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朝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还真是!”


    顾棠梨一听,眼泪顿时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沈家妹妹,我刚才在马车里,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都怪这车夫…”


    纤手一指,车夫立马会意,跪到地上使劲磕头。


    顾棠梨含着泪,哽咽说道:“沈家妹妹,我可以向你道歉的,若是你还生我的气,我也可以给你跪下磕头…”


    此话一出,旁边有人看不过眼了。


    “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人家真不是故意的,也没必要这样缠着她认错。”


    “大家把话说开了就行了,她也就是个弱女子。”


    “不就是排队插队吗,完全是小事啊,害得她哭成这样…”


    “…”


    沈药皱起了眉头,谈不上有多生气,只能说已经习惯。


    这世上许多人都这样,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可以轻轻松松,作壁上观。


    “都闭嘴!”


    裴朝一声怒喝。


    镇国公府小公爷的性子,权贵之中无人不知,他家世好,众人不敢与之相抗,这会儿自是偃旗息鼓,鸦雀无声。


    裴朝板着脸,“谁说会哭就有理了?插队就是插队,污蔑就是污蔑,要是掉几滴眼泪就能不计较了,那陛下何必设什么大牢,谁杀了人,哭一通不就行了?”


    沈药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裴朝毫无怜香惜玉之意,怒斥顾棠梨:“你还不快点道歉!”


    顾棠梨被他吓得肩膀一抖,颤颤地向沈药开口:“对、对不起…”


    裴朝凶巴巴催促:“还有!”


    顾棠梨又是一抖,涨红了一张脸:“我不该污蔑你!”


    裴朝这才肯放过她,转向沈药,客客气气地拱手:“靖王妃,我也该向你道歉。对不住。你还有什么需求吗?”


    沈药欣然接受:“其他没有了。”


    裴朝点点头,抬手示意:“那就请你先进去吧。”


    瞥了眼顾棠梨,“她便由我盯着,等在宫门外,大家都进去了才能进!如此,也算是补偿我方才误会王妃的错处。”


    宫门口马车再度恢复了秩序。


    沈药在马车上坐定,辘辘驶入宫门。


    一段路后,便是停放马车的地方,此刻已歇了数十辆马车。


    沈药下来步行。


    今日五公主的生辰宴,设在金露殿中进行。


    她不着急过去,而是先往宫中去。


    这是谢渊叮嘱她的,先入宫见皇帝,告知皇帝他醒来之事。


    另一边,马车陆陆续续进了宫。


    顾棠梨迟迟到了金露殿,到的时候双眼湿润红肿,显然是哭过。


    五公主正和谢景初坐在一起说话,远远瞧见顾棠梨的异样,好奇问道:“顾姑娘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顾棠梨眸光不经意地掠过谢景初,垂着泪眼。


    她的随行丫鬟义愤填膺:“还不是那个沈姑娘!”


    谢景初原本百无聊赖,心不在焉,一听“沈姑娘”三个字,眉心略微一动,抬起了眼睛。


    “你不许胡说!”顾棠梨嗔她,“沈家妹妹也不是故意的!镇国公府的小公爷帮她不帮我,那也是小公爷的选择,怪不到沈家妹妹身上。”


    五公主兴致盎然,“她真的欺负你啊?”


    若有所思瞧了眼谢景初,“怎么还有小公爷的事,他喜欢沈药?”


    谢景初皱起了眉头。


    五公主招呼顾棠梨,“快!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快说!”


    第三十二章 她没让五公主好过


    金露殿中,生辰宴已然开始。


    此处殿内基本都是女眷,原本正三两凑在一起说笑,殿内一片欢笑语乐声。


    等沈药踏入殿门,那些声音突然收住,整个金露殿内弥漫开一种诡异的寂静。


    沈药感觉到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戏谑的,讽刺的,嘲弄的。


    不用说也能猜到,一定是顾棠梨又添油加醋说了什么。


    上一世这种状况发生得太多,沈药几乎习以为常。


    何况,只是被看两眼,根本影响不到她什么。


    作为靖王妃,沈药身份尊贵,连今日的寿星五公主都比不上,她的位置在最上面,当今皇后身旁。


    她们要看她,还必须仰视。


    “药药来了。”沈药走近,皇后扬起一贯慈祥和善的笑脸。


    “皇后娘娘。”沈药略微躬身。


    “坐吧,等你好久了。”皇后笑着招呼。


    沈药刚落座,边上五公主便嬉皮笑脸地开了口:“沈姑娘,方不方便问你一下,你进宫明明那么早,怎么偏偏这么晚才过来啊?该不会偷偷去见什么人了吧?”


    沈药抬眼,与她直视,平静地问:“五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五公主反问:“我只是好奇问你一下,怎么了,那是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还是说,你又去见了什么奸夫?”


    上辈子,沈药因为别的事情迟来。


    五公主也是这样,故意问她去见了什么人,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她肯定是去见了什么野男人。


    彼时沈药不敢得罪五公主,便只是轻声细语地解释,即便面对冷嘲热讽,也只是浅浅地笑。


    如今,她并不打算继续受气。


    “奸夫?”


    沈药扬起眉梢,“难不成,五公主一贯都是这样称呼陛下的?”


    五公主闻言一怔,她竟然去见了父皇?


    表情却还是半信半疑,“你去见父皇做什么?”


    “陛下心中挂念着靖王,身为靖王妃,我向陛下叙说靖王的近况,有何不妥?五公主若是不信,不妨去找陛下当面问一问?”


    沈药嗓音轻缓,说出口的话却极有分量。


    五公主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她最怕父皇!何况刚才还说的父皇是奸夫…真要闹到父皇跟前,她迟早要挨几个月的禁足!


    “药药见谅,安宜还只是个孩子。”皇后适时出来打圆场。


    “是啊,还只是个孩子,”沈药配合地点头,“过了今日,五公主就十七周岁了吧?都跟我差不多大了。“


    皇后的笑面有那么一瞬的破裂。


    沈药又装模作样地叹气:“五公主这个年纪了,见了我,却不称呼皇婶,反而直呼我的大名,对我语出不逊,更是冒犯陛下。”


    皇后硬挤出歉疚的笑:“…弟妹说得是,往日本宫与陛下事务繁忙,难免疏忽了对公主的管教。”


    沈药偏头,看向她,“我与靖王是家中长辈,自然不会同公主计较什么,可她毕竟代表着皇家的颜面,若是不知悔改,外面的人难免对我们皇家有非议。皇后娘娘,您说是不是?”


    皇后理亏,只能强装笑脸,点着头,“是…今后本宫一定对安宜严加管教。”


    沈药这才微微一笑,招呼身后的青雀:“来。”


    青雀手捧锦盒,走向公主。


    沈药面带微笑,道:“这是我与靖王准备的生辰贺礼,祝安宜公主岁岁年年,万喜万般宜。”


    五公主压根不想要,只想抓了盒子就往地上砸,然后再狠狠嘲讽沈药几句,以此挽回刚才丢失的颜面!


    可是她的手被皇后紧紧按着,做不出任何冒失举动。


    皇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多谢你们,你们有心了。”


    示意宫女接过礼物,又示意五公主:“还不快多谢你婶婶?”


    五公主紧皱眉头,“我不…”


    “道谢。”皇后一字一顿,盯着她时目光尖锐,带着警告。


    五公主头皮一阵发麻,她还是很害怕母后的。


    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向沈药憋出一句:“谢谢你的礼物…”


    沈药扬起一侧眉梢:“嗯?”


    五公主知道她是故意的,气急败坏,可畏惧于母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婶婶。”


    沈药莞尔笑开:“不客气,这些都是婶婶应该做的。”


    五公主显然已经气得不想再跟她说话了,沈药偏偏又问:“不打开看看吗?”


    五公主看向皇后。


    皇后点头。


    五公主咬咬牙,按捺下想要骂人的冲动,打开了锦盒。


    还以为是什么簪子、镯子之类的,没想到一打开,里边居然躺着几本册子,封面上写着:女则。


    往下一翻:女诫。


    五公主惊了。


    她嗓音尖锐:“你送我的这是什么?!谁要这种破书!”


    沈药原本是打算送首饰的,先是镯子被谢景初抢了,后来转念一想,她如今身为长辈,并不需要讨好五公主。


    她徐徐说来:“《女则》乃是唐长孙皇后所写,当初唐太宗对近臣说过,皇后此书,可以垂于后代。与《女诫》一样,都是为了教育女子如何言行。你身为一国公主,很该多看一看这类书籍,恪守本分,规范言行,这样,才不算辜负了陛下与皇后娘娘对你的期望。”


    顿了一下,又道:“这两册书,还是前朝柔嘉皇后亲笔抄写,很是珍贵,我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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