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时在她身旁蹲下,道:“是,这些兰花本就不该生在京城,是由西域进贡来的花种,需得保持适中的温度才能养活,天寒尚还好应付,可以搭建花棚保温,再加上温池本来就带着地热。但现在天气越来越炎热,这花眼看着就活不成了。”
叶蓁听得无比心疼道:“这么漂亮的兰花,若是死了太可惜了。”
霍砚时道:“这山庄的主人亦是这么想的,他很珍视喜爱这些兰花,不愿看它们就这么枯萎死去。”
他突然看向叶蓁道:“带你来,是想让你救活它们。”
叶蓁一愣,随即道:“我虽然擅长养花 ,但是这品种我从来没见过,不知道该怎么做。”
霍砚时从怀中拿出一叠纸道:“因这庄园的主人很珍视这些兰花,我派人专程去查问,已经找到了能让它们度过夏日的法子,只需按这方子照做就行。但是我身边并没有擅长园艺之人,也不想将这件事假以他人之手。”
叶蓁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这山庄的主人身份必定尊贵,小叔父想帮他把花救活,又不想让别人来做这件事,于是就带自己来帮忙。
她感到说不出的欣喜:一是小叔父帮了她那么多次,终于能有用得上自己的地方,二是这些珍贵的兰花能活下来,实在是一件大好事。
于是将那叠纸接过来,很自信地笑着道:“好,只要有法子,我来试试。”
霍砚时不愿打扰她,只是远远站着等候。
她蹲在洒满金光的花丛里,神情自在又专注,眼眸莹净通透,看起来比簇拥着她的娇艳兰花更为动人,似乎她天生就该在这里,和花木融为一体。
等到两人重回到马车内,叶蓁已经用水清洗过手和脸,脸颊上似乎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气。
她忙活了许久实在有些累,但眼眸仍是闪着晶亮的光道:“那花儿已经有了起色,只要好好照料,应该能活下来。”
霍砚时把准备好的姜蜜水递给她道:“等主人来了,看到他钟爱的兰花能重新活过来,亦会觉得欢喜。”
叶蓁并未问那主人是谁,只是喝着清甜的姜蜜水,吃了些糕点补充消耗掉的体力,然后被马车晃得有些昏昏欲睡。
她并未注意霍砚时一直默默看着她,然后将马车的竹帘放下,伴着车辙碾过树叶的沙沙声,在熏炉里换了安神的香料。
意外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车身突然狠狠一震,然后是两匹马遇袭惊恐的嘶叫声,伴着车夫发出闷哼声。
霍砚时眼神一沉,在车身翻倒前,将叶蓁拽着跳了出去。
叶蓁跌在树叶堆里,吓得心都快跳出来,只知道自己被小叔父护在身下,鼓起勇气越过他的肩膀偷看一眼,正看见几把刀就横在头顶,吓得她赶紧把眼睛又闭上了。
此时车夫已经被打晕躺在旁边,两匹马惊恐得四处逃窜。
几个黑衣人没想到侯爷身边还带着个小娘子,这时皆是一愣,随即马上举着刀叫嚣道:“老实点,我们只要车不要人!”
霍砚时只打量了这几人一瞬,就在心里冷笑起来。
就看这身新做的衣裳,还有大户人家侍卫才会穿的靴子,这几人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山贼。
于是他示意莫骁他们不必现身,他想试一试这几人到底是什么人,来意究竟如何。
然后他朝几人抬了抬下巴问道:“车上什么都没有,你们要来做什么?”
那几人互看一眼,没料到这人被打劫还能关心这种问题,之前也没准备好说辞啊。
其中领头的那个皱了皱眉道:“哪那么多废话,我们不会伤人。把车留下,你就往林子里走,不许回头。”
霍砚时觉得越发有趣,他假意思索,然后突然起身,直接将两人手里的刀给卸掉,很快将他们打倒在地。
旁边几人吓了一跳,他们根本没想和侯爷打起来啊,但是到了这地步,也只能硬着头皮围上。
叶蓁在他起身时被推了吧,很识趣地跑道一棵树后藏身,听见外面的打斗声,很害怕地喊:“小叔父,你没事吧!”
霍砚时本想将他们全部擒获再问出来意,听见树背后传来怯怯的细声,突然改变了主意,生出更为恶劣的念头。
他看着正与他交手之人,笑了下压低声道:“看来你们不会打劫,我来教你们。”
然后他掰过那黑衣人的胳膊,在对方满脸的惊恐中,将刀直接刺向自己的胳膊。
他刻意控制了力度,只刺破了皮肉,伤不见骨,然后将被这变故惊呆的黑衣人踢开,跑到树后,虚弱地往下歪倒着道:“快走!趁他们还没追过来。”
叶蓁看到小叔父竟然受了伤,吓得脸都白了,顾不得其他,扶着他就往树林深处跑。
待到庄妙仪赶到,看到满地被伤得侍卫,还有渐到叶片上的血,实在不明白她安排的好好的计划,怎么就变成真的打劫了。
若让侯爷知道是自己干的,只怕连她爹出马都难以收拾了。
她越想心中越惊恐,见为首那侍卫满脸羞愧站在面前,气得给了他一巴掌,骂道:“我让你劫他的马车,谁让你伤他的!”
那侍卫苦着脸,满心的委屈:我说是侯爷自己动的手,有人信吗!
第23章
这片偏僻的密林里从未如此热闹过,七嘴八舌的说话声、来回徘徊的脚步声……伴着柏树叶片哗哗作响。
莫骁半靠着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将手里的栗子分给旁边的暗卫莫白,两人一边吃一边看着树林里庄妙仪和一众侍卫急得跳脚。
庄妙仪本想顺着那侍卫指的方向搜寻,转念一想: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她可千万不能暴露身份,万一让侯爷知道自己派人伤了他,别说做侯夫人了,她们整个国公府都别想安稳。
于是她问那个快被吓傻的侍卫,道:“侯爷伤得重吗?”
那侍卫苦着脸,心说他自己砍的,重不重我哪知道。
可他根本不敢告诉大姑娘,怕大姑娘说他撒谎,直接押回去打板子。
于是只能耷拉着脑袋道:“似乎不算太重,他身边还跟着个小娘子呢,应该能照顾侯爷。”
庄妙仪一愣,问道:“什么小娘子?可是他的婢女?”
侍卫回想了下那个小娘子的模样,穿着不似婢女,但也不像什么贵女,长得倒是挺漂亮的。
他看了眼大姑娘的脸色,万万不敢乱说,只是含混地点了点头。
庄妙仪松了口气想:既然伤得不重,身边又有婢女照料,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于是吩咐那侍卫道:“你现在想法子去侯府报信,让他们派人过来接侯爷回府,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明白吗?”
又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若侯爷真的出了什么事,你小命就别想要了。”
不远处的树顶上,暗卫莫白将栗子咽下去,看着下面那群人终于离开,朝莫骁问道:“要跟上去吗?”
莫骁点了点头,道:“跟上去看看,他们到底是哪家的?竟敢在路上打劫侯爷。”
莫白拍了拍手上的板栗屑,临走前仍不放心地问了句:“侯爷是真受伤了啊?”
莫骁瞥了他一眼,道:“你刚才自己没看见吗?”
莫白挠了挠脑袋,实在没忍住问道:“那我们难道不需要跟去保护侯爷吗?”
莫骁挑眉道:“你跟了侯爷这么久,还猜不透他的心思吗?他若想我们跟着,根本就不会受这伤。”
莫白今年才十六岁,为人也向来憨直,实在理不清这其中关键,更加想不明白:这几个废物侍卫怎么就能伤了侯爷呢
莫骁见他十分苦恼的模样,轻拍了下他的后脑道:“别想了!放心吧,这片树林以前侯爷练兵的时候来过,他对地形熟得很,绝不可能出事。”
莫白讪讪地笑了笑,看来动脑子的事不适合他,赶忙追着那群人而去。
留下来的莫骁独自坐在树枝上,将双腿搁上来,很惬意地晒着叶片里透进来的暖阳。
心里却想:看来阿忆说的没错,侯爷大约真是孤寡久了,癖好也越发古怪,宁愿受伤也要拖着人家小娘子一起,啧。
此时在密林深处,叶蓁也不知扶着侯爷走了多久,她实在累得不行,但一刻也不敢停下,抬头紧张地问:“他们追过来了吗?”
霍砚时望着她惊慌失措的脸,因为赶路太急,肤上都布满潮红,汗珠从她的下巴滑落进衣襟,胸口因喘息而微微起伏着,像只在树林里迷失的可怜小兽。
他们离得那么近,近的自己一低头就能触碰到。
她饱满光洁的额头,泫然欲泣的眼,泛红的鼻头,发抖的唇……
这片密林几乎罕无人迹,无论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发现。
“小叔父,你怎么了?是伤口很痛吗?”
叶蓁见他不回话,只是直直盯着自己,以为他是伤口疼到说不出话来,声音都带了恐惧的颤意。
霍砚时重重吐出口气,将那些丑陋不堪的念头全压下去,道:“我没事,他们应该不会追来了,先歇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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