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头慢慢垂下,哑声道:“陛下昨日说,会提拔我为中书省侍郎。”
霍砚时很欣慰地笑了,道:“昀儿,你也是霍家人,往后该担起应有的责任,靖武侯府就交给你,靖武侯的位置我也该还给你。”
霍昀却马上摇头道:“我昨日已经和陛下请求,给你留下靖武侯之位,因为你毕竟是我的小叔父,我不能什么都从你这里夺走。”
可霍砚时脸色沉下道:“你不该这么做,你越是与我交恶,皇帝才会越信任你。”
霍昀却倔强地道:“小叔父,以前是你教我,说我若真的有志气,就该走自己的路,而不是只依靠家族荫庇。这些年是你撑着侯府没有倒下,靖武侯就该是你的。而我会打拼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成为能臣良相,绝不让侯府蒙羞。”
霍砚时默默看着他,上前按了按他的肩道:“我很欣慰,这些年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霍昀心头一阵酸楚,这些年他始终仰视小叔父,却又迫不及待想要摆脱他的掌控。自从他夺走了蓁蓁之后,他心里就只剩一个念头,他要打败小叔父,要让他后悔曾经的作为。
可到了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从小到大受小叔父影响太深,所求的也不过是他能够认可自己,能真正为自己骄傲。
但有一件事,他绝不会让。
霍昀慢慢看向窗外,看到一个仓惶离开的人影,蓁蓁她肯定全都听到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小叔父的谋划,就不可能再因为心软而留下来。
霍砚时回到卧房时,已经入了夜,他看见叶蓁独自坐着,面前摆了一桌酒菜。
于是坐下问道:“这是你为我准备的?”
叶蓁朝他点头道:“是我亲手做的。”
霍砚时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笑着拿起银箸,道:“看来<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失意也有好处,还能得到如此嘉奖。”
叶蓁没有回话,只是给他舀了碗汤递过去,道:“这汤是我在家乡时的拿手菜,你尝尝看。”
霍砚时将碗端起,突然看了她一眼道:“你为何不喝?”
叶蓁摇头道:“我今日不想喝汤。”
霍砚时望着碗里的汤,突然将碗放下道:“能喂我喝吗?”
叶蓁皱起眉,没想到这人喝个汤还要拿乔,想起自己的计划,只能将碗端起送到他嘴边。
可霍砚时将她一把拉到怀中,揽着她的腰按了按她的唇,道:“要这样喂我才喝。”
叶蓁狠狠瞪着他,只能一口口将汤渡进他口中,一碗汤喂完就被他作乱的唇舌弄的气息紊乱,脸颊绯红。
霍砚时望着她这样的神情,觉得该吃些更想要的,于是将她直接抱起压在了床榻上。
叶蓁抵抗无用,索性按着他的肩又跨坐上去。
霍砚时意外与她的主动,却很享受她在清醒时也能彻底对他打开自己。
直到床榻变得洇湿不堪,他搂紧她的腰,似要将她压进骨血之内,又问了她那个问题:“还恨我吗?”
叶蓁浑身都带着餍足的慵懒,仍是咬牙道:“恨。”
恨他永远在算计别人,永远不能坦诚,连让她留下都要花费诸多手段,演戏博取她心软,他这样的人凭什么想要真心。
霍砚时沉沉看着她,随后感到一阵昏天黑地的晕眩,在失去意识时仍用力抓紧她的胳膊。
叶蓁看着他沉沉倒在床上,手掌仍钳着自己的胳膊,于是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扒开,又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抓不住我了。”
霍砚时这一觉睡得无比黑沉,醒来时竟已经到了晌午。
床边竟站着的莫骁和胡安,见他醒来才松了口气,道:“侯爷一直不醒,大夫过来看过说是被喂了药,还好只是昏睡,醒了就没事了。”
霍砚时扶着额头坐起,眉宇间染满阴鸷,问道:“她人呢?”
阿忆从旁边走出来,忐忑地道:“夫人昨晚趁着侯爷昏睡,收拾好包裹偷偷……走了。”
她说完马上闭上眼,背脊紧紧绷着,不敢面对即将到来的疾风骤雨。
旁边的胡安和莫骁也一脸忐忑,不知会面对什么责罚,只希望侯爷再发怒也顾着点身子,别又气晕了。
可霍砚时只是揉了揉仍在隐痛的额角,站起身接过阿忆递来的茶水,坐下喝了口。
然后他将手臂搁在桌案上,道:“就让她走吧。她本就惯于乡野,不离开侯府,她永远也不可能过得轻松自在。”
阿忆瞪圆了眼,几乎是脱口而出道:“侯爷要放过夫人吗?”
霍砚时看了她一眼,清俊的面容上露出笑容,道:“绝无可能。”
她是他唯一想要之人,这辈子,他也绝不会放手。
现在让她离开,也不过是给她织了一张更大的网罢了。
然后他换好外袍,负手走到院子里,此时冬雪初融,被叶蓁亲手种下埋于雪下的花籽,正在等待着来年春日吐露新芽。
第66章
二月时冻土渐渐松软,院子里新芽初绽,又过了半个月满院花树都结出花苞,沉甸甸地坠在枝头。
一只黄狗在院门口摇着尾巴汪汪地叫,吵着树上的鹦鹉很不满地叽喳跟着两声,两只猫儿从屋檐上跑过,正在追逐一只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松子。
叶蓁从房里出来,对那只黄狗做了个噤声的姿势道:“好了小七,我知道有人来了。”
小七嗷呜一声跑到她身旁,用嘴筒子蹭着她的小腿,尾巴不住地摇,嘴里发出邀功般的“吭哧”声。
此时院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大约三十出头穿着紫色大袖衫的妇人走进来,笑眯眯道:“叶娘子,今日是观音诞,镇上有集会,咱们还要去铺子里吗?”
叶蓁还未开口,屋檐上一颗松子滚落下来,追着松子而来的橘猫精准跳进她怀中,很不甘心地舔着她手撒娇。
叶蓁很无奈地将它抱住,朝那妇人笑了笑道:“道:“今日镇子上热闹,肯定会有城里的贵客来买花露,咱们还是去铺子里看看,说不定能碰上大订单。”
妇人点头道:“正好还有些账目要给叶娘子看,去年做的那一批花露卖的不多,但就只有玫瑰、牡丹、木樨这三样,现在到了春日,咱们是不是该做些新的品种来卖。”
叶蓁将手里死死扒着她的橘猫放下,拍了拍衣襟上沾的猫毛,命令道:“小五快进去。”
那橘猫“喵呜”一声舔了舔爪子,竖起尾巴就往回跑。
叶蓁到乐安镇已经两个月,就住在这间两进的小院子里,因这里背后就是山谷,经常有小动物不请自来,她就顺势将亲人的动物都养在院子里,懒得起名就叫顺着一二三四这么喊。
两人走出了院子,走上妇人带来的马车往镇子里去。
这妇人叫做任萍,本来是和丈夫在乐安镇开铺子,但她丈夫沉迷赌博,将铺子只交给她一人打理,为了拿钱还对她非打即骂。
叶蓁有次去铺子查账时撞见了,就帮任萍一同教训了她丈夫,又鼓励她去县衙和离摆脱了赌鬼丈夫。后来她见任萍很会做生意,就雇她做自己的副手,一同搞起了乐安镇的花露生意。
自从去年霍砚时教她将山谷种花做成花露,如今乐安镇的花露在京城已经有了些名气,许多京城贵妇都会来这里采买花露。
今日是观音诞,集市上十分热闹,来往人流中能看到打扮精致的贵妇人,带着家中奴仆出入花露铺子和酒肆、食肆。
任萍望着这一幕不由得感叹,在半年前,乐安镇还十分冷清,街上的铺子差点都开不下去。
于是她很敬佩地道:“没想到叶娘子年纪这么轻,就能有如此眼界和气魄,真把乐安镇给经营了起来。”
她虽然不知道叶娘子到底是从何处来的,但是觉得她出身必定不错,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财力,而且眼光精准,将整个镇子搞得有声有色。
叶蓁听完却笑了笑,若她知道自己几年前还在澧县的村子里种地送菜,连读书都奢侈,不知会觉得吃惊呢。
现在的自己,和以前确实大不相同。她在村子里时从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这么大,可以做的事有这么多。
而这些,都是一个人带给她的。
她用指甲掐了下掌心,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从侯府跑出来后,她想过要回自己的家乡,但是乐安镇的花露生意搞了一半,她实在放不下,于是还是到了这里,在村子里找了间小院子住下。
她知道只要霍砚时想找自己,无论她在哪里都不可能躲得过,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没有那般只手遮天的权力,就算他找到自己,自己也绝不会和他再回侯府。
出乎意料的是,她在这里忐忑地过了两个月,霍砚时从未出现过,也许是他想通了,或是那次被她下药后失望至极,决定干脆放过她。
此时,观音诞的花车从街上行过,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少人推搡着往这边挤,叶蓁和任萍身量都不高,不小心被挤进人群里,踉跄着差点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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