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丹青引_燎砚 > 第177页
    言毕,罗芮趁机吩咐侍茶的云珠去阁楼取笔墨来。


    罗律心知自己是逃不过了,怀着破罐子破摔的念头,也便开始在心里琢磨起来了。


    待云珠取来笔纸,替他研好了墨,他也不过勉强想出了四句诗而已。然,身旁有两位不苟言笑的“考官”在一旁盯着,他不敢作弊,亦没机会向云珠求救,只能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在纸上填出了一首诗。诗曰:


    春来夜夜起北风,辗转无眠又五更。


    静待天光穿户牖,慢催侍儿掌明灯。


    梅花点点枝头放,雪片纷纷瓦上逢。


    卧榻闻香花下醉,风寒雪冷莫折腾。


    写罢,罗明生先看过,便递到了罗芮手中,微微笑着说:“守之的字有长进。不过,诗虽做出来了,却是为了押韵对仗互拼乱凑的,咏梅咏梅,你这首诗里头咏的又是什么?”


    罗律喏喏,想为自己挽回几分颜面,弱弱分辩道:“我有咏啊!您不见最后那句‘卧榻闻香花下醉’么?这咏的可不是梅的香气么?”


    “别人‘卧榻闻香’是雅是香,放在你身上,便只是一个‘懒’字!”罗芮毫不留情地取笑道,“你嫌我们这般赏雪折腾,便回去‘卧榻闻香’,莫在这儿苦苦捱着了!”


    罗律似有些不舍,但也实在坐不住,便说:“那我回屋看书去了。”


    离去前,他不住地向云珠丢眼色,云珠却是视而不见。


    罗律知晓阁楼二楼春信轩的窗子正对着这片梅林,回了阁楼,他便找踏雪、寻梅索要那屋里的钥匙。


    那屋子一直是寻梅在打扫,钥匙也由她保管着,她不愿给。


    “那是衡哥儿在时制香看书的地方,”她说,“他进京前,还交代我要仔细打扫看护,旁人是不能随便进的。”


    罗律怒道:“什么金屋银屋,你个贱丫头能进,我还不能进了?赶紧将钥匙交出来!”


    寻梅坚持不予他钥匙,罗律被她恼了性子,扬手便掴了她一耳光。


    他的手掌又厚又重,这一耳光掴得寻梅两眼冒金光、双耳嗡嗡响,险些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没一会儿,那稚嫩的左脸上便浮起了五条又红又粗的手印子。


    “识相的,赶紧将钥匙拿出来!”


    寻梅双目含泪,却依旧咬牙不松口。


    踏雪在一旁见罗律言语凶狠、态度暴戾,恐这哥儿再次发起狠来虐打寻梅,便上前在她左耳边小声劝道:“姊姊,你将钥匙拿出来给他吧。他是主子,你这样犟下去,不过是讨他的打。只要他不乱动那屋里的东西,衡哥儿也不会责怪你的。”


    寻梅却听不清她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只觉那左耳里总是嗡嗡乱响,时而还伴随着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刺得她头晕目眩。


    而踏雪见她仍是不肯松口,又见罗律那张渐渐失去耐性的脸,只得陪着笑脸说:“那屋里的钥匙,我知道她放在哪里了,哥儿先消消气,我这就去取来。”


    “还是莺莺识相懂事些,”罗律微笑点头,“快去为我寻来。”


    踏雪不敢不应,拉了寻梅回到两人歇觉的屋子里,果真在寻梅的床头枕下寻到了那把用红绳紧紧串住的钥匙。


    寻梅欲抢过,却早已被踏雪藏进了衣襟里,宽解道:“这儿是二爷的宅子,律哥儿不敢乱来的。”


    见寻梅左脸已红肿,她不禁暗叹一声,扶她到床边坐下,温声道:“姊姊坐一坐,等我替他开了楼上的门,再回来替你敷一敷脸。”


    外头,罗律从踏雪手中夺过钥匙,便自行一个人上楼开了春信轩的门。


    因寻梅隔三岔五会来此收拾,虽主人不在,这屋里倒也整洁干净。架上书籍、桌上香器皆一尘不染,可见打扫者的细心与用心。


    想起平日里那个少言少语、不苟言笑的侍女将这屋子看得如此重要,罗律不由在心底猜测着:“罗子意最会怜香惜玉,那贱丫头又将这里看得比命还重要,这两人定然干过些风流勾当。”


    他来此本是想留意那片梅林的动静,这会儿,却只想要从这屋里找出一些关于罗衡的秘密。


    他在这里东摸摸、西看看,看了些香方、诗稿,未发现值得一提的秘密,便有些意懒心灰了。


    目光陡然落在那书架底层的一只檀木匣子上时,他随手便取了出来,匣子却是上了锁的。


    上了锁,便意味着里头是不便示人的东西。


    这一发现,让罗律欣喜若狂,满屋子找不着开锁的钥匙,他便将这只木匣子袖了,想着来日找个锁匠来开这把锁。


    回楼下将这只匣子藏过,他便将钥匙还给了踏雪。又因心头惦念着那云珠,便慢慢踅到了梅林里,亭中早已无人影。他不免怏怏,却见那梅林里似有一抹淡绿身影在那儿攀枝折梅,定睛一看,正是他急切想要一会的云珠。


    他欣喜若狂,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抹纤纤弱弱的身影,趁她踮脚去拂枝头上的雪时,忽抬手攀住了那根梅花枝,肥嫩的手掌已缠住了那红梅白雪里的纤纤玉指。


    他见她左手中已折了几根好花枝,便贴耳问她:“大姊姊让你来折梅的?”


    云珠点头轻应了一声,从他那只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转身欲走,却被他拦腰抱住,径抱入那座六角梅亭里,迫不及待地去解彼此的腰带。


    看他这般急不可耐的,云珠心头不知是厌是恶,始终都是面无表情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只有情到浓处时,方才皱一皱眉、咬一咬牙。


    她不欲与他纠缠太长时间,在他沉迷其中之际,低低说了一句:“姐儿还等着我的梅花,好早些回去。”


    自她跟着罗芮进了周家,罗律已是许久不曾沾她的身,这回难得碰上了这样好的时机,他不想轻易放过她,只道:“我待会儿帮你折。”


    她手脚肩背上随处可见深浅不一的掐痕、勒伤,他肉指轻抚,对她极其温存体贴,柔声问:“她还打你么?”


    云珠偏头不答,他又承诺道:“你再忍耐些时日,我会说服姊姊,让她将你送给我的。那时,我们便能日日夜夜不分离了。”


    踏雪寻到梅亭时,见亭中这般不堪入目的情形,吓得呆怔在了亭外。


    云珠最先发现了她,慌得推开身上的罗律,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衫,便仓皇失措地奔进了梅林深处。


    罗律恼恨这个钻出来搅坏了自己好事的贱丫头,一边慢条斯理地整衣拂袖,一边冷冷问道:“你没事乱跑乱钻的做什么?”


    踏雪渐渐回过神,恍然想起前来的目的,急声道:“二爷遣人唤您,让您快去前头见他老人家!”


    罗律嘀咕道:“他与姊姊自在吃茶闲谈,唤我做什么?”


    踏雪虽从那传话人口里问出了些苗头,但却不敢当着这位哥儿的面实说,只说不知道。


    罗律心中疑惑,也不敢多耽误,却也不忘恶狠狠地盯着踏雪威胁道:“方才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当心你项上的脑袋!”


    踏雪腹诽自身倒霉,口里慢应着:“哥儿放心,婢子不会说的。”


    回了阁楼,一脸红肿的寻梅便将她扯进屋内,惶惶不安地说:“那哥儿偷拿了春信轩里的一只檀木匣子。”


    踏雪惊道:“真是他偷拿的么?”


    寻梅点头,笃定地说:“我昨日将将收拾过那屋子,那时候那匣子还在书架上的。方才他还来钥匙,我不放心,便趁他出去的时候,上楼看了看,许多东西他都翻动过,但都在,只有那只匣子不见了踪影。”


    踏雪见她急出了眼泪,安抚了几句,低声问:“那匣子里头装着什么?”


    “我不知道,”寻梅抽泣着,“但那匣子是上了锁的,里头必定是衡哥儿珍藏爱护的宝贝。现今被他偷拿了去,哥儿回来若是发现匣子不见了,不知有多伤心呢!”


    “姊姊莫急莫哭!”踏雪想了想,说,“我方才没见他身上带着匣子似的东西,他必定是藏在了他屋里。姊姊每日里都要替他打扫那屋子,可趁这机会寻一寻,我早晚服侍他的时候,也会帮你留意的。”


    两人在屋里商议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寻回匣子,屋外忽响起一阵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有摔凳砸瓶的声响传进来。


    在这一片乒乒乓乓的嘈杂声里,还伴随着罗律气急败坏的骂声:“他娘的遭瘟短寿的何二狗,你敢不仁,休怪我不义!你给爷爷等着!”


    作者有话说:


    注释①: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出自唐·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第136章


    【天启三年春·十锦塘】


    连日的大雪,让今年的元宵也没了往年的热闹喧哗,难得的晴天夜色,杭州城内城外处处张灯结彩,好似要将错过的佳节补回来一样。街上大吹大擂、锣鼓喧天,原是有酒家在自家酒楼前搭了高台,请了舞狮的来此招揽顾客。


    李屏山在人群里瞧了会热闹,便挤出人群,看着满街相携相扶的男女老少,思及自己这孑然一身,似心有所感,垂眸低叹:“家人,朋友,果真靠得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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