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在浴房闹得太厉害,弄得木桶外溅得全是水渍,最后她实在没了力气,是被夫君裹在衣袍中抱出去的。
见浴房外守着的丫鬟赶忙进去收拾,叶蓁羞怯地将脸埋在夫君怀中,然后被他放在床榻上,哄着她沉沉睡去。
眼睫压下之时,她很坚定地在心里想:今晚的所有事就这么过去了,什么都不要再想,也不能再提,全部忘掉最好。
还有,需要离小叔父远一些,不能再让他教自己写字了。
这念头让她有了片刻失落,可她靠着夫君有力的心跳,很快就安稳地进入了梦乡。
醒来后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站起身将霍砚时给她的字帖和书都整理了下,对阿忆道:“能帮我拿到侯爷的书房去还给他吗?”
阿忆立即露出为难神色道:“侯爷一向不让我们这些下人动他的东西,夫人若要还,最好还是自己亲手交给他。”
叶蓁用力咬着唇,别说让她再度面对霍砚时了,就算提起那间书房她都会涌上说不出的羞耻感,哪里还能再去一趟。
可这些东西是小叔父亲手交给自己的,自己不甘见他,总不能连他的东西也一并昧下吧。
于是叶蓁在屋内反复思索了整日,终于下了决心,至少要亲口告诉他,以后不需要小叔父再教自己读书写字了,还要亲口对他道谢才行。
于是她抱着字帖和书,忐忑地走到霍砚时的院子外,只往里张望了下,心脏就快跳出来,看来还要晚上几天,等她将那件事彻底忘掉后才行。
谁知一转身,正好就撞见霍砚时往这边走过来。
想躲已经躲不开了,叶蓁把头垂得很低,低低地喊了声:“侯爷。”
然后她仓惶着想要逃走,没想到霍砚时却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微微弯腰,道:“现在,不喊小叔父了?”
第21章
叶蓁的脸瞬间就红了,低垂着下巴,将一张唇咬得软红不堪。
霍砚时似是看出她的意图,瞥了眼她怀中抱着的字帖和书,倾身抽出一本道:“这书你都看完了?”
叶蓁怔怔“啊”了一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便胡乱点了点头。
霍砚时板起脸道:“那你告诉我,这本书《玉格》一篇写的是什么内容?里面的字你全都认识了?”
叶蓁苦恼地拧起眉,脑袋还是没转过弯来。
自己是来同他划清界限的,怎么突然变成考问课业了。
霍砚时见她不答,便往前走道:“跟我到书房来。”
叶蓁习惯性地“哦”了一声,直到转过书房这个词,脑中才炸了下。
她终于想起今日的目的,横下一条心道:“侯爷,我过来是有话要同你说。”
霍砚时看着她道:“莫非你要站在这儿说?”
叶蓁这才意识到,他们就站在霍砚时的院子前面,这儿随时都会有人过往,以他们两人的身份,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于是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得埋着头随他往书房走,反复给自己打着气,只要这次能说清楚就好,以后就再不必和小叔父有什么私下的瓜葛了。
可一走进书房,霍砚时让她坐下,然后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叶蓁把头埋得更低了,耳朵尖直发红,根本不敢看房内摆设,每一样都提醒着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霍砚时长指在她放下的书册上点了点,道:“你把这些都还给我,是不想学写字了?书也不读了?”
见对她把咬得唇瓣都发白,他倾身过去,追问道:“就因为昨晚发生的事?”
叶蓁未想到他会直接问出口,在他的视线之下,昨晚那种粘稠的窘迫似乎又重卷而来,逼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而霍砚时叹了口气道:“昨晚全是我的过错,我中了药,实在不够清醒,做了许多冒犯你的事。”
叶蓁不敢回想那些画面,道:“小叔父不必再说了,我明白的。”
霍砚时笑了下道:“终于肯叫小叔父了,不怪我吗?”
叶蓁仍是垂着头道:“从未怪过小叔父。”
她知道都是药物的关系,才让小叔父变得成她完全陌生的模样。昨晚他自己亦是狼狈,亦不愿被人看见他失去理智。
可经过昨晚的事,她若再和他私下来往,会让她觉得对夫君无比愧疚。
此时霍砚时又问道:“既然不怪我,为何不来学写字读书了?”
叶蓁实在没有什么八面玲珑的本事,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体面的理由,只能支支吾吾道:“我不想学了……”
霍砚时黑眸凝在她脸上道:“可你明明是很喜欢的。每次上课前,你都显得很雀跃,还会提前来将书房的花草都打理一番,或是给我送来你自己做的药包,就为了能回报我。”
他见叶蓁涨红着脸不答,叹了口气道:“所以,还是因为昨晚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叶蓁身侧道:“昨晚的事全是我的错,可你为了他人之过,要放弃真正喜欢的东西,你问问自己的心,真的甘愿吗?”
叶蓁听得心头一突,她自然是很不甘愿的。
以前在村子里,能去学堂偷偷旁听,已经是她最大的快乐。
而现在能有小叔父亲自为她教学,从未嫌弃她蠢笨,很耐心地教她写字认字,简直是以前的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甚至在偷偷计划,想在夫君及冠之时,送一副自己写的字给他。让夫君知道自己正在努力,在不断朝他走近。
此时霍砚时突然俯身下来,将胳膊撑在她身旁,呼吸似乎就要贴着她的后颈,让叶蓁背后一麻,本能地想要逃走。
可霍砚时声音很冷静地道:“昨晚的事本就只有我们两人知晓。我不会记得,我想,你也希望当做从未发生。若你刻意与我疏远,或是像现在这般的防备,那些记忆便会一直留着,反复提醒你,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站直身子,仍是那个如松如竹的君子模样,长指压着桌案上的书册,朝她推过去道:“现在只需告诉我,你还想不想学下去?”
叶蓁在心里叹了口气,小叔父不愧是在朝廷做大官的人,自己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听他说完这些,好像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于是她接过那本书册,遵从内心的意愿,很认真地点头道:“我想学!”
霍砚时看着她的压在书册上的手指,离自己的那么近,若他稍稍往前,便能轻易与她触碰到。
他慢慢将目光收回,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然后他重又坐下道:“昨晚的事我让你忘了,但是那不代表我没做错事。所以我会想法子补偿你,你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告诉我。”
叶蓁连忙摇头道:“那不是小叔父的错,不需要补偿的。”
霍砚时却道:“你因此感到不舒服,还这么忐忑不安,那便是我错了。既然是我的错,本就该补偿给你。”
叶蓁仍是不住地摇头,小叔父已经对她施与许多善意和恩情,还愿意亲自教她,自己怎么还能再要求什么。
霍砚时笑了下,道:“你不必这么快答复我,回去好好想一想,这承诺会一直有效。”
一个时辰后,阿忆看见叶蓁把那些字帖和书册又拿回来了,在心里感叹:果然还是侯爷手段更高。
然后她陪着叶蓁进了屋子,指着桌案上摆着的几个造型华丽的匣子,道:“夫人,快看,这是刚才有人送来的。”
叶蓁愣了愣,问道:“这些是什么?”
阿忆很激动地道:“夫人不知道吗?这是明宝斋最新款的胭脂水粉,我听府里的婢子们说,这是明宝斋从宫里学来的最新调色,刚上货就被许多勋贵人家预订,普通人抢都抢不到呢。就算是贵女,身份不够也得等上几个月才能拿到货。”
叶蓁露出迷惑神色,又问道:“这是给我的?”
阿忆笑着道:“当然!不知道是谁这般殷勤,这礼给任何女子都足够贵重贴心。等世子回来了,夫人赶紧问问他,是不是他给夫人的惊喜。”
叶蓁还是觉得奇怪,若是夫君送她的,必定会忍不住提前告诉自己,他可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人。
她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但很快又否定。小叔父从来不是这般做事不计后果之人,怎么会将礼直接送到自己房里来,这不是给自己难堪嘛。
她苦恼地望着那几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匣子,怎么也想不出,这侯府里到底谁会给自己送这些东西。
可很快就有婢女来报,说瑾姑娘来找夫人了。
叶蓁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夫君那位向来高傲的表妹秦玉瑾。
她带着两个婢女,打扮得十分华贵,很有气势地站在院子里,抬了抬下巴问道:“送你的礼都收到了?”
叶蓁啊了一声,恍然大悟地问道:“那些胭脂水粉是瑾姑娘送来的吗?”
秦玉瑾瞥了她一眼,似有些不情愿地道:“那天在祖母的院子里,若不是你打走那两只鹅,我就要丢很大的丑。我前日听表哥说,你因此没法出席寿宴,是我欠你的人情,总该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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