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了然,“原来是惦记着我的腿。”
他说话声音不轻不重,正好在场众人可以清楚听到。
不知为何,沈药总有种他是故意说出来给别人听,炫耀的感觉。
可是这有什么好炫耀的呢?
沈药想不通,偏过脑袋,奇怪地看他两眼。
谢渊端出了药碗。
沈药看过去,“路上有点儿远,不知道是不是冷了。”
“不冷不热,刚好。”
说完,谢渊端着药碗凑到嘴边,将药液一口饮尽。
他喝得快,嘴角沾了几滴。
沈药从袖中拿了手帕出来,原本是递给谢渊的,但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并未接走,沈药只得上手去擦他嘴角的药液。
谢渊也在这个时候放下药碗,掌心按上了她的手背。
肌肤触碰到的瞬间,沈药下意识颤了一下,收回了手。
帕子落到了谢渊手中,他不着痕迹,又擦了擦嘴角,问:“我这边还要一会儿,你等我一会儿?”
沈药点头,“那我去外面。”
“好。”
沈药将药碗收回食盒,提着原路返回。
门一合上,将领们彼此眼神交汇,一个个红光满面。
一个壮着胆子,夸道:“王爷,王妃对您可真是贴心!特意跑过来,就为了给您送药!”
谢渊勾起唇角,“是,她心疼我。”
另一个络腮胡表示疑惑:“可是刚才王爷碰了王妃的手,怎么王妃唰一下就缩回去了?这看起来好像不太熟啊。”
谢渊嘴角沉下,凉飕飕瞟他一眼。
怎么不熟,昨晚他们才接过吻!
边上国字脸笑嘻嘻道:“怎么可能不熟!王爷王妃都成婚有一段时日了,只怕要不了多久,都能有小世子了,谁说不熟!”
他还以为这话说了靖王能笑一下。
没成想一看,靖王的脸色更见阴沉。
正要开口找补,谢渊冷冰冰道:“现在倒是一个比一个话多,刚才问谁去执行任务,怎么一个个闷声不响?”
众人瞬间蔫巴巴地垂下了脑袋。
另一边。
沈药出了门,看也没看外边的谢景初。
只对守卫笑了一笑:“这附近有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王爷说让我在外边等他一会儿。”
守卫应声,“有的,王妃请跟小的来。”
二人提步要走。
身后却响起了谢景初的嗓音:“小皇婶。”
叫得倒是比过去熟练,只是听起来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看来,他很不爽。
沈药回头,不咸不淡道:“你九皇叔还在忙,忙完了就会出来见你了。”
谢景初皱眉,“孤不是问这个!”
可沈药并没有继续听他说话的意思,说完了便继续要走。
“你站住!”
谢景初叫不住她,大步跟了上来,“我叫你站住,听不见吗?”
说着,动作粗野地来扯沈药的手臂。
沈药走得太快,谢景初一下只抓到了她的袖子。
他心里有火,往后拽的时候根本没收着力气,加上军营地面不平整,沈药始料未及,根本站不稳。
偏偏谢景初在这个时候松开了手。
沈药完全失去重心,摔倒在地,右手掌心擦过地面砂石,火辣辣的疼,手腕更是剧痛。
“王妃!”
赵嬷嬷吓得不轻,忙不迭来搀扶她。
“嬷嬷,先别动…”
沈药坐在地上,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脸色发白,声音止不住发抖,“我的手腕脱臼了。”
第一百零七章 王妃怎么会摔跤?
谢景初微微一愣,旋即讥笑出声:“你在装什么?不过是摔了一跤,怎么可能手腕便脱臼了。”
过去沈药爬树下河,灵活得很。
他挣扎了半天都上不去的马背,沈药轻轻松松一个翻身就能稳稳坐上。
现在她不过是摔了一跤,怎么可能脱臼。
只怕又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故意自导自演的戏码。
“有毛病。”
沈药从牙缝里挤出句骂声。
谢景初一愣:“你说什么?”
沈药仰起脸瞪向他,眼圈微红,“我说你有毛病!谢景初,你有毛病!只要碰到你,就没什么好事情,你就是个害人精!”
谢景初彻底怔住。
沈药骂他…
沈药居然敢骂他!
他怒不可遏,往前走了两步,意图当面拆穿沈药拙劣的谎言。
却见沈药坐在地上,左手托着右臂,右掌柔若无骨地耷拉下来。
这…
的确是脱臼了。
谢景初呆在了原地,那些嘲讽她的、责备她的话,居然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
“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赵嬷嬷看着,简直心疼坏了,她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王妃的。
沈药吸了吸鼻子,垂下脑袋。
她打小身体结实,跟个男娃娃似的,大冬天穿个单衣在外边疯玩一整天也不会感冒,和兄长相约从数米高的墙上一跃而下,小腿疼了一会儿,便又没事人似的了。
但是自从膝盖受了伤,她不再骑马,出门活动都变得少了,身体便渐渐坏了些。
尤其是前两年,将军府上下一个接着一个的战死,改嫁的改嫁,病死的病死,沈药一个人闷在屋子里,曾经整日整日吃不下东西。
她消瘦了许多,身体怎么可能还和从前一样呢?
“奴婢这就去知会王爷!”
赵嬷嬷说着便要往屋里走。
谢景初立马回神喝止:“不行!”
赵嬷嬷没打算理会他。
偏偏这时,沈药也开了口:“别去,嬷嬷。”
赵嬷嬷回头看她:“可是,王妃你的手…”
沈药硬挤出一丝笑,“王爷这会儿正在里边开会,看起来,事态很是紧急,需要尽快商议出一个结果。刚才我已经进去打扰过他们一次,再进去打搅,怎么说都不合适。”
“可是王妃您受伤了啊!”
“我受伤,那也比不上国家大事的军务重要啊,”沈药道,“更何况,王爷不懂医术,即便他出来看见我的伤,也没什么法子。”
赵嬷嬷一时语塞。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但是也过于冷静了。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受了伤不会委屈么?
还是说,这位小王妃受过的委屈,比现在这一下多太多,以至于她都已经习惯了呢?
沈药转向一旁守卫:“军中应该有军医,去请一个来吧。”
守卫应声去了。
赵嬷嬷仔细扶着沈药起来,去一旁屋中休息。
看着她们背影,谢景初第一反应想要跟上去。
走了两步,却又停下了。
沈药手腕脱臼,和他有什么关系?
当时他已经松手了,分明是她自己站不稳摔倒的。
退一万步说,当真与他有关,她怎么可能这样轻飘飘揭过?
谢景初绷紧了下颌,内心说服了自己,眉头却越拧越紧。
又多等了好一会儿,门终于开了。
谢渊由丘山推着,在将领前簇后拥下出来。
几人神色有不同程度的凝重,在议论着什么。
“王爷此举,未免冒险了些。”
“要不还是考虑考虑。”
谢渊端坐轮椅,神色冷淡,语气透露着漫不经心,“不必多言。”
众人面露无奈,到底是不再说什么。
谢景初趁势走上前去,恭敬地唤了声:“九皇叔。”
见到他,谢渊流露出明显的失望之色。
谢景初:?
谢渊散漫地问:“有事?”
“是父皇让我来的,有一封重要的手书,父皇嘱咐我一定要亲自交到皇叔手上。方才皇叔在里边开会,我不敢随便打搅,便一直在外头候着。”
说着,谢景初从怀中取出一直妥善贴放着的手书。
由于放在怀中久了,手书不可避免带着温度,隐隐还沾了谢景初身上的气味。
谢渊接在手上,表情有点儿嫌弃。
谢景初:??
谢渊记起他刚才说一直等在门外,问:“你刚才在门外,见到你小皇婶了?”
谢景初眼中掠过刚才沈药垂落的手腕,心中一阵发虚,勉强摆出镇定的神色,点了下头,“见到了。”
一旁守卫张口想要汇报什么。
谢景初眼尖注意到,抢着开口:“小皇叔!”
谢渊抬眼,“又怎么了?”
谢景初赔了个笑脸:“父皇还在宫中等着,您要不现在就把这个手书看了,我好回去复命。”
都搬出皇帝了,自然没什么说的。
谢渊嗯了一声,展开手书。
旁边将领和守卫识趣地退避,不敢贸然看这机密。
谢景初暗自暂时松了口气。
谢渊垂眼看完,表情没什么变化,合上手书,“看过了。回去告诉你父皇,本王已然知晓此事,也已有了应对之策,晚些时候,本王会入宫与他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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