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②:虎丘曲会,是苏州历史上规模宏大的民间自发的昆曲集会,届时文人雅士、曲词名家、专业艺人、百姓群众,都会自发地在中秋之夜,聚集虎丘,吟咏较艺、竞技演唱(此段摘自百度)。可见明·袁宏道《虎丘记》。
曲会的盛况,下卷会详细写一写的。
注:十锦塘,即白堤。<a href=Tags_Nan/Tangl target=_blank >唐朝</a>时称白沙堤、沙堤,宋明又称孤山路、十锦塘。
另,看过未修改之前内容的人,应该知道江秋燕之子江承欢是个很重要的人物,事关男女主的命运,特别是女主的。
还有,借机说一声,最近工作可能比较忙,如果不能当天更新,我会说的,没说就是有更新。么么哒(●\''''?\''''●)
第137章
【天启三年春·女儿屋】
罗明生向来是个刚直廉贞的性子,从不会耍什么阴谋诡计。当初罗玉书与他说起城中流言是那个向来懂事乖巧的罗律传出去的时候,他还不信,也实在想不通这哥儿为何要陷害魏家那姐儿。
如今从李屏山口中得知,这背后竟还有推波助澜之人,而那人,说起来也是罗家人。
罗氏一族虽人口众多,一代代传至父亲这一脉,正支人口实已凋零。到他这一辈,他上头除了一对同胞的姊姊与哥哥,便只有这个当年被赶出家门的婢生妹妹而已。
若说她恨罗家,罗明生倒能理解,却想不通她为何要与魏家那姐儿过不去。
“她为何要编那样的曲子坑害魏家那婷姐儿?”罗明生问,“她们并无仇隙吧?”
李屏山饮一口茶,缓缓道:“她为孩子取名‘承欢’,是想着有朝一日,那男人会想起她来,一家人能团聚。可她等了将近七年,那男人再也不肯露面,不过想起时,托人送几两银子给她娘俩过活,提也不曾提将她母子二人接回去的话。她的孩子在船上漂泊,那些女人的孩子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她能甘心么?既然您那好侄儿已放了火,她索性再火上浇点油,让这把火烧得更旺更久一些。
“您不知道,她仅凭着那一副好歌喉,便能怂恿一帮闲人子弟为她赴汤蹈火,魏家也休想用些银钱撬开他们的口!
“但我与魏家哥儿做过一笔买卖,须替他找出这背后之人。现今,人虽找到了,但这人与罗魏两家的关系不尴不尬的,我若是将她推了出来,您两家失去的,将不再是子侄辈的名声清白,而是父辈乃至家族的声望名誉了。李某是个生意人,得罪不起您两家,权衡之下,发现罗二爷应能帮李某解决目前的困境。”
罗明生发现这少年年纪虽不大,心机却深沉老练,全然不似一个将将崭露头角的年轻后生。
他不愿与这样老谋深算的人深交,但,这人既然敢以家族名望来威胁他,显然是有备而来。如今,他不得不怀疑,这哥儿昨日找人上门来闹了那一场,不过是在杀鸡给猴看。
而他,无疑就是那只猴。
“这生意既然是你与魏家做的,”被人算计了这一遭,罗明生对面前的人也没了好脸色,没好气地问,“你为何不找魏家的那个当家人?”
“这个嘛……”李屏山不急不徐地饮了一口茶,笑得纯良真诚,“魏家那老爷,我虽没怎么接触过,但他老人家的精明老练,是李某不能望其项背的,不敢班门弄斧。而罗二爷您呢,是坦荡磊落的君子,见后生陷入困境,势必会尽心帮李某这一回。而这事也只有您能做到!”
明明是威胁,竟也能被说成是寻求帮助。这少年舌灿莲花、颠黑倒白的本事,让罗明生恼也不是、怒也不是,只板着脸说:“你不必恭维奉承我,只快些说你挟我到此的意图。”
见他已有了怒气,李屏山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江秋燕的嗓子得天独厚,我不想她被你两家毁了。所以,我需要二爷替我护住她,莫让她再卷进你两家的那些恩恩怨怨里。至于如何护,其实很简单。流言因何而起,罪魁祸首就是您家那侄儿,就看您与罗家是要家族声望,还是要这哥儿的前程名誉了。”
罗明生问:“要他的前程会如何?要家族声望又会如何?先生爽快些!”
李屏山见他心内似已松动,笑着说:“饭要一口一口慢慢吃,话,也要一句一句慢慢说,不然,会噎死人的。”
舱外有凉风灌进来,她放下一边的船帘,坐靠在窗边,慢慢悠悠地说:“魏家要的不过是他姐儿的清白,只要有人肯出来澄清谣言,他家其实也不会一直追着那背后之人不放。所以啊,您若要您家侄儿的前程,李某也只能让江秋燕出面了。可她若出面,她的身份必定藏不住了,罗家当年对她母女做过的事,自然也不再是你一家人的秘密了;若您要家族的声望名誉,事情就好办许多,只需您侄儿出面承担这一切,事情自会慢慢平息。”
“她……”罗明生心底却有些疑惑,“如何肯听你的?”
李屏山却神秘一笑,信心满满地说:“李某自有法子收买人心——二爷究竟要如何选?”
罗明生冷笑道:“除了如你所愿,罗某还有选择的余地么?不过……”
言语间,他忽目光深沉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年,语重心长劝说道:“你颖悟聪慧,有寻常人不及的智慧心机,但锋芒太露,太会算计人心,终有一日会栽跟头的。人心,不是用来算计的。”
这话一针见血,刺中了李屏山心底难以与人言说的隐秘。
若非世道不容、人心叵测,她何以要百般算计、千般提防呢?
这日一早,魏子然本想趁天晴将那戏园子的营造图纸给李屏山过过目,寻到郎家茶楼,他方知,她早几日便去了钱塘。
他正要转出茶楼,却于漫天晴光下,见到了缓缓赶马而回的李屏山。
暖阳下,那人高坐马上,身姿挺拔如松,一身傲骨冰心,令男儿也折颜羞愧。他分明看见,她在见到自己的那一刻,冰雪一样的眼里似融进了暖阳,笑意自眼里漫溢到双颊。
是不同于南屏稍纵即逝的浅笑。她的笑,灿烂明媚,能照进人心里,温暖心扉。
“哥儿来了怎么站外头吹冷风,也不进楼里吃茶?”
红鬃烈马在楼前停下,李屏山利落地翻身下马,立时便有楼中的伙计来牵马。她将马鞭交给那伙计,便邀魏子然上楼去品茶。
魏子然看她风尘仆仆的,不忍这时候让她劳心劳神,便拒绝了,而后道:“你一路风尘,好好歇一歇吧。你那座戏园子的营造图纸,我已画出来了,你明日若有闲,我再拿来你看看。”
李屏山是干脆利落的人,看他怀中分明抱着厚厚一沓图纸,哪肯轻易放他离开。见他要走,已是顾不得什么亲疏远近,一手牢牢扯住他手腕,笑说:“哥儿既然都将图纸带来了,又恰逢我得闲有空,快与我看看!”
她的手心似攒着一团火,即使隔着几层衣料,他的手腕上也能感受到一阵又一阵的热量。这热量沿着手臂,一路窜进他的心窝子里,烧得他心口发烫发热,令他心神俱乱。
他不知怎么就被她扯进了茶楼后院的厢房里,听她坦率大方地介绍着:“楼上阁子里有客人,我们就在这儿喝茶说话吧,这是我在此落脚歇觉的屋子,也是个喝茶的好地儿。你且先坐坐,待我去里头换身衣裳再来招待你!”
魏子然讷讷应了声好,待李屏山转入了内室,他却并不坐下,只默默打量着屋里的摆设布局。
这里一切皆是井然有序的,甚而整洁得有些过分。他以肉眼细细观看了一圈,发现屋内凡是成双成对的桌椅器皿,皆是对称而放的,连桌椅的四只脚都在同一水平线上。
他便是用尺规来量,也无法摆得这样规整。
他不敢坏了这里的规整。
女儿家更衣换妆耗时颇多,魏子然早已从魏书婷那儿领教过。他本以为李屏山这样干脆利落的人,应不会为此耗去许多时间,哪知他在外头枯站了将近半个时辰,也不见她出来的动静。
他站得双腿发麻,思量着要不要催一催那里面的人,却听她在里头问了一声:“魏子然,你还在么?”
“在,”魏子然匆匆应道,“何事?”
李屏山道:“烦你跑一趟后厨,替我送一桶温水进来。”
魏子然虽不知她要温水做何用,听她声音似有些痛苦,也不耽误,忙忙出屋寻到了厨房。好在茶楼里时刻备着热汤热水,他亲兑了一桶温水,也顾不得那里间是女儿家的卧房,急急将热水送了进去。
室内浓香扑鼻,他闻出是夏日里的栀子花香。初时,他觉着这花香太浓,略感不适;久处其中,却好便似置身于茫茫旷野里,他能从这股浓香里感受到一股葱茏茂盛、生机勃勃的力量。
而那倚坐在床头的人,便是旷野里迎风映日的翠玉香栀。
这时,魏子然所见的李屏山,已解了发髻,一头青丝披散在脑后,倦容里透着些妩媚温柔之意。这样的姿容神态,与南屏无二,让魏子然已是不知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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