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初也有些怔忪,一时忽略了脸皮的疼痛。


    这些事,他并不知道。


    因为无论前世今生,沈药半个字都没有提过。


    她总以为,他会看到她的好。


    一个人,怎么可能对别人的好视而不见,甚至眼见她受苦,反而说她罪有应得?


    沈药的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一圈,磨了磨牙,“你是一个没有良心、不负责任的人,没嫁给你就伤了膝盖这么凄惨,要是嫁给你那还得了?我不是记恨你不肯娶我,我是感谢我自己,嫁给了你九叔!”


    谢景初身形骤然僵硬,内心仿佛被攥紧了,几乎喘不上气。


    这回他是真的感觉到,某种很重要的东西正在迅速地流逝离开他的身边,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沈药说完,用力甩开他的手,大步向外走去。


    回到茶楼时,说书刚刚结束,楼中喝彩、议论声此起彼伏。


    沈药将刚才得来的银票点了点,拿出来一半,递给银朱,“这个,拿下去赏给他们。”


    一般在茶楼听说书,都会给些赏钱,说书先生拿一些,其余的都归茶楼。


    这是对说书先生的认可,也能让二婶小赚一笔。


    银朱惊异,“王妃,您哪来这么多银票?”


    沈药含糊道:“做了笔生意。你快去吧。”


    银朱内心还是困惑,哎了一声,拿着银票去了。


    沈药孤身坐在雅间,垂下脑袋,看向自己的膝盖,心中闷闷的。


    桌上茶水已有些凉了,她端起来,抿了一小口,又捻起桌上糕饼轻咬,心情终于好了一点点。


    真好吃啊。


    不愧是二婶的手艺。


    “王妃。”


    银朱回来了。


    沈药正要起身离开,却又听见一个柔和的嗓音:“这位便是靖王妃吧?”


    沈药一怔,紧张得没敢回头。


    这声音,是她的二婶。


    二婶怎么过来了?二婶过来做什么?她…


    “今日宾客中,王妃的赏赐是最多的,我特意来感谢王妃。”二婶道。


    沈药还是没有回头,祈祷着许久不见,二婶认不出她的背影,一边满不在乎似的挥了挥手,故意压着嗓音,道:“这算不上什么,你收了赏钱就回去忙你的吧。”


    二婶却道:“我拿了些糕饼,还请王妃拿回去吃吧?”


    沈药依旧没回头,随意回道:“东西交给我的丫鬟就行。”


    身后安静了片刻,沈药心中七上八下。


    好久,她听到了一声叹息。


    “药药如今,可是不愿认我了?”


    这回,二婶的嗓音含了几分抑制不住的哽咽。


    沈药微微一愣,心中泛起一阵难言的酸胀。


    她慢吞吞地回头,对上二婶柔和的面容。


    喉咙滚动着,喊:“婶婶…”


    二婶红着眼睛,露出和善的笑,“哎,我在。”


    她手上端着一碟子糕饼,温柔得像是一阵春风,“这是我新研制的糕饼,要不要尝一尝?”


    沈药努力将哭腔咽下去,抹了一把眼泪。


    二婶进了雅间,在沈药身旁坐下。


    沈药闻到她身上淡雅的香味,仿佛又回到在将军府的日子,小小的她跟在二婶屁股后面,踮起了脚尖看她怎么揉面团。


    看见稀奇古怪的东西被做成精致的、热气腾腾的糕饼,睁大双眼,发出“哇塞”的惊呼声。


    那一切,恍如隔世。


    “婶婶,你觉不觉得,其实我是一个不值得被爱的人?”沈药忽然开口。


    二婶却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药药,你要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年轻,漂亮,自信,开朗,善良,所有见过你、接触过你的人都会喜欢你。若是有人说你不好,讨厌你,那便是他的问题,那是他心胸狭隘,是他心生妒忌。不是你不值得被爱,而是他,他不值得。”


    沈药的心暖融融的,点了点脑袋,“好,我知道啦。”


    没必要因为谢景初难过,就好像,不会因为他高兴。


    不在乎一个人,就不会被他牵动情绪了。


    第二十三章 谢渊快爆炸了


    沈药主动尝了一口二婶做的新糕饼,惊艳极了,“婶婶,这是什么!我想学!”


    二婶含笑道:“嗯,我教你。”


    沈药迫不及待站起身,“我们去厨房!”


    二婶依她,也跟着起来。


    二人离开雅间去了后厨,沈药一眼见了堆得满满当当的那些新鲜蔬果,好奇地问,“婶婶,这些你都是找谁买的?”


    二婶事无巨细地答:“祥云街最南边街口住着个小老头,家中田地众多,祖辈都是种地的,他还从周边村子里收各种新鲜蔬果来卖。我爹与他相识多年,我信得过,如今便还是是从他那儿买菜。”


    沈药记在心上,“那酒水从哪里买比较稳妥?”


    “风记酒肆的老风头呀,”二婶道,“忘了么,过去我们将军府不是都…”


    都从他手上买酒水。


    但说到一半,二婶骤然卡住。


    她已有好些年不是将军府的人了。


    沈药歪过脑袋笑笑,“一天是我婶婶,一辈子都是我婶婶,又没说错。”


    二婶目光宠溺,也跟着笑了一笑。


    沈药与二婶一道,做了不少糕饼,用食盒装了,先搁在马车上。


    与二婶依依不舍地告过别,沈药去定蔬菜与酒水。


    银子什么的商量好了,还得签文契。


    过去嫂嫂教她,口头上说定的事儿不能作数,随时可以反悔,但若是签了文契、按了手印,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若是反悔,便得吃官司。


    忙完回到侯府,已近傍晚了。


    沈药将食盒递给青雀,让她将糕饼分给院子里众人。


    —


    另一边。


    谢景初回到东宫,便挨了皇后的一通训斥。


    说宫中如今处处都缺钱,她执掌凤印,却也总是捉襟见肘,又斥责他长这么大了也不知道体恤母后,在外面挥金如土,花了这么大一笔银子。


    皇后这回是气得狠了,直接在宫人面前开了口,半点颜面没给谢景初留。


    谢景初臊得慌,咬咬牙,道:“…那是因为沈药。”


    听到这个名字,皇后愣了一下。


    谢景初趁机说出了沈药的那番算计,当然,略去了他加价五十两的细节。


    听完,皇后气得摔碎了一只瓷杯,恨恨道:“本宫早就说过,那就是个扫把星,只要你与她碰见,就没什么好事!如今宫中处处都缺钱,又来这么大一笔开销!”


    谢景初暗自松了口气。


    皇后不再斥责他了,勉强平复下情绪,“…你可知,靖王醒了?”


    谢景初讶然,“九叔醒了?”


    “听说是短暂地醒了一下,究竟怎么回事,还不太清楚,你父皇的意思,让你去靖王府看一看他。只是如今沈药就在王府。今日她故意使计让你花银子,不过是因为心里还惦记着你。你若是去了王府,只怕是她又要自作多情,觉得你是为了她去的。”


    听了这话,谢景初勾了一下唇角。


    母后说得不错,沈药多半是真的还喜欢他,所以才有这么多的算计。


    他想了想,道:“母后,父皇想让儿臣去,儿臣总不能违逆父皇的意思。顶多,不把沈药放在眼里便是。”


    皇后叹了口气,“也没别的办法了,只好委屈你。”


    说到底,是她这个儿子太优秀。


    又英俊,又有才能,更是东宫太子,将来继承皇位的人!


    也难怪沈药这样的小妖精,总是念念不忘。


    —


    靖王府。


    晚上,沈药洗了头发,擦了会儿,但没有完全擦干。


    她今日实在有点儿累,想和小时候那样,整个人躺在床上,脑袋挨在床边,任由发丝垂落下去。


    谢渊是竖着躺在床上的,如此,二人难免要发生肢体接触。


    不过毕竟他们做了夫妻,睡在一起、靠在一起没什么吧?


    于是沈药就这么躺了过去,双腿虚虚地搭在谢渊的大腿上。


    倘若她的耳力再灵敏些,就可以听到谢渊陡然加快的心跳。


    但沈药对此一概不知。


    她只是觉得,这么躺着好舒服。


    怪不得小时候,娘亲总爱把腿架在爹爹身上。


    沈药仰起脸,看着头顶纱帐,小声说起今日的遭遇,“…我银子没有他多,出身也没有他好,抢不过他。毕竟,谢景初真有皇位要继承。”


    谢渊:…


    二百两,他手指缝里漏一点的事儿。


    怎么连这委屈都受。


    说起出身。


    皇兄儿子好几个,谢景初不是最贤能的那个,不一定非让他继承皇位。


    “不过。”


    沈药语调一转,嗓音染上笑意,“我跟伙计合计做了个生意…”


    她娓娓道来。


    最后又哼笑了一声:“反正就是个镯子,原本也就只值三十两,花五十两买都太昂贵了不值得,花二三百两什么的,也太蠢了。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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