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母亲是郡主,他也算是有些皇室血脉。


    因此狩猎,他是有资格参加的。


    不过今年,沈清淮原本并不打算来。


    可是母亲却说,他要是每天闷在家里读书写字,迟早会变成一个书呆子。


    沈清淮没办法,只能跟着来了。


    他没有再主动靠近沈药,看见她好好的,也便心满意足了。


    他跟着陛下去狩猎,不小心被锋利的箭头划伤了手掌虎口,因此回来包扎伤口。


    没成想,会撞见这样一幕!


    太子满面怒容,沈药则是鬓发散乱,甚至受了伤,唇角还沾着血。


    沈清淮实在庆幸自己来了!


    他义愤填膺,说道:“这毕竟是靖王妃!更是太子殿下的小皇婶!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太子殿下却这样粗暴地拖拽王妃,实在有违礼法规矩!”


    “礼法?规矩?”


    谢景初好似听到什么有趣的,嗤笑出声。


    沈清淮板着张俊脸,“太子殿下,陛下就在不远,狩猎完了便要回来!还有靖王,想必他也正在回京的路上。若是他们见到殿下这样欺负靖王妃,只怕不会轻易放过殿下!”


    谢景初冷笑,“孤可没有欺负小皇婶,孤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小皇婶好!”


    “什么?”沈清淮蹙眉。


    “那汗血马性子刚烈,时常容易发性折腾人,先前险些伤了顾姑娘。留着它,岂不是今后还会再伤人?”


    谢景初朝着旁边的沈药瞥来一眼,“更何况,刚才小皇婶和顾姑娘都想要那汗血马,为了它大吵一架,连杯子都摔了。看来这马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得尽快解决了的好。”


    沈药脸色惨白。


    “解决?”


    沈清淮迟钝地重复一遍,“是什么意思?”


    谢景初一字一顿:“孤要杀了它。”


    沈清淮猛地一怔。


    谢景初招呼左右:“来人!把沈公子也一并请过去!”


    几人上前,不由分说,强硬控制住了沈清淮。


    沈清淮挣扎,却无济于事。


    他读书太多,身体实在不够健壮。


    沈清淮咬牙叫他:“太子殿下…”


    谢景初却直接打断:“孤知道,你对孤的这个小皇婶…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感情。”


    最后半句,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沈清淮的脸色骤然变化。


    谢景初冷冷说道:“知道你不舍得小皇婶看着那匹马被杀难过,那么正好,你跟着小皇婶,一起看吧。”


    第一百三十六章 跪下去,求我


    事情的进展,并没有出乎沈药的预料。


    果然,谢景初发起疯来,仅仅靠她和沈清淮是根本制止不了的。


    她内心焦灼,脑子飞速地转动,思索着对策。


    “太子殿下!”


    沈清淮紧皱着眉头,“那匹马并非性子刚烈,而是只认靖王妃一个!那汗血马若是跟在靖王妃身边,必定是安然无恙的!”


    谢景初置若未闻。


    “即便…”沈清淮咬牙,“即便要解决这匹马,要杀了它,为何非要当着靖王妃的面?在马厩中解决便是了!”


    知道自己这会儿处在弱势,他不得不放缓了一些姿态,用商量的语气,“现在靖王妃受了伤,应该找大夫过来,为靖王妃伤口上药,不然一定会留下疤痕!倘若是靖王回来了,看见这伤口,又得知今日围场发生的事…”


    “难不成,他会把孤从东宫太子的位置上扯下来?”谢景初无情地打断他。


    沈清淮愣住。


    谢景初嗤笑一声,“他不会,也不敢。”


    他看在父皇的面子上,所以敬称一声九皇叔。


    这些年,九皇叔仗着父皇的势,没少欺负他,小时候九皇叔踹他踹得还少吗?


    尤其是娶了沈药之后,九皇叔时不时便要给他脸色瞧,给他教训吃。


    谢景初可是太子,他怎么能一直容忍?!


    “可…”


    沈清淮还要再说。


    谢景初耐心用尽,命令:“来人!堵住沈公子的嘴!”


    小厮未免迟疑,沈清淮的母亲是郡主,外祖父更是亲王,这么粗暴地堵人家的嘴…


    小厮试探性的,“太子殿下,这是不是不太好…”


    “啪!”


    谢景初直接甩了他一记耳光。


    小厮懵了。


    谢景初又对另一个小厮吩咐:“你来!”


    有了前车之鉴,他不敢再有异议,走上前来,给了沈清淮一个抱歉的眼神,将帕子用力地塞进了沈清淮口中。


    沈清淮只能发出控诉的呜呜声。


    “殿下!殿下!”


    刚才派去牵玛瑙的小厮满身狼狈地跑回来,苦哈哈的,“那汗血马根本不受我们控制啊!谁靠近了它都踹!”


    沈药抬起眼眸。


    谢景初皱眉,看看小厮身上的尘土泥屑,又扭头看向身边。


    突然,他扬起一侧唇角,“你之前是不是说过,那匹马,通人性?”


    沈药一愣。


    小的时候,她是这样跟谢景初说过。


    那时谢景初第一次见玛瑙,很是喜欢,可胆子小,担心靠得太近,会被玛瑙踹飞。


    沈药便告诉他:“没事的,玛瑙是很聪明的小马,它听得懂你说的话!我只要告诉玛瑙,你是我的朋友,它就会乖乖的了。”


    没成想,谢景初还记得。


    这会儿,他笑了笑,正要吩咐小厮再去。


    “当年…”


    沈药哑声开口。


    谢景初一顿,看向她,“嗯?”了一声。


    沈药声音中带着显然的哭颤,“当年你骑过玛瑙,你还喂它吃过萝卜,它是喜欢你的…”


    “喜欢我?”


    谢景初眼底浮现出讽刺,“只怕是说错了,它不是喜欢我,而是喜欢过我。”


    他尤其强调后半句,深深地看了沈药一眼,“小皇婶,不也正是如此?”


    沈药怔了怔。


    他是想说,沈药也曾经喜欢过他。


    眼见谢景初扭头去吩咐小厮,沈药忙不迭扯他的手,“你若是恨我、讨厌我,那无论想怎么报复,便都只管冲着我来!要打要骂,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谢景初看过来,却是笑着的:“小皇婶,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打你骂你?再说,我已经讲过了,杀了这匹马,是为了你好。”


    过去,见到谢景初的微笑,沈药总觉得幸福。


    可是现在,她只觉得不寒而栗。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谢景初又转向那小厮,“快去!直接对那匹马说,是它的小主人沈药想见它,它就会乖乖跟着你过来了!”


    小厮半信半疑。


    “快去!”谢景初呵斥。


    小厮快跑着去了。


    沈药呆站在原地,眼眶酸涩,手脚冰凉。


    按照谢景初的吩咐,空地上搬来了一个沉重的架子。


    沈药迟钝地扭头看去。


    谢景初站在她的身旁,也看向那个架子,就在她的耳边,不轻不重地说起话来。


    看样子,像极了爱人之间的亲昵耳语。


    可是谢景初说的那些话,却如同尖锐的刀锋,一下一下,残忍地剜着沈药的心,令她痛不欲生。


    “等他们把你的玛瑙牵过来,就会栓在那儿。这个架子很重,它是挣不脱的。更何况,你就在孤的手上,看见你,它不会挣扎,只怕还以为,你是想跟它玩耍——马么,就是没什么脑子,蠢得要死。”


    沈药心中愤恨,痛苦,用力咬下嘴唇,口中炸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谢景初却还在往下说:“不过,马肯定怕疼,第一刀下去,必定会痛苦哀嚎。只是它已经逃不走了,只能任人宰割,被砍第二刀、第三刀…孤保证,会让它流干最后一滴血…”


    “不要…”沈药面色痛苦不堪,涩声开口。


    “你说什么?”谢景初故作不解,“孤实在是没听清。”


    “我说,不要杀它。”沈药闭了闭眼,眼角有泪水滑落。


    谢景初注视着那滴眼泪,心口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兴奋得手指尖都有些发麻。


    他嘴唇一动,说:“你求我。”


    沈药怔住。


    边上沈清淮拼了命地挣扎起来,听他发出的唔唔声,说的似乎是:不要求他!


    沈药也不想的。


    可是马蹄哒哒,听起来很是欢快。


    由远及近,是小厮牵着玛瑙来了。


    它还以为终于又能见到喜欢的小主人,却没想到,等待它的是痛苦的死亡。


    谢景初好心地提醒沈药:“时间可不多了。”


    沈药陷入彻底的绝望。


    现在的她,等不到任何人来帮她救玛瑙。


    比起所谓的颜面和尊严,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不仅是她自己活着,玛瑙也要活着。


    父母兄长都不在了,她身边只剩下玛瑙,她不能再承受任何失去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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