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霍昀其实一直留意水榭外的动静,从他发现那块被小叔父遗落的令牌之后,就知道他极有可能会折返回来。


    让他看到又如何,就要让他知道蓁蓁是自己的人,只会因为自己而愉悦。


    她每一寸皮肉、声音、气味都只属于自己,谁也别想夺走!


    直到听见水榭外的动静,他开始毫不留情地頂撞,迫得叶蓁像落进一重重旋涡,难以抑制地喊了出来。


    霍砚时直直站在水榭外的树丛里,他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自己该离开,但却鬼使神差地拨开了遮挡在前方的叶片。


    从他的角度,能瞥见美人靠软垫上交叠的人影,伴着旖旎的声响,狂放而忘我。


    虽然屋内熄了灯,但他还是能分辨出其下那道影子,纤长的颈,起伏的饱满,被掐着的腰腹,蜷起的脚趾。


    如果能看清一些就好了,她现在的模样一定很漂亮。


    可很快,那两道人影就离开了他的视线,似乎是被拖着换了个姿势。


    霍砚时微微皱眉,听见屋内霍昀带着粗喘着声音:“姐姐,只有像我这么年轻,才能有体力让你如此快活。”


    “姐姐只能同我这样,好吗?”


    霍砚时眉目闪过冷意,用力折断了手上握住的树枝。


    没想到霍昀现在也长了些心机,竟想以这种方式让他放弃,简直可笑。


    这时美人靠上那人被狠狠一撞,手臂从栏杆空隙滑出去,被叶片中透出的月光照着,其上布满湿漉漉的润红,像一支被娇养的红梅,盛放在波光粼粼的湖色之中。


    霍砚时望着那抹绽在暗夜里的艳色,喉结重重滚了滚。


    就在此时,有另一只手掌伸出,伸进指缝与她紧紧交握着,一宽一窄两只手掌亲密无间地贴着,直到其上那只手臂上凸起青筋,带着她一起颤抖直到平息。


    霍砚时心头突然涌上浓浓的酸意,说不出地堵,他转身就往外走,故意踢到了一棵灌木,发出格外响亮的喀嚓声。


    水榭里的叶蓁被这声响吓得抱紧了自己的夫君,小声问道:“外面是有人吗?”


    霍昀气息刚平稳些,亲着她被汗打湿的额头,笑了下道:“放心,可能是想偷食的野猫。”


    叶蓁搞不明白哪来的野猫,只能把脸贴在夫君怀里,感受尚在体内的余韵。


    此时平台外守着的侍从,看见侯爷黑着脸走过来,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招呼,霍砚时已经走到他面前,冷声道:“等世子离开了,把水榭里的东西全扔了。”


    那侍从“啊”了一声,但一句话也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承下来。


    第二日,霍昀早早等在霍砚时的院子外面,看着叔父眼下的一抹乌青,笑着问道:“叔父昨晚睡得可好?”


    霍砚时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你何时对我如此关心,大清早就来问我睡得好不好?”


    霍昀一脸神清气爽走在他身边,将令牌递过去道:“叔父昨晚将令牌落在水榭了。”


    见霍砚时用力从他手里抽出那块令牌,冷着脸大步往外走,霍昀又笑着在他身后道:“对了,昨晚我和蓁蓁都睡得很好呢。”


    霍砚时终于停下步子,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这是好事 ,好好珍惜就是。”


    过了半个月,霍昀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从宫里传来了消息,皇帝请到了一位本朝极负盛名的大儒卫元极,让他答应进宫给皇子们开课讲学。


    而同时为了给大越培养人才,宫里也邀请了国子监里学业优越的勋贵子弟,让他们一同进宫陪读,听卫元极授课。


    因为上次在侯府给太子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再加上霍砚时举荐,霍昀也被选进宫内陪读。


    他得知此事,首先想到的就是,他要离开家在宫里住整整一个月,那蓁蓁怎么办!


    可就在他愁眉苦脸将此事告诉妻子时,叶蓁却极为羡慕地道:“那位大儒,是很厉害的人吗?他是不是懂很多别人不懂的学问?”


    霍昀点头道:“卫元极从前朝就极负盛名,大越的文士学子,无不以听过他的课为荣。只是他在几年前就四处游历,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次不知道圣上是怎么把他请进宫,让他愿意给皇子们讲学,还讲上足足一个月,几乎是将他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了。”


    叶蓁听得极为向往,在村子能听顾师爷讲课就已经是最值得吹嘘的事了,而夫君竟要去听这样厉害的大儒上课。


    于是她问道:“这样好的机会,你还犹豫什么?


    霍昀一把搂住她,将下巴搁在她肩上道:“我舍不得你。”


    叶蓁拍了拍他的背道:“我就在侯府等你,又不去别的地方,只是一个月而已。”


    霍昀心说,就是在侯府我才不放心。


    可他到底是说不出要提防小叔父的话,就算说了,妻子也不会信。


    这趟进宫他是一定会去的,毕竟能被卫元极亲自授课,算得上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对他往后必定大有裨益。


    上次和小叔父争吵过后,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必须强大起来,要站的足够高,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所以明年的会试,就是至关重要的一步,绝不容得任何失败。


    可要离开侯府一个月,把蓁蓁留在侯府,同小叔父朝夕相处,他又实在不放心。毕竟蓁蓁那么单纯,又那么信任小叔父,万一被他骗了怎么办?


    日夜忧虑后,终于被他想到一个人。


    “什么?你让我这个月多去侯府陪着阿嫂?”


    崔月仪许久没见到阿昀哥哥,今日收到他的邀约便十分欣喜来赴约,没想到他竟是为了这件事来见自己。


    自从上次三人说清之后,崔月仪本来想赌气再也不和霍昀来往。但她又想到若这世上从此再无知己,自己撑着这孱弱的身子活着又有何意义。


    而她父亲希望她与霍家维持好关系,于是她就理所当然,又去了侯府两次。


    霍昀为了避嫌,每次都借故离开,她只能同叶蓁待在一起,被她带着学种花草,听她讲怎么分辨天气,怎么看出动物生了病,竟也觉得十分有趣。


    连阿嫂也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可崔月仪看得出,霍昀对自己始终有些顾虑,生怕两家会借着两人的来往逼迫他们成亲,没想到这次,他会专程让自己去侯府。


    而此时,霍昀神情很严肃地道:“最重要的,是想法子提醒蓁蓁,要离我叔父远一些,如无必要,莫要与他有什么来往。”


    崔月仪实在不明白,为何要让自己一个外人去提醒这种事。


    霍昀叹了口气道:“我也知道,这事找你不太合适。但是我们家的人全向着我叔父,蓁蓁在京城也并无亲人朋友,我若进宫一个月,她一个人不知道会多寂寞难熬,你能去陪陪她也好。”


    崔月仪一听,这寂寞孤单的滋味她可最明白了,也跟着叹了口气,幽幽道:“我懂,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


    霍昀却没心思陪她吟诗作对,很恳切地望着她道:“小叔父同你父亲交好,你要去侯府,他一定不会拒绝。月仪,我们是一同长大的,我只信任你,所以,我不在侯府的时候,你帮我照看着蓁蓁好吗?”


    崔月仪点头道:“好,反正我一个人也觉得无趣,正好和阿嫂待在一处。但是……”


    她想了想,问道:“为何要提醒她不和你叔父来往,你在防着你叔父吗?”


    霍昀犹豫一番 ,终是坦诚道:“我怀疑,他对蓁蓁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崔月仪惊讶地瞪大了眼,道:“没想到侯爷竟是这样一个人,简直是色欲薰心,罔顾伦常!”


    霍昀忍不住附和道:“骂得好!”


    然后又有些心虚地道:“但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也许是我想多了。一旦进了宫,侯府的事我就没法知道,也没法照看着蓁蓁,便只能交给你了。”


    崔月仪听他这般说,很有使命感地点头,道:“阿昀哥哥放心,一诺无辞,绝不轻悔。”


    到了六月,霍昀就收拾箱笼进了宫,老夫人和王令娴亲自送他出府,看向他的目光中都饱含期许,希望他能为侯府挣得一份荣耀。


    而叶蓁则站在稍远的地方,素色襦裙随风微微荡起,瞳仁被日光照的很透亮,朝他微笑着挥手。


    霍昀忍住鼻酸上了马车,摸了下腰上蓁蓁亲手为他绣的香囊,还有包中为他做的袜子。


    想起妻子说,他用着自己做的东西,就好像自己陪在他一样,让他抓住机会好好学,莫要挂念自己。


    于是霍昀握着那香囊暗暗立誓,他必定要学有所成,绝不能辜负妻子和他家人的心愿。


    又过了两日,恰逢观音诞,霍砚时刚办完一桩大案难得休沐,于是走到书房,对胡安道:“去请叶小娘子过来,今日可以多学些时候。”


    今日霍昀不必归家,她便可以在书房待得久一点。


    谁知胡安去了又独自回来了,道:“叶娘子说她那里有贵客,今日不能过来找侯爷读书了,还请侯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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