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嬷嬷开门见山,语气没有丝毫扭捏,“奴婢教的,乃是房中术,也便是在床笫之间,如何伺候自己的夫君,如何行夫妻之礼,以期琴瑟和鸣,绵延后嗣,开枝散叶。”
第一百七十六章 阴阳合和,采阳补阴
沈药又拿起笔,在本子上工工整整地写下“房中术”三个清秀的小字。
与她相比,一旁的薛皎月则显得坐立难安,脸皮薄得如同初春的桃花瓣,早已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耳根后,连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黄嬷嬷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而庄重:“王妃、薛姑娘,此非羞耻之事,乃是关乎家族绵延、子嗣昌盛的要紧学问。夫妻敦伦,乃人伦之始,王化之基,是上合天道、下应自然的正经事,无需羞涩避讳。”
沈药赶紧埋头,准备将嬷嬷这番话都记下来。
黄嬷嬷见她这般架势,不由失笑,“王妃,这些道理听听便是,领会其意就好,不必字字死记硬背。”
沈药的笔尖刚落到纸上,写下“人伦”二字,闻言疑惑地抬起头。
嬷嬷笑着说道:“道理是根本,但具体行事,亦有章法可循。首先,最要紧的便是‘节制’二字。凡事过犹不及,需顺应天时地利,顾及双方身体,切忌贪欢纵欲,损耗元气。”
顿了顿,神色肃穆,“其次,便是禁忌。如狂风暴雨、雷电交加等异常天象之时,双方醉酒、饱食、或过度劳累之后,以及女子的信期、孕期前后,皆不宜同房,以免冲撞神灵,或损伤身体根本。”
沈药若有所思,微微点头。
黄嬷嬷莞尔示意:“这些,王妃可以记下。”
沈药欣然低头,奋笔疾书,将几条禁忌一一罗列在本子上。
薛皎月看看沈药那写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不由得心生钦佩。
又瞧瞧自己空空如也、无所适从的双手,惭愧感油然而生。
沈药似乎感受到她的眼神,抬起头,小声道:“待会儿我借给你抄。”
薛皎月用力点头。
“女子当如静水,微风拂过,方起涟漪。”
黄嬷嬷适时出声,打断二人小话,“同房之初,贵在引导,而非索取。可以通过一些不经意的触碰、流转的眼波,传递夫妻之间的情致,让对方心领神会。及至床笫之间,则要如鱼衔水,自然交融。女子可以主动回应,以增情趣,但切记分寸,绝不能流于放荡,失了体统与庄重。”
沈药听到这里,满脸疑惑地举起手,认真求教:“嬷嬷,道理我明白了。可是到了床上,具体该是什么动作呢?怎样才是如鱼衔水?”
黄嬷嬷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并不直接回答,只道:“这个,光靠口述难以尽言,王妃与薛姑娘便需要借图解意了。”
说着,她给了身旁侍立丫鬟一个眼神。
丫鬟会意,立刻将手上一直捧着的两册装帧精美、封面无字的线装书,分别恭敬地递到沈药与薛皎月面前。
“现在,请二位翻到第五页。”
沈药依言,翻开了书页。
映入眼帘的,是笔触细腻、色彩柔和的工笔画,画中两道身影紧密交叠,男女衣襟半解,罗裳轻褪,虽未露骨,但那姿态与神情,已足够让人明白其中含义。
沈药只觉得“轰”的一下,一股热意从心底直冲头顶,耳根瞬间烫得厉害。
黄嬷嬷仿佛并未瞧见两人的窘态,接着之前的话头,结合图册,开始讲解得更为具体、直白,甚至于露骨。
沈药看着,听着,脑袋里嗡嗡的,整个人如同魂游天外。
黄嬷嬷最后总结:“道家先贤有言,阴阳合和,采阳补阴。适度的夫妻之事,非但无损,反而对女子容颜滋养、身体调和大有裨益,亦是养生之道。”
略作停顿,看了一眼面色酡红的两人,轻声笑道:“今日便到此为止。明日,奴婢再与二位分说一些关乎子嗣缘法的秘法。”
一场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的教习终于结束,沈药合上书册时,只觉得掌心都有些汗湿。
她与同样羞得几乎要钻到地缝里的薛皎月一同站起身,红着脸向黄嬷嬷行礼道谢。
沈药深吸口气,维持端庄镇定:“今日辛苦嬷嬷,还请嬷嬷稍事歇息。若有什么短缺的,只管同我身边的银朱说便是。”
黄嬷嬷恭敬应声称好,“王妃若日后有什么不解之处,随时都可来问奴婢。”
沈药几乎是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傍晚时分,谢渊才回府。
他今日似乎外出奔波过,外袍下摆沾了不少泥点子。
沈药在房中帮他更换干净的外袍。
两人靠得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带着一丝外头清冽的气息。
谢渊垂眸看着正低头为他解衣带的沈药,饶有兴致地开口,“今日黄嬷嬷过来了,药药,你学得怎么样?”
沈药原本经过一下午的平复,心情已经缓和了许多,此刻被谢渊猝不及防地问起,那些画面和言语瞬间回笼,整张脸“唰”地一下又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漫上了粉色。
“…还可以吧…”她声如蚊讷,含糊其辞。
谢渊挑起一侧眉梢,气定神闲地追问:“哦?都教了哪些内容?”
沈药哪里好意思复述那些话,支支吾吾了半天,目光落在他沾了泥点的衣袍上,生硬地转移话题:“王爷,你今天去哪里了?衣裳怎么会弄得这么脏…”
谢渊深邃的目光在她通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从善如流地答道:“去城外见了个人,又在外面办了些事,地上有水,不小心弄脏了。”
“哦哦,那我把衣裳拿出去洗…”沈药抱着他的外袍便要逃走。
谢渊却捉住了她的手腕,”等等,药药。“
视线落在她绯红的脸颊,笑道:”现在就这么害羞,等去了温泉庄子,你可怎么办才好?“
沈药一怔。
先前她是不懂,但今日学过一些,加上谢渊说的这句话…
她陡然意识到什么,”我们去温泉庄子,要…“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但话中意味,彼此都很明白。
沈药整个人烫得不可思议。
谢渊低笑一声:”即便我们什么都不做,可也得脱光了衣裳,一起泡温泉,不是么?“
第一百七十七章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想亲
沈药只觉得一股热浪“轰”地一下直冲头顶,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荡漾的温泉池水,蒸腾的热气,她与谢渊紧密相贴…
沈药心慌意乱,羞耻难当,下意识想要转身逃走,可是手腕还被谢渊温热有力的大手攥着。
她低头看见怀里的外袍,竟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般,想也不想就猛地将袍子捧高,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自己滚烫的脸颊。
房中响起谢渊一声极轻的、带着纵容意味的低笑,“药药,衣裳脏。”
说着,他便伸手,将外袍拉了下来。
然而,因为这一番拉扯,沈药原本梳得整齐的鬓发被弄乱了,几缕乌黑的发丝凌乱地散脸颊两侧。
那殷红如晚霞的面色,在微乱发丝的半遮半掩下,反而呈现出一种欲语还休的娇媚。
谢渊的视线长久地落在她脸上,心跳仿佛都漏跳了一拍。
沈药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更加无所适从,心如擂鼓,嗫嚅着转移话题:“对、对了王爷,我们要去哪里泡温泉呀?”
谢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才稳着声线回答:“小阳山。出了望京往东约二十里,位于望京与灵阳交界的地带。那处温泉庄子原是我父皇在位时下令修建的,皇兄登基以后,便将它赏赐给了我。”
他顿了顿,接着说:“庄子附近是朝暮山,山势奇骏,景致幽深,尤其是日出与日落时分,云霞浸染,峰峦叠彩,堪称一绝。山上还有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名为般若寺,在京中颇负盛名,据说能斩断世间一切纠缠不清的孽缘,求子也极为灵验。”
“朝暮山…般若寺…”
沈药怔了一怔。
朝暮山,她对此地记忆尤深。
她的兄长沈隽和嫂嫂,便是在朝暮山上一见钟情。
她曾双手托腮,趴在窗边,两眼放光地对当时还是好友的谢景初畅想未来,“我这辈子如果可以和最重要的人,一起去朝暮山看一次日出…”
彼时,谢景初正嘴角带笑地看着她,目光专注。
沈药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话似乎太过直白,顿时羞耻起来,为了掩饰,故意作出一副洒脱豪放的模样,大手一挥,道:“那洒家这辈子就值了!”
谢景初被她逗得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认真温柔:“好,药药,以后我一定陪你去。”
可是上辈子,谢景初从未实现这个“以后”的承诺。
沈药嫁入东宫以后,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皇帝为此忧心,特意让皇后亲自带她去寺庙求子,去的,正是这般若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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