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丹青引_燎砚 > 第188页
    这时,魏显昭哪里会在意这些,只关心亲事:“这门亲事,何家还愿意结么?”


    杨连枝叹道:“你看看婷儿都这样了,先莫管何家怎样吧,顾念顾念孩子的心意。”


    魏显昭一方面恼恨这姐儿不懂事、不明理,一方面却也心疼她犯傻,缓了声气说:“若要依着她的心意,要么她一辈子不嫁,做个老姑娘让人耻笑;要么吴县的范罗两家肯退婚,成全她与罗衡这小子。你觉着能如此依着她么?”


    杨连枝心底其实是看好与何家的这门亲事的。只因魏书婷使出这种手段来抗拒与何家结亲,她一时不敢逼得太紧,恐会逼得她再次做傻事,那时,怕不只是划伤脸了。


    亲事再重要,也比不上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重要啊!


    她不愿在女儿跟前商议此事,向魏显昭使了个眼色,又细细叮嘱魏子然:“这几日,就让婷儿在你院里养伤。白日里,你可好好开解她;夜里,便让映红在身边照应着。待拆线了,再送婷儿去仙姑那儿求医。”又唤映红进来吩咐,“姐儿夜里交由你照料,怕你顾不到两头,白日里,我便让玉兰来替你。”


    作者有话说:


    注释①:据《大戴礼记》记载,古人把所有动物分为“蠃鳞毛羽昆”五类,合成“五虫”。如下:


    “有羽之虫三百六十,而凤凰为之长;有毛之虫三百六十,而麒麟为之长;有甲之虫三百六十,而神龟为之长;有鳞之虫三百六十,而蛟龙为之长;有蠃之虫三百六十,而圣人为之长,此乾坤之美类,禽兽万物之数也。”


    所以,文中的“毛虫”不是毛毛虫哦。(●''''??''''●)


    第144章


    【天启三年夏·暴风雨】


    与何家结亲的事,魏显昭与杨连枝商议了一番,只得妥协退让。抽了空,他便又约了何深在同春楼聚了一回,委婉谢绝了这门亲事。


    儿女姻缘之事,何深自然不好强求,却也不愿死心,与魏显昭商议着:“眼下虽结不成亲,何某却想觍脸与魏老爷定个‘三年之约’,不知可否?”


    魏显昭问:“是怎样的‘三年之约’?”


    “何某想……”何深沉吟道,“三年之内,若令爱仍未许人家,您家姐儿也愿意的话,恳请魏老爷能应允这门亲事。”


    先前,魏显昭从未深思过何深与自家结亲的动机;此时,何深的这份执着,让他头回对这县尊老爷的动机生出了一丝疑惑与戒备。


    “恕魏某冒昧,斗胆问问何县尊,”他沉声问,“县尊老爷何以坚持要与寒舍结亲?您的那些同僚友人里,家里头应也有与令郎年龄相当的姐儿吧?那些姐儿的名声品性强过小女许多,何县尊何必为小女这样微不足道的人,耽误令郎三年的姻缘呢?”


    “此事说出来可能会唐突到令爱,”这其中自然有何深的私心,但他不能让这人察觉到一丝一毫的端倪,只能拿儿子说事,“我也不知他何时对令爱生出了这样的痴心,发誓说非令爱不娶。何某自知以犬子的性情品貌配不上令爱,但家中只他这一个孩子,为人父母,好歹为他争取争取。若他与令爱果真是无缘的,我们替他求娶过,也算是尽过心力了,不至于让他日后埋怨我们。”


    魏显昭听了深为触动,暗暗点头称道:“何县尊一片拳拳爱子之心,感人至深!三年之约,魏某便应下了!”


    听言,何深自是感激不尽。


    当天,他回到衙署后堂里,便将此事与仍留在此处的母子俩说了,也好安两人的心。


    夜里安歇时,他又对妻子说:“趁东流回老家前,你与他便在这里盘桓些时日,也带着东流多往魏家走动走动。即便亲事仍是不成,让东流与他家那几位哥儿多接触接触,特别是学学他家然哥儿的气质风度,让他说话做事莫总是缩手缩脚的。”


    蒋氏虽知晓儿子身上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也时常恼恨这儿子软弱无用,却听不得丈夫拿儿子与魏家那哥儿作比较。


    她自来知晓丈夫的心思,当下便于灯下冷冷笑道:“你现今在我面前,那点心思也不知藏着掖着了。在你眼里,我不如她,从我肚子里出来的,自然也是不如从人家肚里出来的。你是没见过那姐儿吧?与她真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就是不知你这儿子会不会重蹈你的覆辙,让到嘴的肉又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何深被她的三言两语说得面红耳赤、赧然无言。见她已自宽衣上床闭帐躺卧,便知晓了她的态度,只得吹灭烛火,默不作声地出了屋子,往前头办公的暖阁里歇着去了。


    魏书婷脸上的伤养了半月之久,大夫方始帮她拆了线。她脸上的伤口虽愈合得很好,但毕竟当时是下了狠手的,将将愈合的伤口,看着仍是触目惊心的,在脸上落下了两道又长又深的血红色疤痕。一条自左眼眼角划至下颌,一条自左耳耳端划至颧骨,宛如两条长满毛刺疙瘩的肉虫趴在那张白净的脸上。


    伤口虽已拆了线,后期的护养,大夫也不敢马虎怠慢,每日亲自前来替她清洗、擦药。一再叮嘱不可让伤口碰水,里头痒的时候,也不能用手挠;若实在痒得受不住,可用干的热帕子敷一敷。


    三伏天里,暑热一日比一日盛,即便是静坐在阴凉处,魏书婷也觉脸上汗津津的,伤口时常痒得她恨不得用针去戳。


    因此,白日里,她便时时刻刻待在听钟小院的那间雪洞里;而这儿,无疑成了她的另一处香室。临水制香、试香,倒比往常埋头在香室里更能愉悦心情。


    正是荷花绽放时节,自在泉上,红莲白蕖盈盈绽放,绿荷青萍田田相偎,在香烟氤氲、香气缭绕中,这里俨然成了人间里的瑶池仙境。


    期间,何家母子时常上门来探望。人家一片好心诚意,魏书婷不便拒绝,但恐脸上的伤吓着了客人,回回见面,都会用面纱罩住脸。


    这日,杨连枝邀请了这对母子来净荷堂中赏荷,留客人用了晚饭,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阻碍了回程。


    与蒋氏相交日久,杨连枝颇爱她大方得体的言谈举止,倒也愿意与她多聚聚。何东流因也是来惯了的,与这院中的小姐儿倒混熟了几分。


    魏书嫀格外喜爱那只兔子,但那兔子却不是好驯养的。因此,对于轻易便能驯服兔子的何东流,她格外依赖亲近,回回见他来,都要将那兔子抱出来让他去逗,她也时常被逗得咯咯直笑。


    非但是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即便是草木间的蝉虫,何东流也能凭借着自己的本事,让这小姐儿见识些新鲜趣味。


    他带她看蚂蚁搬家、螳螂过河,也教她扑捉蜂蝶、垂钓鱼虾……一大一小,为了看过路的虫蚁,竟也能趴在地上看得忘了时辰。


    而今日这雨不知何时能止,那小姐儿早已玩得累倦回屋歇着去了,母亲又与魏家的主母、姨娘往别处说话去了,何东流不敢随意往别处去,只能在净荷堂内枯等。院中侍女也会过来与他说话,可他腼腆害羞,亦不敢与她们说笑打闹。众女见他无趣,也不去搭理他,只偶尔给他端来些茶水果子。


    他因实在无聊,立在屋檐下看那雨时,眼角余光瞥到檐下墙根处聚了一群蚂蚁,心思便被勾了过去。


    许是因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这群蚂蚁失了方向,围着墙根不停地爬来爬去,早已没了秩序。


    何东流记得这院中的槐树根下有处蚁穴,猜到这窝蚂蚁应是从那儿爬出来的。


    他撑着伞为这群蚂蚁遮风挡雨,蹲着观察了许久,终是找出了群蚁里那只带头的。他用草叶逗弄着那只蚂蚁,一点点将它向院中那棵槐树根处的蚁穴引去。带头的有了方向,那群蚂蚁亦似乎找到了主心骨,又慢慢排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长队,在风雨声中艰难地“爬山涉水”。


    不过两三米的距离,对这些丁点儿大的虫蚁来说,无疑是隔了千山万水的距离。昔日还算平坦的大路,经过大雨的冲刷,已变得高低不平、泥泞不堪。


    何东流却似忘了周身的风雨,举着伞,耐心地护着那群蚂蚁一只一只钻回了蚁穴里。


    他早数过蚁群的只数,发现安然进入洞穴里的蚁群不到一半的数,又沿路蹲着身子,在砖缝里、草丛间细细去寻,果然见到了几只死去的蚂蚁。


    这几只没能逃过暴雨狂风摧残的蚂蚁,让他想到了自身。他虽能为这群迷失在暴风雨中的蚁群抵挡片刻的风雨,却是连这群蚂蚁也不如。蚂蚁即使弱小,也敢冒着风雨行进;而他,只会退缩躲避。


    这样软弱无能的自己,又怎会得到心上姑娘的青睐眷顾,从而取代她心中的那个人呢?


    檐下有侍女见他撑伞在雨中呆立了许久,好心提醒了一声:“哥儿,雨又下大了,进屋里来吧!”


    何东流不忍辜负人家的好意,便撑伞回到了檐下。因见自己鞋履上沾了泥水,也不敢进厅堂,只在檐下立着。


    那侍女为他搬了张鼓凳过来,请他坐下后,方笑着说:“哥儿可真是个怪人,看个蚂蚁也能看得入了神,忘了这会子正刮大风、下大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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