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丹青引_燎砚 > 第224页
    他才与魏子然客套了两句,卫所里的那帮人见了他,便连拖带拽地将人拉了过去。


    魏子然毕竟不是头一回赴他人的喜宴了,看到堂上那对新人,思及昔日相识之人已陆陆续续成了家,而他与南屏的亲事仍没有个定数,不禁有些神伤。


    在一片鼓乐笙歌里,看着那对新人被人引进洞房,他又想到了罗衡。


    许荆光回到贺郎酒的席间,敬酒敬到魏子然这一桌时,已有些不胜酒力了。桌上一众人皆是知情识趣的,怕他真醉了误了良夜清宵,只让他以茶代酒。


    许荆光似真有了醉意,不依:“诸位莫小看了许某人!我没醉,我敬你们一人一杯酒!”


    文卿笑道:“留仙真醉了。”顺便斟了桌上的一杯醒酒茶送至他手边,“莫逞强。这样的日子,你不能醉酒,周姑娘还等着你呢!”


    听他提起周丹旐,许荆光微醉的眸光似清明了几分,慢慢敛起脸上的笑,默不作声地接过那杯醒酒茶,一口饮尽。


    郎清因怕别桌的客人为难这位新郎官,更是将许荆光那壶中酒换成了醒酒茶,殷殷叮嘱他:“今日你是新郎官,客人们多少会给你些面子的。你再敬酒时,就斟你壶里的,桌上的客人,你莫大意给他们斟了你壶里的茶。”


    他才叮嘱完,蒯飞见剩下的那两桌客人皆是卫所军营里的人,也有些不放心,便将在附近陪客的周礼唤了过来,细细叮嘱:“你这新妹夫已被前头那些客人灌醉了,后头那两桌是你叔父营里的同僚好友,你陪着他去,帮着挡挡酒。”


    周礼在灯火下见了许荆光的脸色,也知晓事情轻重,郑重应了蒯飞的提议。


    而那两桌的客人果真想着要灌醉今日的新郎官,识破了那壶里装的是茶后,轮流上来要罚许荆光的酒。许荆光来者不拒,被众人灌得头疼欲裂。


    若非周义看这帮人闹得不像话,在一旁劝阻喝止,周礼真不知自己能不能带着许荆光脱身。


    他看许荆光已有些脚步不稳,本欲扶他回新房,许荆光却拂开他扶过来的手臂,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往新房去了。


    先前,周丹旐皆是与周丹葵在一间院子里住,因招了许荆光,父母便将家中西南角那间独门小院给了这对新人。


    小院远离周家大院,是个幽静所在。因今日家中有喜事,一路上皆是张灯挂彩,往来的下人仆从也较往日多。


    周礼不远不近地跟在许荆光身后,直至将人送进了那座红艳喜庆的小院,方才退了回来。


    院中,灯火如昼,人影稀疏,除了吃完酒回来的一个媒婆和新娘子娘家的一位舅母在外间说笑,那新房里头便只坐了个蒙着盖头的周丹旐。


    许荆光脑海里还残留着一丝清明,接过媒婆递过来的喜秤,微微颤着手臂,慢慢揭开了新娘子头顶的红盖头。


    盖头下的女子皓齿明眸,一双眼里清辉潋滟,少见的染了一丝羞怯,低垂着眼帘,不敢明目张胆地瞅他。


    他知晓床头坐着的人是周家的掌上明珠,但在醉意深深里,又总是不可抑制地将眼前这张脸错看成是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人的脸。


    这时,那舅母上前来催促两人饮交杯酒。外头也不知何时又喧哗热闹了起来,呼啦啦涌进来了一群大人小孩,皆是前来闹洞房的。


    一群人足足闹了一盏茶的时间,方有些意犹未尽地退出了新房,有些人更是趁乱将新房内的吃食袖得所剩无几。


    而许荆光被这些人在房中闹了一通,酒已醒了几分,却仍是头疼得厉害。


    人皆去了后,他在桌边坐着饮了些凉茶,回头见周丹旐已卸了头冠钗环、脱了鞋袜喜服,率先入了帐。


    这时,他方才真正意识到:他已与这女子结成了夫妻,今夜,是他与她的洞房花烛夜。


    床上,周丹旐将喜帐悉数放下,隔着帐子唤了声:“许荆光。”


    许荆光即便不愿与她同床共枕,事到如今已是没有退路,饮一口茶后,便起身入了床帐。


    帐中芳香馥郁,周丹旐已是直挺挺地躺在了里侧,微闭着双眸,双颊红霞遍布,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竟有几分女儿的娇媚之态。


    许荆光脱去外头的喜服,脱得只剩单衣衬裤时,方才在外侧躺下了。


    他内心不愿碰身边这个新婚妻子,却也知晓这样冷落她,于她来说是不公的。


    身边人似乎有了动静,他转眸去看,却见她已侧身背对着自己蜷着了。


    “我不勉强你,”周丹旐道,“你若不愿意,今夜便先歇着吧。”


    许荆光内心忽有些过意不去,慢慢挪过去,低声与她商议:“也许……可以试试。”


    周丹旐感知他气息就在耳后,是成年男子身上带着酒气的成熟灼热气息。她不知是被帐子里的浓香熏晕了眼,还是被男人身上的酒气熏醉了心,看着突然出现在上方的那张脸,竟有了从未有过的紧张羞涩,心底却又是期待欢喜的。


    他温热的两指轻抬起她的下巴,幽邃似深井的目光锁住她,烛光在他脸上落下了明明暗暗的光影,眼底亦覆着一层厚重阴翳。


    周丹旐透过他这双无波无澜的眼,看到了他眼底的挣扎与抗拒。


    她忽就看着他笑了,不知是在同情自己,还是在可怜他,冷冷嘲讽道:“我说过你不必勉强自己,不行便算了,我可不想得到你的可怜,更不想你在与我行那事时,心里想着别的女人,那样会让我觉着恶心。”


    她欲从他单手撑起的空隙里钻出去,他却忽翻身掀帐下了床。


    笼罩其身的男人气息一空,周丹旐顿觉心口也为之一空,微微刺痛自心间蔓延至眼角,竟让她湿了眼眶。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很快便将这样的情绪压在了心头,也懒得去理会这个男人下床往哪里去了,再次滚到床边侧身躺着了。


    折腾了一日,她身心俱疲,没了乱她心神的男人在身边,她很快便睡了过去。


    然,她阖眼没多久,半梦半醒间,却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惊醒,许荆光亦不知何时又爬进了帐子,身上的酒气比先前更浓郁了。


    周丹旐迷迷瞪瞪的,忽见他慢慢挨了过来,人登时清醒了过来:“你又出去喝酒了?”


    许荆光半阖着眼眸,勾唇笑了笑:“喝的壮胆酒。周丹旐,我们试试。”


    周丹旐早已没了这样的心思,不欲理睬他,身子却猝不及防地被他那只臂膀捞到了怀中。


    因平日里会练功,许荆光并非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看着不甚强壮,膂力却惊人,饶是周丹旐这种自幼勤习武艺的女子,慌乱中也挣不开。


    她是习武之人,也不是没被男子近身过。然,那些不过是切磋武艺时的贴斗,不同于被新婚丈夫箍在怀中,会让她心潮澎湃,情思旖旎。


    帐中闷热,她后背前胸已沁了密密层层的细汗,黏潮得让她难受又羞耻。


    “许荆光!”周丹旐头回觉着男人饮了酒是危险的,抬手轻扇他脸颊,试图唤醒他,“我不是你湘妹妹!你清醒点!”


    “我很清醒,”许荆光道,“你也不必时时在我面前提起她,她不与你相干。”


    许是他出门寻来的那二两酒真能壮胆,也能让他暂时抛开那些不自在的心思,他现今看她,竟也不觉得与她这般亲近会令自己厌恶。


    做她的赘婿,亦不似从前那样让他难堪了。


    至少,此刻将她搂在怀中,他心底对她也生了一丝欲念。尽管这欲念只是男人对女人的渴望,但世间多少婚前未曾谋面的夫妻,不都是在这股欲念下相扶相持到老的么?


    而他发现,周丹旐平日里如何坚韧刚强,脱了壳,亦是软绵绵的女子,会像初夏吐丝的菟丝子一般,不由自主地攀上来缠着他,缠得他挣脱不得。


    帐内热气腾腾,两人皆似从水中捞起来一般,被褥衾枕亦是湿漉漉的,黏糊糊得似狗皮膏药贴在人汗淋淋的肌肤上,让人侧卧横躺皆难受得恨不能将身上的皮扒下来。


    室内红烛燃尽,许荆光披衣下床开了窗,有夜风迎面吹来,吹散了他体内的燥意。


    再回到床边时,周丹旐仍是精赤条条地侧卧在床头,一双眼似两池春水,潺潺绵绵,自有一股温柔妩媚的情态。


    许荆光扯过喜服为她盖住肚腹腿根,听她说渴,又到桌边为她斟满一碗凉茶递到了她嘴边,想要喂她喝下去。


    周丹旐起初有些怔愣,触到他认真的眉眼,也便由着他了。


    “我方才看了看,”周丹旐斜靠在床柱上,将喜服向上提了提,遮住惹眼春色,语气有些踟蹰,“我们同房,未见红。”


    听及,许荆光的目光下意识往那凌乱不堪的床上扫了一圈,确实没见到女子初次与男子同房时落下的血迹。而他,现下方才留意到,周家人并未备下那验明女子清白之身的白喜帕。


    他心中一时有些茫然不解,又有些难以置信,沉默许久,方道:“你是招婿,无须应付公婆,见红不见红又有什么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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