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丹葵已是见怪不怪,魏、林二人似有些后怕,一时不知这人究竟是不是平日里温善可亲的周家大姊姊。
周丹旐安抚道:“二位妹妹莫惊慌害怕,我们是朋友,对你们,我永远不会这样粗鲁的。这厮调戏婷妹妹,我若不给些教训,他不会知道厉害的!”
魏书婷明了她的一片用心,感激道:“多谢姊姊替我出了这口气。”
周丹旐毫不在意地笑道:“妹妹莫跟我客气。你与瑶妹妹皆是天生丽质的人,保不齐日后还会遇到这样糟心的事。但男女力量悬殊,女孩儿容易吃亏,我教你们几招防身术,简单易学,日后若再遇上这种不要脸的登徒子,你们可与其斗智斗勇!
“男人第一重要的是他的命根子,但这也是他们最脆弱的地方,抓着机会,抬腿蹬踢,可一击制胜;其次是眼睛和咽喉,这两处也是下手的好地方,但要把握好距离,看准时机;再一个,若双手还有伸展腾挪的余地,可肘击他们两侧的太阳穴;若是他们欲强行亲吻,可咬他们的舌尖、鼻尖,但下嘴要狠,趁他们负痛失神的那一刻,连续攻击他们的要害之处……”
她说着,又拉着周丹葵将方才所说的亲身演示了一遍。
魏书婷却忧心忡忡地说了一句:“只怕那时候吓得什么也不知道了。”
周丹旐心想也是,笑了笑,说:“所以,日后若是真遇上了,不要怕。即便什么也做不了,事后若是舍得下脸,是可以报官的。”
魏书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因遇了这场糟心事,直至深更半夜方才渐渐入睡。
天色微明,周丹旐便起身出屋来看院中的罗律。她拔了他口中的布团,见他唇白声嘶双颊烫,眉挂寒露发染霜,全然不似个人样,心中暗叹这哥儿身子忒弱,便亲自动手将人给放出了深坑。
罗律迷迷糊糊的,见了她,纵使满肚子的怒气、怨气,却没有力气发泄。
周丹旐命侍女去客院知会罗家三哥儿前来,又灌了他两碗温水,拿被子替他捂着,方才让他身上渐渐有了些热气。
罗循听了召唤,因想着能见着他心心念念的姐儿,本是欢欢喜喜而来,不想人没见着,却被周丹旐要求将那半死不活的肥胖哥哥拖回去,他心里老大不情愿。
周丹旐却不由他,帮着将人扛到他肩背上,笑着说:“他着风发热了,权且在我家调养几日。你们一家兄弟,就劳你照看一二了。”
听及,罗循欢喜也厌恶。喜的是,能在此多盘桓几日;厌的是,需要亲身照料这令他讨厌的哥哥。
他权衡一番,似没有推脱的余地,只能应下,艰难地将人背回了客院。
魏、林二人起身盥洗时,院中的土早已填平,周丹旐甚至已在院中耍过一回剑了。
周家姊妹在院中款待两位好友用了饭,便亲自将人送出巷子口。魏家车马前,魏子然早已领了魏、林两家仆从在此等候。四位好友不舍分离,又彼此拉着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方才分手作别。
自然,罗家二哥儿被家中姐儿深夜填埋土坑的事,不消片刻的工夫,便已传得周家上下人尽皆知。
周家父母知晓女儿的行事为人,也听说过罗律往日里的行径,不欲责怪。但既然与罗家结了亲,人家女儿还未回门,便闹出这种事,他也不好偏心,只得将女儿叫到跟前训斥了一番,命她给人家赔罪;又叮嘱儿子去病人床前好好慰问,消了那哥儿心中的怨气;一箩筐的好话也没当着新儿媳的面少说。
饭后,周礼领着新婚妻子亲来病人床前问候,又替自家妹妹赔了罪。
罗律并不领情,但惧怕周丹旐的手段,这时候也不敢耍横,只哼哼唧唧地要同自己亲姊姊说说话。
周礼自然依着他,留这对姊弟单独说话。
确认屋内再无旁人,罗律方才恨恨地道:“此仇不报非君子!姊姊得替我出这口恶气!”
罗芮目无波澜地笑了笑,说:“你一个大男人都斗不过她,我一个弱女子怎斗得过?”
罗律道:“姊姊莫拿这些话搪塞我。我知你有的是心机手段,那恶女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一身武艺,论智慧心机,哪能与姊姊比?你现今是她嫂子,嫂为尊,她得敬着你!你大可寻个由头替我好好惩治惩治这恶女!”
罗芮垂眸冷笑,口里却应着:“你安心养病,我自有计较。”
罗律只当她是应下了,忽又想到昨夜席间的那个姐儿,心想自己遭遇的这场祸事全是因她而起。虽不能寻周丹旐出口恶气,但却不能让她安生。
他心里已有了盘算,便问床边的罗芮:“姊姊知晓周家那姊妹昨日请来的是谁家姐儿么?”
罗芮目光一沉,已是猜到了他的心思,低声警告道:“你莫打那姐儿的主意!”
“姊姊认识她?”罗律笑道,“你不说也无妨,我心里已猜着了,不过是想找姊姊求证求证。她认得罗子意,你又这般维护她,她又说自己是好人家的姐儿,这好人家怕不是临安魏家吧?”
顿了顿,他忽望着罗芮笑了,笑得诡秘阴森:“罗子意躲起来了,我毁不了他,但要毁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却是易如反掌。”
“我警告你,”罗芮道,“你不准打她主意!”
作者有话说:
注释①:兰锜(qí),古代放兵器的木架子。兰通“阑”,为兵架;锜为弩架。
第125章
【天启二年冬·丛桂坊】
朔风起处,冷雨飘摇,雪霰倾砸。
雨雪天气,六街三市行人寥寥,商铺店肆门庭冷落。然,即便再天寒地冻的天气,那些为生计奔波的人们,依旧冒着风雪在河上行船、于街市挑担;也有平日里游手好闲酷爱闲逛的懒人闲汉不畏风霜,与人酒楼中饮酒作歌、茶楼里饮茶闲谈。
何桓自去岁随人出外跑了一趟,赚了一笔横财,回了临安,便在城中丛桂坊里置了房娶了妻。
妻子是他从外地带回来的,本是某户人家里养的家妓,被何桓言语打动,随他私奔到了此地。这妻子颇有姿色,又极有情趣,何桓爱之不尽,每日里都似蜜里调油一般,笼络得何桓再也无心去会从前的相好了。
夫妻俩恩恩爱爱了一年有余,何桓日益发现这女人善妒好醋,他只是与家中请来的女婢调笑一两句话,便能惹得她醋性大发。为此,这家中不知遣了多少女婢,到如今,家里女仆也只有一个粗蠢笨拙的老嬷嬷供使唤。
于何桓而言,日久不会情深,只会生厌。只一年时间,他便对妻子冷了心肠,重又开始在外流连,只是不敢将外头的女人领回家中,另在小东门外赁了屋子安置那些女人。
偏这人是个短情冷心的,腻了厌了便弃之不顾,那些女子皆是无钱无势的,有苦也无处去说,只能自认倒霉。
这几日,何桓日日歇在小东门外的赁屋里,又逢雨雪天气,他也懒待出门。偏巧今日有买卖上门,他只得扎挣地起了床,与藏于此处的美娇娘腻腻歪歪了许久,方才收拾着出了门。
出了门,那前来报信的闲汉便主动为他撑了伞,径直将人引到丛桂坊内的一间酒楼里。
楼有两层,楼上有雅座,那前来做买卖的早已等在了楼上左一间的阁子里,阁子内炭火烧得滋滋响。
屋外寒风朔雪,冷飕飕;室内暖炉热炭,暖融融。
何桓看到临窗而坐的罗律时,愣神了好一会儿,方才笑容满面地走了过去,坐下寒暄道:“久不见罗二哥儿的面,今日这样的天气,哥儿又是打哪儿来的?”
罗律笑了笑,吩咐酒保上酒菜,而后才回了一句:“正是有一桩轻松的好买卖要与何二爷做,特特从吴县过来的。”
“什么买卖?”何桓道,“小买卖我可不做!”
罗律道:“何二爷胃口大了,不是大买卖,我也不敢来找你。”
酒保送来酒菜,他主动烫酒,先敬了一杯酒,方道:“我们边吃边谈,二爷若看得上这桩买卖,我这里先有五十两银子酬谢!”
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了一大锭银子放在了何桓手边。
何桓也与他打过几次交道,知晓这哥儿其实是个吝啬鬼,事尚未办成便酬谢银子,这桩买卖应不是好做的。
他出过门,见过了世面,再不会如从前那般,为些微蝇头小利便舍了自己的面子。
他笑着将银子推回去,并不胡乱应下:“哥儿不妨先说说是怎样的买卖,我还得掂量掂量做得做不得。”
明人不说暗话,罗律也知这人的性子,敞开天窗说话:“还是同从前一样的买卖,替我放个风声。”
何桓眼波微动,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听说令兄已失了踪迹,哥儿总不会还要陷害他。这回是要陷害谁?”
罗律唇角微扬,目光阴沉沉的,笑道:“你们临安魏家的婷姐儿。”
他倾身在何桓耳边嘀嘀咕咕了许久,正色问:“何二爷敢不敢揽下这桩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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