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狂风骤雨中,傲然不屈的凌霄花。
谢景初看着,心口猛然快跳两下,不自觉地伸出手,要去抚摸沈药的脸颊。
沈药面露嫌恶,一偏头,躲开了他。
谢景初的手悬在空中,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很快,又残忍地笑起来,“小皇婶,你最好一直都这样倔下去!”
说完,强势地拽着她,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殿内剩下的一批人,眼睁睁看着刺激的一幕又一幕,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直到太子离开,这才敢再度呼吸。
顾棠梨则是满脸的兴奋。
今日不过是一个小小提议,居然有这么大的成效!
她本来就不想要那匹马,这只不过是一个由头。
谢景初说要杀了那匹马,简直是为她报了刚才被颠的仇!
真是好不痛快!
谢景初还说要让沈药亲眼看着那匹马被杀,那岂不是狠狠地打沈药的脸。
更痛快了!
顾棠梨笑得合不拢嘴,实在是解气!
“顾姑娘,您还是去劝一劝太子殿下吧。”银心忽然来了一句。
顾棠梨皱了眉头,“劝什么?”
银心道:“劝说太子殿下,不要杀了那匹汗血马。如此,实在做得太过了。”
“这有什么过的?”
顾棠梨只觉得她煞风景,“刚才靖王妃多么嚣张,连杯子都摔了,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讨厌我,不过是杀一匹马,灭一灭她的威风罢了!”
银心满脸担忧,“可是靖王若是回来了得知此事,定会迁怒于太子殿下的。”
顾棠梨哼笑:“那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没听见刚才太子殿下说的吗?这天下终究是他的,一个靖王,将来还得仰仗着他的脸色呢!”
“可是…”银心还想再劝。
“你如今的话是越来越多了!”
顾棠梨突然皱起了眉头,眼神复杂地盯住她,“刚才在那边,我都还没开口,你便在太子殿下跟前急吼吼地说话了。怎么,我成了太子妃,你便想做侧妃?”
银心一愣,慌忙跪下去,“奴婢不敢!奴婢那样说,都是为了姑娘好!”
顾棠梨冷笑一声,“你最好是!”
收回视线,她又愉快地笑起来,“今日真是个好日子。”
眼珠子打了个转,起身招呼众人,“太子殿下要处死那匹烈马,带了靖王妃过去,咱们大家也不能不给面子。走吧,一起去瞧瞧!”
顾棠梨不会告诉任何人,当年那匹汗血马,沈将军的确是养在了别庄,打算等沈药腿脚好些了,再送回去给她。
但是顾棠梨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将马卖给了马贩子,这才导致沈药与汗血马分别了这么多年。
她每次故作关切,去沈药身边,看她因为丢了汗血马伤心落泪,心中便是一阵畅快。
现在,沈药与汗血马久别重逢,这才过去多久?便要眼睁睁看着汗血马被杀了。
也不知道沈药会哭成什么样?
顾棠梨实在是好奇得不得了,她一定要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着!
望京城外,二十里。
马车里。
谢渊手上捏着信纸,内容很短,但他反反复复地看着,已看了一路了,还在看。
因为反复捏了太久,纸张边缘都险些破损了。
对面的云副将原本是不好意思问的,但实在架不住内心好奇,“王爷,这信…”
“是王妃给本王寄的。”
谢渊就等着他问,语气淡然,唇角却明显扬起弧度,“她在信中问本王冷不冷,有没有带够衣裳。”
云副将懵了一下,王爷这模样,像是在炫耀啊…
思忖片刻,问起,“属下听说,靖王妃便是沈将军的女儿?”
谢渊嗓音带笑,“对,陛下为她办了赐婚宴,她在宴上向陛下请旨,一定要嫁给本王。”
云副将彻底确认了,王爷这就是在炫耀!
他也终于是恍然大悟,怪不得王爷这么着急,顾不上疲惫休息,片刻不肯停留便要赶回望京,原来,是为了王妃啊!
不过这桩婚事…
云副将禁不住感慨,“将军府都没了,靖王妃年纪又小,幸好是嫁给了王爷,不然在望京,只怕是要被欺负惨了。”
谢渊垂着眼睛:“本王离开之前,留了暗卫保护她,还拜托了薛姨母,应当不会出问题。”
云副将微微点头,“还是王爷安排妥当。”
“王爷。”
丘山在外边开腔询问,“咱们马上进城了,是直接回王府吗?”
知道王爷回来了,王妃一定会很开心的!
“不。”
谢渊不疾不徐,“今日是秋猎,陛下去了围场,王妃应当也在。我们现在过去,接上王妃,一起回家。”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感情
沈药被谢景初一路拖拽,往门外走去。
谢景初此刻怒气上头,走得极快,沈药完全跟不上他的脚步,几乎是连滚带爬。
中途,她的脚下踩了石头,一个打滑,扑在地上。
因为手腕被谢景初拎着,她没办法稳住身形,下巴因此重重磕在了地面。
剧痛传来,沈药感觉下半张脸都几乎痛得麻了。
她想喊谢景初,却没能发出声音。
一张口,便感觉有什么黏稠而又温热的东西顺着唇边缓慢滑落了下来。
谢景初顿下脚步回头。
一眼便看见跌坐在地的沈药,下巴被砂石磨破了皮,嘴唇半张,唇边有殷红血水缓慢滑落,滴滴答答,如同血珠子似的掉在地上。
他的瞳孔略微收缩。
“谢景初…”沈药嗓音明显发哑。
谢景初看了一眼地面上的血珠,视线又转回她的脸上。
口中还剩一团血水,沈药喉咙一动,尽数咽进了肚子里。
她说:“去请大夫…”
谢景初挑眉:“请大夫?是想通风报信,让人回来救你吧,是想向父皇告状,还是薛姨婆?”
沈药喉咙滚了滚。
现在这种情况,她孤立无援。
不能对谢景初太硬气,不然只会惹得他更加发怒。
她只能最大程度地拖延时间。
沈药咬下唇瓣,难得放软了声音,“我不通风报信…我保证,事后不会有人跟你追究今天发生的一切。只要你放开我,也放了我的玛瑙。”
“你觉得。”
谢景初忽然笑了,俯下身,捏了捏她的下巴,“可能吗?”
迎上他充斥戏谑的笑脸,沈药的一颗心突然如坠冰窖。
“我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那就不会半途而废,”谢景初一字一顿,“今天那匹马必须死,你也必须看着。”
沈药濒临绝望。
喉咙忽然胀痛,她不受控制地咳嗽,刚才好不容易咽下去的那口血水,也在这个时候被咳了上来。
吐在地上,极醒目的一团。
沈药忽然记起来,上辈子,嫁进东宫的第三年,她也总是咯血。
沈药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并不是她强嫁进东宫,才会受尽谢景初的折辱。
即便她离他远远的,嫁给了别人,谢景初也没有放过她。
就像现在。
原来她一切痛苦的来源,不是嫁进东宫这件事,而是谢景初这个人。
她和他青梅竹马是真,救过他一次也是真。
这世上并不是只有涌泉相报,更多的是以怨报德。
谢景初便是如此。
沈药分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可谢景初就是不放过她。
“起来!”
谢景初的声音强势闯入耳畔。
沈药抬头。
两世的谢景初,重叠交错。
沈药的内心涌上无尽的厌恶,看着谢景初,她竟有一种想要呕吐的剧烈冲动。
见她仍坐在地上,谢景初皱起眉头,一把抓住她的小臂,将她用力地从地上拽起来。
“靖王妃?”
沈药刚被迫起身,摇摇晃晃之际,听到了熟悉的男声。
循着望去,只见一身窄袖圆领袍的年轻男子大步走来,眉心紧锁,仗义执言,“太子殿下这是在做什么?怎敢如此拖拽靖王妃!”
是沈清淮。
沈药眼眶一阵酸胀。
可是她的内心并没有燃起多少希望。
沈清淮是会护着她。
可是在谢景初跟前,沈清淮…护不住她。
“你也知道孤是太子,那么孤做什么,没必要向你汇报!”谢景初声线冷冽,不近人情。
说着,便要拽着沈药走。
“站住!”
沈清淮往前一步,径直拦在了谢景初身前。
谢景初没什么耐心,“让开!”
沈清淮不退不让,更是不卑不亢,“太子殿下要走,随意!只是靖王妃,必须留在这儿!”
先前,沈清淮好不容易动心一次,没成想,对方竟是自己长辈,还是辈分很大的那种,从此伤了心,连翰林院的差事都推脱了不再去做,只专心待在书房,只等着科举考试。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