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约定好的时间是晚上六点,浅野诗织提前十分钟抵达餐厅,发现好友已经到了,而那位男朋友还未登场。


    两人聊了些打发时间的话题,不知不觉到了六点,花江梨香拿出手机望向屏幕,呢喃道:“奇怪了,他平时约会都会提前来,从不迟到。”


    见她一脸担忧,浅野诗织提议道:“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吧。”


    电话拨通后,那头迟迟没有接,花江梨香又发了两条讯息,对方也一直没有回应。


    她眉头紧锁地盯着屏幕,想起男友最近一系列的反常行为,心中有一种隐隐的不安,焦急地说道:“他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不至于不至于。


    浅野诗织缓缓地“啊”了一声,觉得对方有点小题大做,笑着安慰说:“可能是出门的时候没带电话吧,我们再等等。”


    “不行,我要去他家看看!”


    花江梨香倏地站起来,椅子脚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她一把扯过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劲直冲着餐厅大门方向走去。


    看着对方仓促离开的背影,浅野诗织愣了两秒,起身紧随其后。


    一路上,心急火燎的花江梨香走得很快,原本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几乎只花了一半的时间便赶到。


    二人搭乘电梯来到四层,浅野诗织惊讶地发现月岛初竟然就住松田阵平隔壁。


    额,要敲门打声招呼吗?


    不必吧,两人的关系也没那么好,贸然拜访反而会给对方造成困扰。


    而且好友看起来是真的很着急,她没时间做别的事。


    “阿初,你在家吗?”花江梨香轻轻扣响房门。


    又用力敲了几次,里面都无人前来应门,花江梨香没多犹豫,掏出备用钥匙打开房门。


    “门没锁啊。”她悄声说道。


    男人独居的公寓内看起来甚是凌乱,换下的衣服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门口还放着没来得及扔的垃圾。


    毕竟是别人的家,浅野诗织也没好意思再多瞧,收回视线站在玄关,轻轻把身后的门合上,等待入屋寻人的好友回来。


    “啊!”


    惊叫声自前方响起,心脏蓦地抽搐了一下,她脱下鞋,循声跑去。


    步子停在浴室门口,如同命运的铡刀猛然挥下,劈开胸膛,压在心底深处的苦痛回忆,宛如翻滚的巨浪,发了狠似的向她袭来。


    浸满血水的浴缸,倒在冰冷瓷砖地上的男人脸色煞白,左手腕处有一道明显的伤口,皮肉被泡肿向两边翻开,依稀可以窥见里面的白色组织,花江梨香瘫坐在他身旁,哭得撕心裂肺。


    身子一晃倚住门框,浅野诗织浑身的力量都被抽得一干二净,膝盖重重砸向地面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意。


    在强烈的应激反应下,她浑身发颤,像胎儿一样蜷缩着躬下腰,捂住嘴阵阵干呕。


    “阿初!阿初!你醒醒啊!”


    好友悲痛又急切的呼喊声唤回她飘散的意识,隐藏在血液里最冷静的那份理智,悄然占据上风,将情绪化的她彻底剥离。


    用力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仿佛重新给身体注入了能量,她挣扎着爬到月岛初身边,伸出手指探向对方脉搏。


    尽管很微弱,但他的确还有生命体征。


    “他还活着。”没有温度的声音从她口中发出,不带一丝颤抖,“不要哭了,快叫救护车。”


    浅野诗织握住月岛初的脚踝,调动身体里全部的力量,将他的双腿架到浴缸边缘,以保证脑补和重要器官的血液供应。


    一把扯下发带,在他的小臂处用力缠了几圈,飞快地系了个结,然后拿出手帕,死死压住对方手腕上的伤口。


    月岛初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与记忆中哥哥年少时的面容慢慢重叠,视线逐渐模糊,眼睛刺痛到她几乎无法睁开。


    求求你不要死,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活下来…活下来好吗?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我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


    Hagi以为妹亲了他一口,其实并没有。


    这章写的时候我就有点难受,修得时候依旧难受,因为我很喜欢哥哥这个人,在他身上花的心思不逊于男主们。


    第19章


    心如刀绞的感觉不管经历多少次都无法适应,浅野诗织目光呆滞地坐在救护车里。


    身旁的医护人员似乎在说着什么,但这些声音听起来远得就像天边的流云。


    月岛初被推进手术室没多久,他的双亲便赶了过来,凄厉的恸哭声在走廊回荡。


    对于眼前的种种,浅野诗织都表现地麻木不仁,意识宛如沉入湖底,面无表情地靠着墙边坐下。


    手术室的门蓦地打开,一名护士快步跑到家属面前,“医院的血库里已经没有O型血了,从附近医院调过来还需要点时间。”


    她面向花江梨香问道:“请问你是什么血型?”


    花江梨香的眼眸一瞬间黯淡下去,轻轻摇头。


    “我是O型血,请用我的血吧!”一直沉默的浅野诗织像是回魂似的,迅速站起身来,“我身体很健康,没有患任何慢性病,近期不曾吃过处方药,也不在生理期,距离上次献血间隔了七个月。”


    “好,麻烦你跟我过来。”


    抽血用的针头要比普通的更粗一些,护士将采血管固定好后,往她手里塞了个小球。


    “感到不舒服要及时跟我说。”


    浅野诗织点点头,规律地捏着掌中的握力球,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采血管流入袋中。


    “请问...”她紧抿的唇瓣微微张开,声音轻的一吹就散,“他身上还有别的外伤吗?”


    护士答:“没有。”


    *


    手术还在进行中,四人站在门口焦急等待。


    一名身着黑色西服的年轻男子匆匆赶来,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本证件,展开后说道:“我叫内藤健吾,是搜查一课的警部,麻烦第一发现人跟我回趟现场。”


    好像是医护人员报的警,不记得了。


    浅野诗织无力地瘫坐在警车后座,脑袋靠着玻璃窗,身旁的花江梨香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对着她挤出一丝感激的笑容。


    “诗织,谢谢你,今天如果没有你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客气,应该的。”浅野诗织偏过头冲她勾了勾嘴角,身上终于有了点活人的气息。


    公寓的走廊上站着不少闻讯而来的住户,隔壁屋的松田阵平也在其中,他一眼就注意到缓缓走来浅野诗织。


    她整个人的状态糟透了,根本看不到一丝以往那种张扬跋扈的影子。


    脸上血色全无,发丝凌乱,浅色衬衫上沾着零星血迹,隐约可以瞥见她左手臂内侧粘着一块医用平口贴。


    对方脑袋微垂,两眼一直盯着地面,步子有些飘,与他擦身时也没有片刻的停顿。


    “喂,你没事吧。”松田阵平出声叫住她。


    浅野诗织像个运作不良的机器人,动作卡在原地,缓慢地回过头,用那双沉着死水的眼睛看向他,“没事。”


    语调不带任何波澜,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案发的公寓,两名鉴识科的警员正蹲在地上取证,叫她们过来的内藤警官拿出手册,边记录边询问道:“请问二位是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六点过十分吧。”花江梨香答。


    “麻烦简述一下发现自杀者的过程。”


    “我们今天约好了一起吃饭,可是等到约定时间他却没有出现,打电话也不接,我出于担心就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


    话音戛然而止,还处在悲痛状态的花江梨香,显然不忍回忆令她痛苦不堪的画面,身体瑟缩了一下,两行清泪顺着白皙的脸庞无声落下。


    内藤健吾像是早已习惯似的叹了口气,面向浅野诗织问道:“你来说吧。”


    “他不是自杀。”


    突兀的话语脱口而出,不等内藤发问,浅野诗织径自道来自己的推测。


    “我们来的时候门没有锁,屋子里很乱,如果真的想要寻死,就不会答应别人吃饭的邀请,同时为了避免被他人打扰,势必会将大门紧锁,并且下意识地把周围的环境整理得很干净,你们在现场发现遗书了吗?”


    内藤警官动作迟缓地眨眨眼,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非常配合地说道:“没有。”


    “那就是了。”浅野诗织抬手拍了拍震惊中的花江梨香,问,“你赶到浴室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


    花江梨香目光轻晃,想到男友差点遭人杀害,心头涌起怒火,咬着牙艰难道:“躺在地上。”


    果然如此,她帮月岛初止血的时候就注意到对方手臂上留有干涸的血水。


    “恐怕是他途中醒来过,出于求生意志,拼命从浴缸中抽出手臂,后来体力不支又重新陷入了昏迷。”


    幸好他醒来了,否则可能撑不到她们来便会失血过多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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