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瞅了谢渊一眼。


    谢渊不冷不热:“你知道就好。”


    云皎皎一怔。


    沈药又出来打圆场:“别院也好,有什么缺的,皎皎只管同我说。”


    云皎皎点点脑袋。


    沈药留了云副将一家在王府共进午膳。


    午膳过后,云副将一家辞行,去别院居住。


    沈药叫来赵嬷嬷,嘱托:“别院那边,派几个得力的人过去,有什么缺的、用的,都不要怠慢。所有的开销,都从王府出。过去伺候的人,年关的时候,再额外奖赏每人十两银子。”


    青雀在边上小声问:“王妃,为何对他们这么好呀?”


    沈药道:“因为云副将当年为我朝作战,也是为了我朝被北狄羁押多年,导致夫妻骨肉分离,也受了许多苦楚。如今他好不容易回来了,若是不受珍重,岂不是伤了天下将士们的心?如此,以后谁还会忠心呢。”


    青雀恍然似的,点了点脑袋。


    说完了那番话,沈药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下意识侧过头,恰好撞进谢渊深邃的眼眸里。


    他正单手慵懒地托着腮,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直看得沈药脸颊微微发烫。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问:“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谢渊缓缓摇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没说错。”


    他微微停顿,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我只是很感慨。”


    沈药不明白,“感慨什么?”


    谢渊柔声:“感慨我的药药,不知不觉间,就长成了这般模样——既识大体,懂得权衡周全,处事又沉稳得当,已是能独当一面的靖王妃了。”


    沈药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睫,唇角却忍不住弯起:“那是你教得好。”


    谢渊低笑一声,不置可否,转而又问:“不过,药药,你真的一点都不生云皎皎的气?”


    沈药抬起眼,目光清亮坦诚,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她只是个小姑娘而已。”


    近来她是真的逐渐想开了,她觉得,喜欢她话本的,会是什么糟糕的人呢。


    那都是有眼光的人。


    她想了想,又认真地看向谢渊,弯着眼睛,说道:“更何况,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我,不会做让我伤心的事。既然心中笃定,又何必为旁人的一点心思而动气呢?”


    谢渊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捉住她微凉的手,将其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轻轻捏了捏,“对,药药。我一生一世永不背叛你,更不舍得让你为我伤心落泪。”


    接下来的几日,云皎皎跟着爹娘住在别院,倒也安分,没闹出什么动静。


    转眼,便到了除夕。


    宫中家宴设在傍晚,时辰尚早,并不急着进宫。


    沈药心里揣着事,没有像往常那样贪睡,天刚蒙蒙亮便醒了。


    她侧躺着,见身边的谢渊呼吸均匀,还沉在梦乡里,便生出几分顽皮心思。


    她悄悄支起身子,捏了捏他高挺的鼻梁,见他没什么反应,又胆大地去拨弄他散在枕上的乌黑发丝,将它们绕在指尖把玩。


    谢渊依旧沉睡,眉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沈药看得心头发痒,终于按捺不住,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亲了亲他的嘴角。


    几乎是同时,一只温热的大掌精准地扣住了她的腰肢。


    谢渊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睡意,清晰地映着她的脸庞,嗓音带着晨起特有的低沉沙哑,“怎么醒得这样早?”


    沈药也不慌张,就势趴在他胸膛上,笑眯眯地说:“王爷,今日是除夕呀!我们一起来写春联,一起挂灯笼,好不好?”


    谢渊自幼长在宫廷,对这些并不熟悉,闻言发出一个带着困惑的鼻音:“嗯?”


    沈药用手臂撑起脑袋,眼睛亮晶晶的,“那是民间的习俗,可热闹了!我从前在家的时候,每年过年,父亲和母亲都会一起写福字,写春联。写好了,我和哥哥就一起踩着凳子张贴起来。除了这些,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扫尘、剪窗花、准备年夜饭…等把所有事情都忙活完了,我们便一起换上早就备好的新衣裳,围着火炉,吃着零嘴儿,等着夜里守岁。”


    第二百四十七章 那就喜欢我一辈子


    谢渊静静听着,视线长久地落在她脸上,眸色愈发柔和缱绻。


    小的时候,谢渊和当今皇帝很喜欢过年。


    因为先帝很忙,难得才会来见他们一面,除夕家宴,他们就能看见先帝,先帝还会笑着问他们有什么新年的愿望。


    七八岁的谢渊,曾经红着脸对母妃说:“母妃,我好喜欢除夕,我觉得好幸福。如果除夕不要下雪,那就更好了。”


    母妃笑着问:“怎么,你父皇问你一两句话,你便觉得很幸福了?”


    小谢渊点点脑袋。


    母妃便抚着他的头顶,笑道:“那你一定会更喜欢民间的除夕。”


    小谢渊歪过脑袋,“民间的除夕,怎么过的?”


    母妃便告诉他:“民间一大家子,除夕这天会剪窗花,写对联,换上新衣,一起守岁。”


    小谢渊曾一度心向往之。


    父皇、母妃,还有皇兄,若是他们四个一起剪窗花,写对联,再一起守岁,那该是多大的幸福啊。


    可是他的父皇从来没有时间陪他做那些。


    后来,谢渊逐渐长大,身在皇室,他的注意力早就偏移到了朝堂与战场。


    随着母妃仙去,谢渊已经很久不去琢磨幸福不幸福这种事了。


    直到此刻,听沈药说起。


    谢渊心中一片柔软暖意。


    于他而言,盛大的宫廷宴会,远远比不上烟火气的琐碎家常。


    时隔多年,他终于又感觉到幸福了。


    “怎么样?”


    沈药说完了,满怀期待地望向谢渊,“临渊,要不要一起?”


    谢渊自然求之不得,“好。”


    二人起了床,简单梳洗一番,便去了书房。


    在长案上铺开了大红的洒金宣纸,沈药兴致勃勃,挑了上好的松烟墨,亲自加水磨开。


    谢渊侧目:“我写吗?”


    沈药嗯声,“你的字写得好看!”


    谢渊颔首,执笔落下。


    运笔如飞,一个“福”字,端正,厚重,锋芒毕现。


    “果然好看!过去我看过好些书法名家写的字,都没有你写得好看,和你一比,他们的字就跟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


    沈药凑在他身边,毫不吝啬于夸赞。


    谢渊被夸得嘴角微微上扬。


    墨都已经磨好了,她放下砚台。


    一不小心,指尖擦过了桌上未曾干透的福字。


    沈药轻呼一声,低头去看自己脏兮兮的手指。


    谢渊余光瞥见,自然地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腕,温声提醒:“蹭手上了。”


    他的本意是想帮她擦拭,但是沈药这会儿却有些坏心思,非但没躲,反而就着他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将沾了墨迹的手指飞快地在谢渊侧脸上轻轻一抹。


    谢渊脸上瞬间添了一道黑色墨痕。


    他生得俊美,眉目轮廓锋锐,带了墨痕,竟是显出几分别样的美感。


    沈药奸计得逞,笑眯眯的,转身就想跑。


    谢渊微微一怔,手臂稍一用力,便将她轻轻松松地捞回了怀里,禁锢在书案与自己之间。


    “故意的?”


    谢渊低声,目光落在她因欢笑而泛红的脸颊上,“那得惩罚一下才行了。”


    说着,拿起旁边毛笔,作势要往她脸上画。


    沈药惊笑着躲闪,扭动着身子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临渊,别画我的脸!”


    谢渊眉眼含笑:“光是求饶可不够。”


    沈药抵着他的手,问:“那要怎么做?”


    谢渊微微俯首,“亲我一下。”


    沈药眨眨眼睛,“还以为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呢。”


    凑过去,亲在谢渊的嘴角,“好…”


    还剩一个“了”字没来得及说出口,谢渊便一把丢开毛笔,深深地吻了下来,将沈药所有没说出口的话语,尽数压了下去。


    好半晌,沈药被吻得面红耳赤,谢渊才肯放过她。


    “我去洗脸。”谢渊低声。


    沈药乖乖点了点脑袋。


    谢渊暂时走开,沈药拿了红纸出来,准备剪窗花。


    她从小到大剪窗花的法子都一样,剪出来的也都长一个样子,八个角,中间几处镂空。


    “在做什么?”谢渊过来。


    “窗花,”沈药说着,将剪出来的摊开,举起来,“你看,临渊,好看吗?”


    “好看。”谢渊回得毫不犹豫,“我也试试?”


    沈药点点脑袋,把剪子递给他。


    谢渊问:“想要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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