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顾棠梨回来了。
嘴角带笑,在皇后身边坐下。
沈药看着,她这是又憋了什么坏吧?
“皇后娘娘。”
一个体面嬷嬷进来了,手中捧着托盘。
皇后向沈药解释:“本宫叫他们挑了大婚的吉日,今日与棠梨一起选一个合适的。”
沈药朝托盘上带了一眼。
两张纸条。
十月二十二、三月初三。
沈药不由得挑了一下眉毛。
第一个日期,沈药印象很深,是她在街上推开谢景初,摔伤膝盖的日子,也是她上辈子嫁给谢景初之后归宁的日子。
那天望京风雨雷电大作,更甚于十月十九,谢景初陪着她去了一趟将军府,回来之后发了好几天的高烧。
第二个日期,沈药印象也深,那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据说北方山上还发现了祥瑞。
“臣女喜欢十月二十二。”
顾棠梨率先开口。
说完,她才似乎想到什么,“差点忘了,这好像是王妃摔伤膝盖的日子。”
她故作关切姿态,“王妃的膝盖,如今一定还很疼吧?”
沈药正要说话,皇后却叹了口气:“说起当年这件事,本宫便觉得惋惜。”
望向沈药,语重心长,说道:“当初本宫劝了你好多次,不要总是偷溜出宫,就知道肯定会出事。若是你早早听了本宫的话,也不至于受伤吃苦。”
第一百章 该生气的是靖王妃
沈药愣了一下。
皇后这是把所有的过错都怪到了她的头上,是她任性要出宫,才会遇到危险,这一切都和谢景初没有关系。
所以有的时候也不必奇怪,为什么谢景初会是那样的。
这种话落在耳朵里,叫人很不舒服。
沈药想反驳,又担心皇后不高兴,生生破坏了皇帝和谢渊之间的兄弟情谊。
犹豫之际,她眼角余光瞥见了身后站着的余嬷嬷。
余嬷嬷这个人,不善言辞,能动手就不多动嘴,更关键的是,她好像不怕得罪什么人。
当初青雀跟着余嬷嬷学了几日本事,回来了满目艳羡,告诉沈药:“余嬷嬷说,天底下除了陛下,她没什么可怕的,有王爷在后边撑腰呢!”
谢渊今日特意让她进宫带上余嬷嬷…
沈药抿了下嘴唇,拿定主意,点了下脑袋:“皇后娘娘说得是。”
望着皇后,“只可惜,早些年皇后娘娘并不在陛下和王爷身边。”
皇后轻笑:“不知靖王妃说的是哪个早些年?本宫嫁给陛下,还挺早的,也做了许多年的中宫皇后了。”
“我说的是陛下和王爷还都是皇子的时候,”沈药放下手中茶杯,“那时候,诸位皇子争夺东宫太子之位,陛下和王爷参与其中,还遇到了暗杀。王爷当初为陛下挡了一刀,现在手上还有个疤痕呢。”
皇后面上笑意略微一收,意识到了不对劲。
“正如皇后娘娘所说,当年娘娘劝我,不要出宫,我不听,这才让膝盖受了伤。当年娘娘若是在陛下与王爷身边,多多劝阻,陛下也就不会遇到刺杀,王爷也就不会受伤了。”
皇后的笑容维持不住,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棠梨看出皇后的窘迫,一心想要在未来婆母面前表现一下,剜了眼沈药,“靖王妃何必总是搬出陛下与王爷来?”
后边余嬷嬷冷冷开口:“看来,顾家是没什么规矩的。”
顾棠梨一怔:“你说什么?”
“且不说如今尚未嫁进东宫,即便是成了太子妃,那也是晚辈,皇后娘娘与靖王妃是长辈,长辈说话的时候,晚辈便该乖乖听着,怎么还敢插嘴质问长辈?”
顾棠梨皱起眉头:“你一个下人,还教上规矩了?!”
余嬷嬷眸光凛冽,逼视过去:“老身九岁进宫,在淑贤皇太后身边伺候多年,宫里边多少人的规矩都是老身一手教会的,就连陛下,也跟着老身学过一些。怎么,顾姑娘是怀疑老身不懂规矩?”
顾棠梨瞬间卡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怎么也想不到,沈药身边居然有这样厉害的嬷嬷!
皇后出来打圆场:“好了,这些都没什么,本宫并没有生靖王妃的气。”
“皇后娘娘也的确没什么可生气的,”余嬷嬷道,“该生气的是靖王妃。”
皇后一愣,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毕竟这世上从未有救了人,还要被人怪罪的道理。当年王爷救了陛下,陛下对王爷总是满心感激,将王爷视为生死与共的亲兄弟。怎么靖王妃救了太子殿下,皇后娘娘非但不感激,反而责怪起王妃来了?”
皇后噎住。
看这老嬷嬷的样子,回去了多半要跟靖王告状,而靖王也不知道被沈药灌了什么迷魂汤,多半要把这件事捅到陛下那儿…
陛下也不是个明事理的,许多时候都向着外人,也不知道多心疼心疼他们的孩子!
想到这儿,皇后便是一阵无奈。
现在安宜还被禁足,皇后不能多惹出什么事端,思来想去,还是委曲求全地挤出笑脸,道:“余嬷嬷教训的是,是本宫考虑欠妥,说错了话。”
又望向沈药,“当年之事,本宫是感激王妃的,今日只是关心则乱了。”
皇后的话,自然不会有多少真心。
但沈药也从未期待过皇后的真心,闻言也就顺坡下驴,笑了一笑。
皇后顺势岔开话题,“话又说回来,今日的要紧事是要挑大婚的日子,怎么还说起那些陈年旧事了呢。”
沈药顺着道:“刚才顾姑娘挑的是十月二十二?算着日子,没剩几天,感觉太过匆忙了。”
皇后沉吟:“的确有些着急。”
沈药看了顾棠梨一眼:“顾姑娘嫁给太子,反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用不着这么着急,难不成中途还会出现什么岔子?”
顾棠梨心中无端一阵紧张。
若是别人这样劝她也就罢了,可偏偏是沈药。
万一沈药突然后悔了,改投谢景初的怀抱呢?
她要是仗着父兄的军功,逼着陛下让她改嫁,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我看三月初三不错,虽说是明年,但总归准备时间够长。”沈药道。
皇后微微点着头,正要表示赞成。
顾棠梨突然道:“不行!”
皇后蹙眉,扭头看去。
顾棠梨坚定道:“必须选十月二十二这个日子!”
见她上钩了,沈药气定神闲,又端起了边上的茶杯。
还是不喝,就是拿杯子摇摇摆摆,看着里边的茶汤左右晃荡。
皇后按着性子,问:“为何?”
“因为…因为…”
顾棠梨硬生生憋出个理由来,“因为三月初三,之前臣女叫大师算过,那个日子对于臣女来说很不吉祥,臣女担心…不详会影响太子殿下。”
这个理由实在牵强,皇后并未完全采信。
顾棠梨软着嗓音哀求:“皇后娘娘,您就放心吧,咱们宫里宫外一起准备,一定很快就准备好了,不会很匆忙的…”
她求了皇后好好久,沈药听着,一直到皇后心软,点下了这个头,敲定下来,在十月二十二日成亲。
她摇杯子的动作短暂一顿,弯了弯眼睛。
顾家距离皇宫,比将军府还要远。
上辈子,沈药成亲时大雨瓢泼,接亲队伍就已是狼狈不堪,十月二十二风雨雷电交加,那岂不是更是乱成一团?
尤其是谢景初,他最讨厌下雨天。
上辈子谢景初对沈药的憎恶,或许有相当一部分,也是来源于大婚那个潮湿泥泞的雨天吧?
“皇后娘娘、靖王妃。”
有宫人进来传报,“太子殿下来了。”
第一百零一章 太子这样缠着我
谢景初是莫名其妙头脑发热,冒着雨赶过来的。
一直站到长秋殿门外,他停下脚步,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冲动。
低头看看被雨水沾湿的衣摆和鞋面,谢景初皱起了眉头。
可是宫人已经发现了他,并且进去通传,谢景初来不及后悔,只能硬着头皮进殿。
“见过母后。”
停了一下,谢景初又道:“见过小皇婶。”
座上的沈药面露意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谢景初居然主动喊她。
不对。
今天下雨,都没出太阳。
皇后扬起笑脸,“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是不是听说棠梨在这儿,特意过来瞧一瞧。”
此言一出,顾棠梨顿时羞怯地低下了脑袋。
果然被她猜到了。
一得知她在长秋殿,太子殿下立马找过来了…
谢景初微顿,扯了下嘴角,并未否认。
沈药若有所思。
谢景初很讨厌下雨,这种天气,又不是请安的时辰,从东宫特意跑来千秋殿,不是为了见顾棠梨,又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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