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妙仪听得瞪大了眼,自己可是国公府尊贵的嫡女,怎么可能当众去给一个身份低贱的小娘子道歉。
于是她很不甘地申辩道:“侯爷,我并未对她做过什么,凭何要我向她道歉,这绝不可能!”
霍砚时冷冷瞥着她道:“你觉得,这事容得你来说不可能?”
庄妙仪被他如此轻蔑的态度刺伤,用力咬着唇,眼中射出怨恨的光道:“我父亲是安国公,我兄长也在吏部任职,今日不过是手下的侍卫在园子里走迷了路,冲撞了那位叶小娘子,侯爷竟如此刁难,可是从未把我父兄放在眼中!”
霍砚时听得笑了下,道:“既然你要搬出安国公和你在吏部的兄长,那我便只能同安国公一同去见太子,告诉太子我在温泉山庄回来的路上遇袭,那群恶徒还刺伤了我的胳膊。经我多方排查,发现袭击我的恶徒正好来自是你们安国公府。”
庄妙仪听得如遭雷击,本以为那天的事侥幸被她混过去了,没想到这人早就心知肚明。
霍砚时又盯着她道:“你觉得太子知道此事后,是会信你一时糊涂,派人来劫我的马车?还是觉得安国公受了谁的指使,背地里想对我下手?据我所知,吏部尚书李贤与宁妃娘家有姻亲,你兄长进吏部时还给他送了不少银子,等这些事全被挖出来,你觉得你兄长还能安稳在吏部任职吗?太子会如何猜测你们安国公府呢?”
庄妙仪听得浑身发软,脑中嗡嗡作响,这才发现自己惹了绝不该惹的人。
这才想起,父亲听闻她要嫁霍侯爷时曾劝过她,此人外面温润良善,其实行事心狠手辣,最善将人逼到绝境,绝非良配啊。
庄妙仪此时才明白这位霍侯爷的手段,可后悔已经来不及,她只有当众去向那小娘子道歉,求她原谅这一条路可走。
再想想以前自己对霍砚时多番纠缠,他不理会也只是从未把她放在眼里,不屑同她计较罢了。
可为什么,今天自己只是派人跟着那位叶小娘子,甚至都没伤了她,他为何要对自己这么狠。
于是她不甘地抬头,大哭着质问道:“为什么?侯爷同那小娘子到底什么关系,费劲心思也要给她出头。莫非你真的钟意那个叶小娘子,想要将那乡下女收房不成?”
霍砚时被她哭得心烦,手支着额角,道:“是又如何?就算我真的钟意她,想要将她收房,也同你毫无关系。”
庄妙仪一颗心碎成了渣,没想到最后,自己竟输给这样的女人,顾不得还被押在地上的侍卫,抹着泪转身跑出了水榭。
霍砚时总算解决了这件事,知道庄妙仪绝不敢违背他刚才说的话,揉了揉眉心,突然看见站在门口的莫骁露出震惊表情。
随着莫骁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门外竟站着饶有兴致看戏模样的太子。
而他身旁,站着一脸愤怒、脸都涨红的霍昀。
显然他们刚才站在这里,把最后那几句话的话全听了进去。
第28章
霍昀本是陪着太子在正厅听戏的。
可太子听了两出就觉得有些无趣,得知霍昀的课业是老太傅和霍砚时亲自教的,便考了他几道策论题。
他想到这位侯府世子从陪他听戏起就少言寡语,于才学上却十分聪慧,称得上是文采非凡,太子因此对他也刮目相看起来。
等到一出《武家坡》唱完,太子和霍昀还在对谈。
老夫人极少这么晚还在外面坐着,碍于太子还未离开,只能硬撑着打架的眼皮,示意儿媳掐一把她的胳膊把她叫醒。
大夫人却一直惦记着儿子的事,看霍昀在太子面前表现的好,心里便舒畅了不少。
就在众人都十分放松之时,太子却突然抛出一个话头,问道:“那位叶小娘子,是你们家哪位的表亲啊?”
这话把众人都问得愣住,侯府两位夫人皆出自显赫世家,都不愿认自己有个乡下表亲。
霍昀却突然警惕起来,小心地试探:“殿下似乎对叶小娘子格外留心?”
太子笑了下道:“孤方才与她聊了几句,发现她对园艺种植之道颇为自信,孤还想请她再去帮孤种兰花呢。”
大夫人擦了擦汗想:她家中就是种地的,自然是对园艺种植有自信了。
可霍昀听到太子竟还要让蓁蓁去给他种花,急得差点就要坦诚,说她就是自己的妻子。
但现在旁边还坐着祖母和阿娘,他又曾在父亲牌位前立誓,绝不会在祖母寿宴上公开蓁蓁的身份。
于是他咬了咬牙,对太子道:“不瞒殿下,叶小娘子是臣心仪之人!”
这话说出来,所有人都露出惊异神色。
大夫人原本舒坦下来的心,立即被他重重一击,狠狠瞪着他道:“你在殿下面前胡说什么!”
太子倒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那位叶小娘子确实生的美貌,霍世子又这般年轻,会对倾慕府里朝夕相处的小娘子再正常不过了。
等到世子及冠后,将她收为妾室也未尝不可。
于是他笑着对霍昀点头,道:“你叔父极关心你的前程,在你春闱之前,可莫要被这些风月之事分心了。”
这话听在霍昀的耳中,就是代表春闱后,就能找太子请求为自己和蓁蓁赐婚了。
于是他心头无比雀跃,美滋滋地给太子敬酒,也顾不得两位夫人都黑如锅底的脸了。
而太子喝完那杯酒,便道:“时候也差不多了,就不劳烦老夫人继续作陪了,孤现在便回宫,再晚了宫门就要下钥了。”
众人连忙起身,恭敬地送太子出门。
太子走了正厅,又对霍昀问道:“不知你叔父醒酒醒的如何了,孤想去看看他。”
于是霍昀找来管事的打听,得知叔父正在西苑水榭里,便陪着太子一路往那边走去。
谁知他们刚走到水榭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尖锐哭声。
太子的精神立即一振:既然先生在水榭里,那这女子又是谁?为何一副被辜负的语气?
他赶忙示意霍昀莫要进去通传,先在这儿听听是怎么回事。
可那女郎下句话却让两人都大吃一惊。
“侯爷同那小娘子到底什么关系,费劲心思也要给她出头莫非你真的钟意那个叶小娘子,想要将那乡下女收房不成?”
太子正在心里犯嘀咕,她口中的叶小娘子不会就是今日见到的那位
诶,那不是他侄子霍昀的意中人吗?
而更让两人惊讶的是,下一刻,水榭里的霍砚时竟无比坦荡地承认了。
太子连忙看向霍昀,只见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双拳也攥紧,显然是气得不轻。
此时那女郎哭着跑出来,而霍砚时也发现了两人,场面一度无比尴尬。
终于,霍砚时长吐出口气,站起身朝太子行礼道:“让殿下见笑了。”
太子笑着道:“没有没有,孤听得有趣的很呢。原以为太傅清心寡欲,对男女之事毫不在意,没想到也对那位叶小娘子有意呢?”
他特地加重了这个“也”字,再加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让霍砚时敏锐地察觉,霍昀一定和他说了什么。
他将斥责的目光投向霍昀,自己安排他和太子听戏,是为了让他展露才学,谁让他去诉衷肠的?
可霍昀也不满地狠狠瞪视着他。
想到他听进去了刚才那句话,霍砚时叹了口气,实在觉得头疼。
于是他对太子道:“方才臣不过是随口一说,想早些打发庄妙仪离开的玩笑话罢了,殿下不必当真。”
太子重重“哦”了一声,故意又问:“那她所说的,你给那位叶小娘子出头又是什么事啊?你堂堂大都督,竟还亲自为了府里的远房表亲主持公道,连国公府嫡女的面子都不顾吗?”
霍砚时知道太子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脸色有些冷,又不好直接驳斥,这同他有什么关系?
而在他后方,始终有一道直勾勾、阴恻恻、饱含怨毒的目光盯着他,实在是让他极不耐烦在待下去。
于是他上前走到太子身边,问道:“殿下来找臣,可是有什么事?”
太子笑了笑道:“无事,是孤要回东宫了,来向先生辞行罢了。”
霍砚时立即往门外走,道:“宫门就要下钥,臣送太子出府吧。”
然后他便引着太子往外走,只盼着快些把这事了结,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可刚踏出水榭,霍昀在他身后,男鬼般咬牙切齿道:“那侄儿就在这儿等叔父回来!”
霍砚时在心里叹了口气,将太子送到侯府外的马车上,按了按发疼的额角,才又走回了水榭。
此时霍昀找人给自己上了壶酒,猛灌了两杯,不知是为了壮胆还是泄愤。
一见他走进来,就用一双染了血丝的眼狠狠瞪视着他。
霍砚时皱眉道:“就因为我刚才随口说了一句戏言,你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霍昀更生气了,大声道:“什么随口?什么戏言?你明知蓁蓁是我妻子,怎能在外人面前对她说出那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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