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从善如流,“陛下也是臣弟唯一一个敬重的兄长。”


    曲净看着兄友弟恭的场面,笑盈盈的。


    “传朕旨意,一起回去吧!”


    皇帝发号施令。


    曲净应声称是,下去传话。


    皇帝挥退了丘山,主动接替了推轮椅的差事,推着谢渊往回走。


    路上,知道谢渊惦记着他的小王妃,也便主动说起:“今日你的小王妃,可是厉害得很!”


    谢渊兴致盎然,“怎么说?”


    “顾忠找来了一匹汗血马,性子烈得很,谁都不让骑,连朕养在围场里多年的驯马师都拿它没法子。顾忠信誓旦旦,跟朕说他女儿顾棠梨行,结果骑是骑上去了,结果被颠得厉害,差点死在那马背上!”


    谢渊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最精彩的来了,”皇帝道,“你的小王妃一靠近,那汗血马居然也不乱跳乱跑了,乖得跟小白兔似的!还主动向你家小王妃屈膝!原来那是你家小王妃小时候养过的汗血马,后来丢了,机缘巧合,今日再度重逢。”


    谢渊记起来,沈药小时候很会骑马。


    记忆里,他见沈药次数不多,似乎她每次都骑着一匹精神抖擞的汗血马。


    她是个小姑娘,那匹马也是小马。


    谢渊福至心灵,忽然想到,或许,沈药就是喜欢骑马呢?


    原来,这就是她的喜好。


    谢渊嘴唇微动,“她…一定很高兴。”


    皇帝哼笑:“那是一定!毕竟,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了这样大的风头。”


    “不是的,皇兄。”


    谢渊却轻轻摇头。


    皇帝看向他。


    “将军府满门战死,只剩下她一个人,可如今,她终于找回了小时候养过的马,这已是她为数不多的念想。所以,她一定高兴。”


    顿了顿,谢渊抬眼望向皇帝,“皇兄,臣弟可不可以求一个恩典?”


    皇帝笑着反问:“你是不是想求朕,将那匹马赠予你的小王妃?”


    谢渊坦然承认,“是。”


    皇帝笑道:“你何必求什么恩典!那匹马,朕原本便打算好了,要送给你家王妃的!”


    谢渊欣悦,“皇兄圣明。”


    见着不远扛运猎物的侍卫,谢渊眉梢一挑,问:“今日狩猎,太子战绩如何?猎了多少?”


    印象里,谢景初骑射很一般,往年狩猎,光靠自己是没几样东西的,全靠身边小厮帮着猎来,一并记在他名下。


    谢渊不喜欢谢景初,逮着机会便想嘲讽他。


    “他没来。”皇帝的回答,却显然出乎了预料。


    谢渊微微一愣。


    “说是顾姑娘受惊,他要在旁边陪伴着。”皇帝道。


    谢渊蹙眉不语。


    “倒是承睿那孩子,平日不显山露水的,今日居然猎了不少,都是些硬货…”


    皇帝说起了别的。


    谢承睿是本朝六皇子,今年十六岁,生母是宫中贤妃。


    谢渊记得,这是个很有礼数的孩子,并且文章写得不错,辞藻不甚华丽,却有独到的见解。


    印象里的谢承睿瘦瘦小小,不怎么起眼,今日狩猎倒是出了风头。


    只是谢渊更在意的是谢景初。


    皇兄说,他没有来。


    沈药膝盖尚未痊愈,自然是不会来参加狩猎的。


    谢渊心中涌动着不安。


    他担心,沈药受欺负,尤其是谢景初的欺负。


    “皇兄,走快一些。”


    一个小厮牵着玛瑙往架子那边走,玛瑙乖乖的,没有反抗,只是时不时看向沈药的方向。


    见到她跪在地上,玛瑙很是困惑。


    另一个小厮依太子所言,挑了把锋利的刀。


    顾棠梨装模作样地劝说:“靖王妃,不过是一匹马罢了,要是喜欢,再从马厩里挑一匹嘛。到底是太子殿下作的决断,肯定是有道理的…”


    “你闭嘴!”


    谢景初突然呵斥。


    顾棠梨猝不及防,很是委屈,太子殿下凶她做什么?


    可她不敢得罪太子,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巴。


    而沈药抓住了谢景初分心的间隙,忽地起身。


    他仍半蹲在她身前,沈药扑过去,按着他的双肩,将他抵在地上。


    沈药坐在他胸口,掐住了他的脖子,威胁说道:“你放过玛瑙!”


    谢景初愣了一瞬,反而笑起来:“沈药,你现在,倒是有点像你小时候了,一言不合就动手。”


    “不要说那些废话了!”


    沈药双眼通红,手上加重力气,“我让你放了玛瑙!不然我就…”


    话说一半,她卡住了。


    谢景初接上:“不然怎么样?掐死我吗?为了一匹马,你要杀了当朝太子?”


    沈药的心口扑通乱跳,紧张,慌乱,手指发抖。


    若是她孑然一身,被逼到了这种地步,她说不准真的会杀了他!


    大不了就是一死。


    死后,说不定还能见到父亲,见到兄长,也见到母亲。


    可是…


    谢渊也会被她牵连吧?


    豆大的眼泪顺着沈药的脸颊滚落。


    谢景初躺在地上看着,心中是他自己都不理解的痴迷与满足。


    沈药眼含热泪,并没有松开谢景初,深深地吸了口气,看向玛瑙,拼尽全部力气,大声说道:“玛瑙!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第一百三十九章 你怎么才回来啊!


    沈药的声音清亮,在整个围场回荡传响。


    所有人都听见了,包括玛瑙。


    它一下明白过来小主人的意思,晃晃脑袋,扬起了前蹄。


    原本牵着缰绳的小厮还觉得轻松,陡然感觉到巨力的拉扯,掌心都被粗糙的缰绳摩擦破了皮,痛得他立马松开了手。


    玛瑙双蹄往下踏,腿部肌肉鲜明,尽显蛮力,吓得小厮接连逃窜。


    沈药泪眼朦胧,望见这一幕,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时,玛瑙又回过头来,看向她。


    它在关心她。


    沈药露出一个苍白却又宽慰的笑容,“我没事!你先…”


    不等她把话说完,痛苦的马嘶突然划破苍穹。


    沈药瞳孔骤然放大。


    是她高兴得太早,并没有注意到有个小厮悄然靠近了玛瑙。


    在一片慌乱之中,举起手中屠刀,猛地刺进了玛瑙最为敏感脆弱的脖子。


    因这一幕,不远处围观的众人中,有不少胆子小的直接尖叫出声。


    沈药仍坐在谢景初的身上,整个人完全僵住。


    而那小厮停了一瞬,抽出了刀刃。


    血水喷涌而出,将他的全身都染成艳红色。


    他的头发上、脸上也沾满了滚烫的血水,扭过头来,望向谢景初邀功,声音因为兴奋而止不住发抖,“太子殿下!小的做到了!”


    “看见了吗,小皇婶。”


    谢景初保持着躺在地上的姿势,得意洋洋地看向沈药,“这就是皇权。”


    可是沈药什么都没听进去。


    她定定地望向玛瑙的方向,相当久的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玛瑙浑身丧失力气,轰然倒地,坚强地扬起脑袋,望向沈药的方向。


    那双眼睛乌黑,纯澈,不带一丝杂质。


    沈药忽然呼吸艰难,仿佛整个心都被压碎了。


    谢景初很不喜欢她这个样子,皱起了眉头,要捉住她的手腕,“你这是什么表情?当时你就应该答应…”


    答应改嫁进东宫!


    可是不等谢景初把话说完,沈药忽然站起身。


    她没在意谢景初,站起来的时候,右脚还猜到了他的手指。


    疼得谢景初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你站住!”


    谢景初呵斥出声,然而沈药早已不管不顾,跌跌撞撞地扑向了玛瑙。


    玛瑙倒在一片血泊之中,费力地抬起眼睛看向她,发出很轻微的鸣叫。


    像是在轻轻哭泣,又像是在低声安抚。


    “大夫!去请大夫!”


    沈药朝着四周痛苦喊叫。


    只有青雀应了一声,快跑着去了。


    其余人都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的狼狈模样。


    沈药低头去看玛瑙,很想抱一抱它,可是它伤得这么重,她害怕弄疼了它。


    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往下掉,沈药哽咽说着:“玛瑙,你别害怕,我…我…”


    她想说,我救你。


    可是她很清楚,太迟了,自己已经救不了它了。


    玛瑙这时候,却格外平静。


    它主动地朝着沈药靠近,将脑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腿上,静静凝视着她,似乎是想把她深深记在心里。


    小马不知道很多世间的规则和道理,它只知道,它最喜欢这个小主人,从见第一面起,就很喜欢。


    小马的脾气总是不好,不想被人骑着。


    可是小主人可以,小主人的朋友也可以。


    它享受和小主人一起啃美味胡萝卜的时光,更享受和小主人一起在草地驰骋,跑在第一名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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