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初正端了茶杯,面带嫌弃地闻了下茶水的气味,这是铺子奉上来的,说是好茶,然而在金尊玉贵的太子爷跟前,实在上不得台面。
听到脚步声,谢景初搁下茶杯,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
视线所及,是沈药如玉似珠的一张脸。
谢景初下意识地开口问:“你跟踪我?”
沈药:?
低眉敛目,轻轻哼了一声:“哪来这么多功夫跟踪。今日我在这儿定了镯子,听说有人出高价要抢,特意过来看看。那个人,该不会就是你吧?”
谢景初蹙了下眉。
他没想到,那镯子竟是沈药定下的。
事实上,他也说不清今日为何会来此,又为何非要买下那对镯子。
只是在他朦胧的梦境与记忆中,那似乎是一件很要紧的东西。
伙计看看沈药,又看看谢景初。
他不认得什么大人物,只看出来他们两个似乎是认得,试探性道:“镯子只有那么一对,两位客官既是相熟的,不妨好好商量一番,这镯子谁更需要、给谁更好一些?其实咱们小店其他首饰也很不错的…”
谢景初却完全忽视了伙计的话,来问沈药:“孤…我记得,你不喜欢戴首饰,买这个,是为了送给安宜?”
“侄女生辰,婶婶赠礼,天经地义。”
沈药神情微凝,“倒是你,分明知道镯子已经被人定下,偏偏加价,逼着店家把镯子给你,这是什么道理?”
谢景初内心泛起一阵不悦。
什么镯子,他并不是非要不可。
只是沈药现在的姿态和语气,让他很不高兴。
她不是向来都喜欢他吗,跟在他屁股后面,讨好地笑着,他想要什么,她都会想尽办法给他找过来。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居然跟他抢东西?
于是谢景初眸光暗了下来,冷冷道:“我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沈药蹙眉瞪着他,听这意思,是绝对不会把镯子让出来了。
她扭过头,去问伙计:“刚才他说那对镯子加价多少?”
伙计讷讷,“三、三十两…”
沈药顺着道:“我给五十两。”
伙计一怔。
五、五十两啊?
“一百两。”谢景初不紧不慢。
伙计更是一怔!
按照盛朝的物价,一百两都够买个小院子了!
结果这位公子轻飘飘拿出来就为了买对镯子?
沈药攥紧袖中手指,并未退让,“一百二十两!”
“一百五十两。”谢景初跟上。
沈药皱紧了眉头,不悦地瞥向谢景初。
没等她跟着加钱,谢景初又道:“二百两。”
沈药内心冒出火气,“我没有加价!”
谢景初耸了耸肩膀,“银子对我而言,不过是个数字。”
身为储君,到时候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何况只是区区的二百两?
伙计瞄着沈药,小声地问:“姑娘,您还加价吗?”
谢景初盯住了她,故意问:“问你呢,还加价吗?”
语气恶劣、戏谑。
沈药略微迟疑,唇线绷起。
今日出门,她只带了二百多两银子。
正准备一狠心把所有银子都拿出来,谢景初抢在她出声之前,道:“不管你出什么价,我都多出五十两。”
沈药瞪大了眼睛。
他这是故意的!
就是为了恶心她!
谢景初坐在那儿,漠然对上她的视线,语气傲慢,“毕竟刚才我说过了,我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沈药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姑娘,您要是不加价了,那这个镯子,便卖给这位公子了?”伙计问。
沈药忽然想到什么,没着急回他,眉眼舒展,盯着谢景初,问:“你当真铁了心,要抢走我的东西?”
谢景初颔首。
沈药反而扬了一下唇角,对伙计招招手,“你过来。”
伙计半信半疑,走了过去。
沈药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伙计愣了一下,迟疑片刻,点了下头。
沈药脸上的笑意加深了许多。
谢景初没听到她说的是什么,警惕地皱起了眉头。
沈药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这镯子也算不上很好,你要二百两,那就二百两卖给你了。我打算买那边的簪子。”
去问伙计,“那好像是十两?”
伙计点头。
沈药打手一挥,“我买了!”
谢景初冷笑,原来只是想换首饰。
“六十两,”他开口,“就像我刚才说的,婶婶要什么,我都多出五十两。”
沈药这回却压根没什么生气的样子,点点头,又指向另一支珠钗。
她更换了好几样首饰,谢景初每一样都加了五十两。
最后,沈药长吁口气,对着谢景初似笑非笑,眨了下眼睛。
谢景初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是不是该结账了?”沈药满脸笑容。
伙计拿了账本过来,笑眯眯道:“公子,您今日一共买了三十八件首饰,一共是一千零八十两。”
谢景初一愣。
这么多?
伙计客气地问:“您是用银票呢,还是用现银?”
谢景初身上哪有这么多银票银子,他是轻车简从、微服出门!
他勉强回答:“…我傍晚会让人送过来。”
“好嘞!”伙计高兴得很,“那待会儿小的让人将首饰给您送过去…对了,您家住哪儿?”
谢景初当然不可能说东宫,含糊道:“我让人送银子过来,你将首饰交给他们就行。”
“可以的,可以的。”
伙计点头如捣蒜,递上单子,“对了,公子,这边需要您盖个手印。”
看着那恐怖的数字,谢景初两眼发黑。
盖完手印,他后悔得心都在滴血。
一口气花了这么多银子,若是被母后得知,必定少不了一顿责备。
可是当着许多人的面,谢景初只能故作淡定,端起边上已经放凉的茶水要喝,因为手指有点儿发抖,茶水都洒出来两滴。
这时,又见伙计凑过去,笑着问沈药:“姑娘,那您应得的银子,怎么给您?”
谢景初:?
猛地抬头,“什么意思?什么银子?”
沈药先告诉伙计:“取现银给我就行。”
然后转向谢景初,嘴角微翘,“我刚才和伙计做了笔买卖。”
谢景初瞳孔放大,“你…”
沈药歪头轻笑,鬓边珠钗叮当作响,“你不是说,不管我要什么,你都加价五十两,所以我跟伙计说了,我帮他多卖几样首饰,只要你肯加价买了,我每样首饰都能分二十两银子。”
谢景初被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第二十二章 他不值得
伙计很快拿了银票过来,交到沈药手上,“姑娘,您数数。”
沈药接过,简单清点了下,有她先前定镯子支付的,也包括后来她应得的部分。
她点一点头,“没什么问题。”
说完揣着银票要走。
“站住!”
谢景初忍无可忍,大步上前,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沈药扭头瞪他:“还有没有礼数?放手!”
谢景初置若未闻,手劲收紧,声音透着咬牙切齿的愠怒,“惹了事就想跑?”
“惹事?”
沈药皱起眉头,“今日是我先定下了镯子,连银子都交了,可你看上了镯子说要,还非要跟我死磕到底,说什么银子对你来说不过是数字,只要你想要的都能得到。究竟是谁惹事?”
谢景初盯着他,眸光泛起寒意,“过去你从来不会这样,今日故意为之,对我如此算计,究其原因,只是记恨我不肯娶你。”
铺子伙计见他们争论起来,原本是有意上来劝劝的,结果一听这话,仿佛吃了什么惊天大瓜,倒是往后边退去了。
沈药则是惊得瞳孔放大。
谢景初讥讽:“难道不是?”
沈药眼中升起怒火,“不是!”
谢景初冷笑,“那么过去是谁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不管做了什么糕饼吃食都想方设法地要送给我吃?又是谁总求着安宜,问她我喜欢什么,我要什么,绞尽脑汁,就为了让我高兴?沈药,你是忘记了自己从前没脸没皮…”
“啪!”
一记耳光重重抽在谢景初的脸上,也将他后面那些更难听的话给打了回去。
他脑袋歪向一侧,愣了好一会儿。
尊贵如太子爷,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谢景初愕然看向沈药,难以置信到了极点。
“早知今日,当初那辆马车冲过来的时候,我就不该推开你!”
沈药的嗓音明显发颤,“我摔在地上,膝盖受了重伤,再也爬不上马背。我曾经最大的梦想便是跟着我的父亲兄长一起上战场,可是膝盖伤了,我只能待在家里。我的膝盖,站久了疼,跪久了疼,下雨天,也总是疼,整晚整晚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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