九翟冠,冠顶金翟衔珠结,两侧插三对金簪,珠珞垂旒,宝光流动,映得她凝脂般的面容愈发皎洁生辉。


    谢渊端坐于檀木轮椅之上,身着玄青色织金缂丝蟠龙袍,腰间束九缝革带,嵌白玉带板,下悬锦绶、玉佩。


    外罩一件墨狐皮大氅,风毛细密乌亮,更衬得他面容如玉,眉目清冽如寒潭静水。


    二人一坐一立,一玄一红,极致的对比,却又无比和谐。


    登对。


    这两个字在谢景初脑海中炸开。


    他觉得太刺眼,攥紧了手中的酒杯,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了白。


    “九皇叔和小皇婶看起来,可真是登对啊。”顾棠梨在一旁发出轻叹。


    谢景初咬牙切齿:“药药不喜欢九皇叔,她依旧守着清白之身!”


    “这话,太子殿下说了许多回了。”顾棠梨道。


    “怎么,你不信?”


    顾棠梨柔婉一笑:“我信啊。”


    不然,她怎么安排今日的计划。


    “今晚,你老实一点,”谢景初冷冷警告,“孤要取悦父皇,解除禁足,你若是胆敢添乱…”


    侧目看向她,目光冰冷阴狠:“你知道后果!”


    顾棠梨心中下意识地一紧,强撑着笑,道:“太子殿下放心,我只会锦上添花罢了。”


    谢景初收回视线,声线冰凉,“你最好是。”


    谢渊和沈药入座不久,除夕晚宴便正式开始了。


    贤妃处处安排得妥当。


    皇帝端坐上首,目光扫过底下皇室重臣,又看见北狄使臣。


    内心颇有些万般来朝、天朝上国的得意感。


    心情颇佳,满面红光,举起手中的九龙金樽,目光慈和地望向谢渊与沈药这一席,朗声笑道:“今日除夕,万家团圆。朕瞧着,你们二人琴瑟和鸣,实乃我皇室佳话,当为此满饮此杯!”


    皇帝亲自敬酒,乃是莫大的荣宠。


    沈药与谢渊一同举杯。


    三人酒杯在空中虚虚一碰,皇帝笑着一口饮尽。


    沈药怀孕了,不能饮酒,正在考虑说个什么借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伸了过来,自然而然,取走了她手中酒杯。


    谢渊手持双杯,对着御座方向微微颔首,声音清越从容:“陛下厚爱,王妃近来身子略有不适,不宜饮酒,臣便代她饮了此杯,望陛下恕罪。”


    皇帝欣然,“好啊,也用不着太勉强,心意到了就行。”


    “多谢陛下。”


    谢渊姿态优雅,将两杯酒先后一饮而尽,动作行云流水。


    坐在皇帝身侧的皇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慈祥笑容,道:“王爷待王妃真是体贴入微,着实叫人羡慕。算起来,王爷与王妃成亲也快有半年了吧?”


    沈药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应道:“回皇后娘娘,是快半年了。”


    皇后含笑点头,目光似不经意地在沈药依旧平坦的小腹处扫过,语气愈发温和,“日子过得真快。说起来,王府里终究是冷清了些,若能早些添丁进口,那才真是大喜事。”


    坐在下首太子席位的顾棠梨忽然开口:“成亲半年,肚子却没有动静,小皇婶,你的身子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此言一出,殿内寂静一瞬。


    谢景初不悦地拧眉,看了她一眼。


    但这会儿的顾棠梨,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小皇婶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子嗣要紧,小皇婶不必羞于启齿。听说王爷请了段大夫去王府居住,想来,也是要为王妃调养身子。只是一个段大夫,只怕是不够,宫中周太医乃是妇科圣手,不如也一并去靖王府,为小皇婶调理着?”


    之前,她拿出整整五两银子,叫柳家去靖王府打探。


    找了在沈药院子里伺候的厨娘,一番询问,得知靖王很想要个孩子,可王妃却怎么也生不出。


    于是,他们便请了段大夫来到王府。


    顾棠梨听后心想,沈药身子肯定没什么问题,她生不出来,定是因为不肯与靖王圆房。


    沈药的心里,肯定还惦记着谢景初呢!


    “不必了,”沈药笑得似乎有几分勉强,“我的身子很好。”


    皇后此时悠然开口:“其实王妃年纪还小,这事儿着急不得。倒是宫里,前些日子新进了些侍女,都是极好生养的福气相。不若赏两个给靖王府,也好为王妃分忧,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二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当。


    沈药起身,向皇后行了个礼,正色说道:“皇后娘娘恕罪,我沈家家教,绝不与妾室共处,宫中侍女虽好,我却万万不能收下。”


    一旁贤妃也帮腔:“皇后娘娘慈心,时刻惦记着王爷子嗣。只是今日乃除夕佳节,团圆喜庆的日子,怎么谈论旁的事呢?”


    “贤妃妹妹此言差矣。团圆是喜事,皇室开枝散叶更是喜事了。更何况,除夕纳吉,正是好兆头!若能双喜临门,岂不是更显皇家福泽绵长?”


    皇后笑着转向皇帝,“陛下,您说是不是?”


    第二百四十九章 五公主献舞


    皇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在皇后身上微微一顿,眼底意味不明,语气不容置疑:“好了,今日家宴,只论团圆,不谈其他。纳妾之事,容后再议。”


    皇后侍奉皇帝已久,看得出皇帝这会儿心情不悦,面上笑容不改,只是顺从地点了下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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