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薛皎月还盯着那刺绣,周氏气不打一处来,暴躁地一把拽走料子,“别绣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在那儿绣绣绣!不知道能绣出什么东西!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出息的!”


    薛皎月始料未及,被银针划破手指,留下长长一道血痕。


    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登时红了眼圈,捏着手指,委屈哭诉:“我原本就不想嫁给表哥,表哥对我也没意思…”


    周氏恨铁不成钢,“糊涂!他对你没意思,你不知道勾引吗?若是你能爬上他的床,即便他不喜欢你,不也得娶你进门!”


    她咬咬牙,恨声道:“你做不成这个靖王妃,这靖王府迟早落入别人手里!”


    薛皎月的泪水在眼中直打转,“可是靖王府原本就不是我们的,只是表哥心善,所以收留了我们…”


    “啪!”


    重重一巴掌,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


    周氏气急败坏,喋喋不休骂道:“真是比不上你姐姐!早知道就该把你也从小带在身边,而不是让你跟着你爹,被养成这么个懦弱无能、不争不抢的蠢货!要不是你姐姐嫁得早,这靖王,她早拿下了!”


    第九章 小心


    薛皎月手疼,脸颊也疼,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委屈至极,抓起做到一半的绣品就往外走。


    “皎月?”


    门口,薛皎月撞见了薛遂川。


    “自己没本事,还有脸哭!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个蠢货!”周氏骂个不停,薛皎月再也听不下去,顾不上喊一声哥哥,含着泪快步逃走了。


    薛遂川看看她的背影,提步往里走,问:“怎么又吵架了?”


    周氏本就在气头上,他一问,立马倒豆子似的倾诉起来,“还不是你这个不成器的妹妹!我为了她的未来辛苦谋划,她倒好,一心向着外人!你瞧瞧,已经巴巴地喊上表嫂了,再过几日,怕是要心甘情愿去给人做洗脚婢呢!”


    一听表嫂二字,薛遂川挑了挑眉毛,在周氏身旁坐下,轻轻握了她的手,“皎月还小,不明白很多道理,娘,您别跟她置气。至于咱们这个靖王妃…”


    他顿了顿,勾起唇角,“儿子待会儿过去看看她,娘,把通行的腰牌给我吧。”


    那院子里看守太严格,没有腰牌,薛遂川进不去。


    要是硬闯,那几个守卫手里的刀可不对他留情面。


    周氏皱眉,“你去看她做什么?不成!”


    可这几个时辰,沈药那张脸、那细腰在薛遂川的脑中反复浮现,早已折磨得他心中酥痒难耐,哪能这样轻易放弃。


    他耐心哄着:“娘,你不是恨她不来给你请安吗?您管着家,不能自降身价去问,底下那些人,她自然也是不放在心上的,只能是儿子去。您放心,儿子保证,明日她肯定恭恭敬敬地来给您请安!”


    —


    沈药松了发髻,卸下钗环,洗漱过后准备上床睡觉。


    青雀理好了床铺走出门去,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惊呼。


    沈药往外紧走了两步,正要问她怎么了。


    突然,外边响起男子带笑的嗓音:“这位姑娘,不必紧张。在下薛遂川,是王爷表弟,在下没有恶意。你瞧,这是我的通行腰牌。”


    沈药皱起眉头。


    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外头,青雀也警惕问道:“深更半夜,不知薛公子来此,所为何事?”


    薛遂川好声好气,“我有要紧事,要与嫂嫂商议。”


    青雀想也不想便回绝了:“王妃已睡下了,薛公子请回吧。”


    薛遂川却固执道:“事出紧急,烦请姑娘通传!”


    青雀并未动摇,“我从小伺候王妃,知道王妃一旦睡着便很难再叫得醒。薛公子实在有要紧事,便明日早一些来吧。”


    她语气定定,带着点儿不容置喙的意思。


    薛遂川安静片刻,再度笑了一笑,“好吧,那我明早再来。”


    外边青雀心中大石落地。


    房中,沈药也松了口气,走向大床。


    忽然,西边的窗户外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她循声望去,竟是一道黑影推开窗户,从外边翻了进来!


    沈药心中暗道不好,那人影往前走了两步,轻佻带笑的脸被床前留下的烛灯映得明亮。


    “嫂嫂果然是骗我。”


    沈药来不及多想,立马便要发出呼救,薛遂川早有所料,三步并两步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嘘——”


    这种事情,他做得不少,熟练极了。


    “嫂嫂,别叫!要是把他们喊过来,见着你与我共处一室,传出去不好听,何况,难道你想守一辈子的活寡?”


    沈药挣扎,虽说她跟着父兄习过一段日子的武,可终究敌不过薛遂川这成年男子。


    而察觉到她的抗拒,薛遂川的呼吸微微加快,诱哄着,“嫂嫂,你是没尝过云雨的滋味,这才不想,只要一回,今后你必定夜夜都念着我,嗯?”


    他低下头,黏糊的视线落在沈药脸上,发现她正盯着床上的谢渊,低低地笑了一声,“嫂嫂放心,表哥不会知道的,天底下太医、名医都来过,个个说他这辈子醒不过来。他早就是个废人了。”


    沈药突然发难,用力一脚踏在他的右脚。


    薛遂川吃痛,束缚稍稍放松。


    沈药奋力挣脱,对着门外大喊:“青雀!丘山!”


    他们赶来没有这么快,从这边去门外有一段路,沈药知道自己跑不过薛遂川,因此,她放弃了夺门而出,而是快步奔向了一旁的博古架。


    架子上,摆着一柄重剑。


    据丘山所说,这是谢渊行军打仗时的佩剑。


    沈药是将门出身的女儿,不会就这样轻易让人欺负。


    薛遂川一脸好笑,“嫂嫂,你确定要把他们引进来?我是不想让外人看见你衣衫不整在我怀中的…听话些,嫂嫂,待会儿叫他们退下,我们就在表哥床前,如何?他不会知道的,你我却能快活…”


    “住嘴!”


    沈药呵斥,双手并用,拿起了铁剑。


    过去她不是没用过父兄的刀剑,可是她没想到,这把剑居然重得离谱。


    她艰难拿起,手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也正是由于注意力过于集中,她并没有发现床上的异动。


    她只顾咬牙紧握剑柄,死死对着面前的薛遂川。


    若是他敢来,她便一剑杀了她!


    薛遂川原本毫无惧色,嬉皮笑脸,想要靠近。


    不知看见什么,他的脸色遽然大变,好似见到了什么究极恐怖的事物,满目惶恐,步步后退。


    沈药诧异之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


    她后知后觉地转动脑袋,看向身侧,这个角度,先是看见色调浅淡的薄唇,视线往上,望进了一双凌厉狭长的眼眸。


    眼皮偏薄,眼尾略作上翘,看起来极有威压与距离感。


    但当漆黑的眸子向她转过来时,锋利退去,渐渐地浮起一层柔和的波光。


    沈药心下一惊,手中铁剑便要落地。


    谢渊及时抬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腕,为她分担走大部分的重量。


    “小心。”


    实在太久没有开口,他的嗓音沙哑干涩,落在沈药耳畔,却是莫名心安。


    “咚”的一声,那边薛遂川惊恐到了极点,终于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表…表…表哥!”


    第一十章 沈药,过来


    谢渊并未理会薛遂川,垂下了眼睛。


    从他的角度,看见沈药光洁额头上的细密汗珠。


    “剑给我?”


    商量的语气。


    沈药发出嗯的声响作为回应,不知是否因为受到了接连的刺激,声音控制不住的发抖。


    谢渊听出来了,皱了皱眉头。


    他从沈药手中接走铁剑,这把剑沈药双手并用抬起来都艰难,在谢渊手中,却好似没有重量。


    他看向了薛遂川。


    谢渊长了一张俊美异常的脸,只是数百数千场尸山血海的搏杀,在他身上留下了浓重的血腥气。


    这般居高临下地睥睨,犹如玉面修罗,凌厉杀气铺天盖地而来。


    薛遂川不敢直视,浑身发僵。


    “你刚才,说了什么?”


    谢渊缓缓开口,嗓音沉缓如深水。


    薛遂川二话不说地跪了下来,“表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敢了,今后再也…”


    那些太医、神医过来给表哥把脉看病,他基本上是在场的。


    他分明听见他们说过一遍又一遍,他们说,靖王伤势太重,只怕是这辈子都醒不过来。


    若非如此,今晚他怎么敢?


    从小到大,他都怕极了这个靖王表哥,知道他心狠手辣,铁面无私。


    结果今晚,他想要轻薄表哥的新妇,正好被表哥逮了个正着…


    “本王在问你,”谢渊忽然开口打断,“刚才说了什么。”


    他调转了手中长剑,锋利剑尖点地,发出“叮”的一声锐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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